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总有些无聊，云璃便缠着楚凌和她说他小时候的事，听完后很是感慨。

　　“那你小时候就一直留在你祖母身边，别人也不敢欺负你吗？”

　　“也有。”楚凌好笑道。

　　“谁？他不怕你祖母吗？”云璃好奇死了。南姜国太后很是强势，当初与家中力助先皇登基，管理后宫更是手腕强硬，后来先皇长逝，又辅佐自己嫡子登基，朝中铲除异己，后宫虽有皇后掌管，可她一句话，没有人敢不听。会有谁不怕这么狠辣的太后呢？

　　“我祖母的亲哥哥。”楚凌如旧笑着说。

　　“……”南姜镇国大将军！虽然如今退隐，可是镇国公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饶是楚凌如今是战神，手中握着百万雄兵，真与镇国公府相教，也不分上下。

　　“他算我半个师父吧！虽然年迈，气势依旧和年轻时一样。我四岁就被他拉去练武，六岁学兵法，十岁便和他上了战场。”九死一生，才造就如今的他。楚凌看着听得认真的男子，心里有些地方很柔软。

　　“后来你就一个人上战场吗？他没有再和你一起？”云璃问。

　　“想来那一战，无忧大师伤他极重，他便退居养伤了。我父皇……原来就想削他兵权。”楚凌顿住没在说话。

　　云璃知道那不过是表面话，那时候有皇子可以领兵出征了，自然要削弱外姓人的力量，即使那人是自己亲舅舅。给了一个镇国公的虚名，世代传承的爵位，却要掏空内里。

　　“那你祖母会责怪你吗？”

　　“并没有，她深知她儿子心性，就像她知道先皇一样。只要求诸皇子中只能是我掌管兵权。”

　　云璃想，楚凌也是可怜，那时候不过十三岁的孩子，却要背负两派人的压力。“所以你是第一个封王的皇子，却不得不远离京城留守边疆？”

　　“嗯！”楚凌总在想这天下有没有对他真心的人，可能有，那都只是之前罢了，在他不知世事的时候。

　　“楚大哥，你别伤心，以后我会对你真心的。”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云璃保证道，“你要是不喜欢那里，我会帮你离开的。”

　　楚凌好笑，这丫头啊！真的被无忧大师保护得太好了。“好！我信你。”

　　云璃笑开，那笑容像绽开的花朵，衬的她娇艳迷人。

　　楚凌有时候总在想，他之所以能十四岁领兵在外，不过是他承了太后和镇国公的情，他的父皇要想稳定朝纲，只能封他为王，总领百万大军，他是他父皇用来安定和制衡镇国公府的棋子，也是太后用来稳固她莫家的棋子。

　　而今，他的舅舅萧瑟是南姜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之他的母妃又一直想要他帮他的胞弟夺取皇位。太后又以养育之恩让他帮助皇太子，他何德何能，竟然在这一群人中左右为难。

　　“楚大哥，你都知道他们在利用你，你只是下不去手罢了。”玩着杯子的俏公子淡淡的说。

　　“若是你，你下得去手吗？”

　　“也会犹豫吧！不过想来，贤妃当年为了争宠将你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如果没有太后，你也活不到现在，理论上，贤妃对你来说只有表面的母子情，而太后则是养育之恩，镇国公与你又是师徒情分。他们要的都是你能在兵事上支持，如果一定要加入党争，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不论是太子还是端王，登基后都会对你除之而后快。”

　　“若我是你，谁都不帮，生母自然会觉得你冷血无情不顾母子情分，不惜手足之情。太后会对你失望，就像我师父常说我是小白眼狼一样。可反过来想，整个南姜国是皇帝的，他想退位给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现在才是真的在看着莫家与萧家两败俱伤，将来不论谁胜出来，他都会不惜处死那人，再另立新君。他之所以会问你想不想他的位置，不过是想在拉一个人下水罢了。于他来说三方互相争夺，好处多的是。”

　　“你现在抽身离开，皇帝同意，也会随时在暗地里看着你，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看着你的时间里，让七皇子强大起来。皇帝眼睛再多也不会注意到七皇子身上去。”

　　“如果七弟登基，不也会对我除之而后快吗？”楚凌好笑，看着分析的一道道的云璃。

　　“你再当回逍遥王爷就可以了。若有战事，他自会寻你帮忙。”

　　楚凌没在应声，两人都沉寂在夜里。虽然他们之前便已安排妥当，可谁能知道将来的万一呢？

　　窗外的街道熙熙攘攘，屋内气氛一瞬间有些压抑。从拥灵寺到西凉国边境，这一路暗杀的人在渐渐减少。许是知道楚凌决心已定，再如何也无力回天。

　　帝都那边已有动静，想来注意力已经转回去了吧！楚凌看着街上的人群，百姓都不爱打仗，可谁又能保证在这十年内不会有动乱？

　　“楚大哥，我们只要过好当下就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在想吧！”云璃对楚凌这种杞人忧天的心态格外不喜欢。

　　“好！”楚凌被她这么一说真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

　　“你总是这样，会老得很快的。以后就会是个糊涂的糟老头儿。”云璃瘪瘪嘴，手里把玩着她的琉璃玉佩。

　　楚凌下意识的摸向袖中的那半枚玉佩，手下轻轻抚摸。“我常看到你身上带着这枚玉佩，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吗？”

　　“嗯！是啊！我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师父说只要戴着我娘留给我的玉佩，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云璃摸着玉佩上的花纹，是一朵很好看的雏菊，玉的背面印有她的字“璃”。想来娘亲当时花了大价钱才能请到的雕刻大师吧！不然这块玉佩看上去就像天生就是这个样子一般。

　　“会的！”也许到了西凉，你就能记起来了。

　　“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替我去给娘零花钱呢？”云璃有些懦懦的说。

　　“……”楚凌不置可否，这丫头总能很快的转移话题。“你在寺中时，大师都能比你先记起，你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唔！也对哦！我总感觉师父对娘有种别样的感情……”云璃想起每次她问无忧有关她娘的事时，无忧总是眼睛看向远处，可眼神却像是回忆着什么很痛苦的事一样。

　　楚凌没在回答她，将来若是她记起来，兴许因为这些年对无忧大师的认知，也会比较快接受这个陪了她许久的父亲吧！

　　拥灵山梨园的西边，林影葱葱，无忧坐在地上，倒了五杯酒。举起一杯洒到地上，“师叔，你当初劝我放下，我以为我当真放下了。可我……一想到，璃儿那时受的苦，我就很恨自己。”

　　无忧有些哽咽，“阿裳，你放心，他们让你和璃儿受的苦，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偿还。”无忧饮下一杯酒，神情有些凌厉。他的确皈依佛门，可是没有谁能阻挡得了他要灭西凉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