“通知殷将军一家,提前一日进宫。”萳妃收好红庄送来的书信,吩咐一旁的阿宁道。
萳妃忧心忡忡了一整天,殷将军一家隔天傍晚到了凤凰殿。
“娘娘有何要事,急召臣来?”没有客套寒暄,殷将军直接发问。“确实有件大事,需殷将军面谏圣上。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得一步一步来。”萳妃虽心有计谋,但仍有一丝不确信,殷将军能信任几分?
“明日乞巧节,趁这个彩头,为醉儿做桩亲事,你意下如何?”萳妃说。“醉儿...这些年,我们亏欠了他许多,这种终身大事上,臣不想再擅自做主。”殷将军面露难色。“自古姻亲都是父母之命,有何主做不得?这次,若事情顺利,你在朝中也可扬眉吐气一番。”“那且问娘娘,是哪家的姑娘,让娘娘如此花费心思...”“就让国公府的曷毓念给醉儿做个侧福晋吧。”“侧福晋?毓念小姐做侧福晋,会不会委屈了?国舅爷的面子怕是不保啊...他若恼了可如何是好,您夹在中间岂不两难?”“只怕他不恼,你且先去向圣上讨个吉利,说说醉儿的好言,聊聊家常也好。剩下的事,全交付于我。”
于是,月色里,殷将军素服前往正云殿。烛光跳动,皇上还在批复奏折,门口候着几个守夜的宫人。看来人是殷将军,便轻轻退到一旁,放殷将军进殿。
“皇上还未歇息。”“是啊,晸戈,你说说,这南方水患数月未平,西边涠水又屡遭竺国匪盗袭扰。真是不得安生啊。”“皇上心系百姓,实乃国之大幸,明君图治,天下岂有不兴之理,这些一时风一时雨的事,圣上切勿为此过于操劳,以免圣体违和。”“不妨不妨。是湖儿想念令夫人了吧,宴会明日才开始吧。”“回皇上,是醉儿想先来拜访娘娘,答谢娘娘救命之恩。”“喔,是这样啊,难得醉儿有这份心,不错,你们教育的很好啊。”“回皇上,醉儿近几个月,身子已无大碍,每日练剑习课,还跟不知道哪里的师傅学会了吹箫。有他在,府里也热闹了许多。”“是吗,我们醉儿现在这么厉害啊,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啊。”“是啊,看着他,就觉得自己老咯,身子骨也没有以前那么硬朗了。”“哪儿的话,朕不是也还好好的吗,老哥哥,你还得为国家再效力啊。”“自然自然,只要皇上觉得我还值得一用,臣自当竭尽全力。”“好好好,走吧,不早了,咱们一起去凤凰殿。”
虽然,已过子时,但凤凰殿气氛正欢,难得的,圆桌上,皇上、萳妃、将军和将军夫人围坐。瓷罐的酒瓮,大盘的烤羊腿,烤鸭、烧鸡、炒蛋花,还有时下爽口的小菜,最难得是冬储的芥蓝和果醋泡制的花生。聊了好多,这样子的气氛,在殷将军的回忆里,还是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去军营里慰问三千将士,他们就在帐篷前,搭起一丛又一丛的篝火,整只羊就那么搭在火上,火焰掠过的地方,滴下亮晶晶的油汁。
和乐的一夜,酒气、暑气退散。云杪已沉睡,琉璃听着屋外轻渺的箫声,辗转了半晌,还是披上外衣,打开门去寻声音的来源。
“奇怪...”琉璃在大院子里左顾右盼,并看不到人,但箫声却真真切切。“啊...”冷不防有个人影从身后攀住她的腰,用力踏一步飞起,另一只手捂上她喊叫的嘴。
稍微定下神,琉璃发现身旁的人是殷醉,连忙说:“对不起,殷公子,我不知道是你。刚才不小心喊出来...”“没事,就是觉得你在院子里找来找去的样子很可爱,所以就带你上来了。”“上来?”琉璃往下看一眼...“啊...这么高。”(凤凰台,凤凰殿唯一一处可以占星卜卦的地方。)“你没上来过吗?”“没有,一般有法业或术士的活动,我都在厨房帮忙...”“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没关系,那个,我们是飞上来的吗?”“是啊,师父前几日教我的御行术法。”“好厉害,殷公子离开这里,过的当真不错。”“是啊,将军府的生活要比宫里轻松许多,那里的人都很好,虽然,没有云杪和你可以聊天,但苓玥姐姐一天吵吵嚷嚷的,也不知觉时间就过去了。”
“嗯,是这样。方才是公子吹的《风饮》?”“是的,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嗯,是为了明天准备的节目吗?”“不是,明天,我并不需要上台。”“喔,奴婢愚钝了。”“你明天...”“奴婢跳舞。定了,是舞蹈...”“喔,是这样...”“时间不早了,公子也请早些歇息。”说罢,琉璃转身欲离开,但又顿住步履。回头看殷醉,看着他邪邪的笑意,说“殷公子,我...恐怕还得您...带我下去...”话还没说完,琉璃就感觉仰着从台上坠下去的感觉,殷醉和她正面以拥抱的姿势从凤凰台上飞身而下,惊惶中琉璃环着殷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衣领,待落地,被殷醉打趣道:“明日若人见了我,还以为与刺客打斗过。”琉璃囧的红了脸,留下一句再见就匆匆跑进屋里了。飞翔的感觉,第一次,拥抱的感觉,第一次,心跳的感觉,第一次。
诶...我这是怎么了?
大清早,琉璃忍着困乏拎着木桶走出屋子,从厨房打热水回去的路上,看到殷醉在往这边走,想从西边的廊子绕开,却被殷醉快步追上,“嘿,琉璃,早啊。”“早,殷公子。”“重吧,我拎。”不由分说,桶被抢了去。“您有事找云杪公主吗?”“我找她干嘛?”“那,殷公子,还是我拎吧,这是我该做的。”“你一个女孩子,让你干这么重的活,萳妃娘娘也太狠心了。”“我连父母都没有,如果不是萳妃娘娘,我可能早就死了。”“那也不成,你歇着吧,马上就到了。”吵吵闹闹到院子里,正逢上云杪难得的早起。琉璃知道,云杪那一刹那是不快的,自己也很尴尬,只有殷醉不解风情,还在数落云杪早上自己去厨房洗漱,不要支使琉璃跑腿了。
云杪对上殷醉依旧是笑颜,佯装嗔怒的反驳说:“那殷哥哥也不要支使我们凤凰殿的人,凡事亲历亲为咯。”殷醉又说了什么,琉璃也忘了,她此刻只希望,殷醉离开,云杪回屋,她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