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恬面含忧愁地点了点头,芳柔悲从中来道:“我知道妹妹对陛下一直心有期待,接下来这番话妹妹大概听不心里去,可是咱们不知还有无机会再见,姐姐还是要叮咛妹妹一句,陛下从前待妹妹自是真心实意,妹妹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之道历朝历代天子给嫔妃的感情过于脆弱,一朝一夕还好,可若说历经风雨、从一而终,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更别提赵氏姐妹他们整日存心挑拨离间!”
班恬心下感动道:“姐姐都已自顾不暇,还这般处心积虑为妹妹着想,而妹妹却无力搭救姐姐,妹妹实在惭愧得紧!”
芳柔抿嘴一笑道:“妹妹不必心怀愧疚!妹妹心里那份心意,姐姐自是了然于胸,可是世事无常,如今妹妹地位一落千丈,在陛下面前说话的分量也抵不上以前一半;纵使如此,妹妹依然锲而不舍四处为姐姐求情,姐妹如此,夫复何求?”
班恬嘴角噙着的泪珠悄无声息滑落下颌,正想继续聊话时,外面守着的羽林军叠声催促道:“羽林卫快要换班,婕妤进去许久,若再不赶紧出来,等会赵容华加派的羽林军过来换班,要一不小心撞见班婕妤,微臣脸上可不大光彩!还请班婕妤体谅微臣一年到头,混个生计也不容易,不要令微臣为难才是!”
班恬微微仰头,望着同样依依不舍的芳柔,顿时流出两行清泪道:“姐姐!”
芳柔双眼含泪,推着班恬胳膊道:“快走吧!神明殿是个是非之地,别人唯恐避之不及,妹妹自明日起,还是少来为妙!免得赵氏姐妹肆意寻事,让妹妹不得安生!”班恬羞愧地低了低头,接着道:“姐姐宽心,妹妹一有机会,就会恳求陛下,让陛下从轻处置!”芳柔知道班恬会为自己不管不顾,于是好言安慰道:“好!我相信你!你快回去吧!”临行话别不胜依依,班恬眷眷不舍地离开了神明殿,继而望着迷迷蒙蒙的月色,心中戚戚。
竖日,烟霞初升,班恬满心疲惫,强撑着理智中残留的精神来到温室殿,想最后求一求成帝,不料飞燕合德俱在,王振观察颜色,察觉出班恬隐隐为难,故而劝道:“要不,婕妤先回去,等晚些时候赵容华与赵美人离开温室殿,奴才再打发人去请婕妤过来!”
班恬眉头一皱,进而心胸释然道:“多谢太仆好心,只是本宫既然决定来温室殿求见陛下,心里就早已经做好面对她们的准备,太仆莫要为本宫担心!”
王太仆盯着班恬毅然决然的神情,好心提点道:“那婕妤进去之后说话平稳些,天气闷热,陛下这两日心烦意燥的,婕妤千万注意不要话赶话,惹怒陛下!”
班恬面色平稳道:“本宫明白!”一问一答间,两人进入了温室殿。
温室殿,赵飞燕躺在成帝膝盖上嘤嘤作语,赵合德十只玉葱慢条斯理地拨开两三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成帝一边饮酒,一边浪语道:“爱妃,你剥葡萄剥了半日,怎么还不拿来给朕尝尝?”
赵合德淫声**道:“陛下,臣妾十指纤纤,可不是用来帮陛下剥葡萄的?”成帝一把夺过赵合德的纤纤玉指,瞧了一会,顿然一笑,然后将赵合德的纤纤玉指放在嘴边细细嗅闻,班恬前脚刚迈进殿里,就看到如此靡靡场面,一时踌躇不前,不知是进是退,只得缓缓低下眉眼,装作视而不见。
赵合德强硬地抽走自己的玉手,而后望着站立不前的班恬,故作**,将自己的水红手帕直直扑打在成帝脸上,成帝放诞一笑,接着瞧见颇为尴尬的班恬,不觉神情一定,赵合德厉声问道:“怎么外面无人通传,班婕妤就敢擅自闯入温室殿来?”
班恬面色平和道:“妹妹实属冤枉本宫,本宫已经让王太仆提前通传过,可是妹妹只顾陪着陛下饮酒作乐,大抵是没有听见王太仆的回话吧!”赵合德不觉莞尔,成帝远远望着班恬满脸虚汗,面色庄严问道:“你这样急巴巴赶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班恬略略思忖,继而战战兢兢道:“启禀陛下,芳容华她......”
成帝拦腰截断道:“芳容华这事凿凿有据,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这件事朕不想与你多费唇舌,你若是为了这事而来,那朕可以明确告诉你,多求无用,你也不要白白费力,还是回增成殿歇着吧!”
班恬身子一抖,言语变软道:“陛下,臣妾知道证据确凿,芳姐姐不可饶恕,可是陛下一向念情,能不能从轻处置芳姐姐?”
赵飞燕言语生硬道:“饶是班婕妤这样粗枝大叶,以后未央宫还不乱套;明明信而有征之事,却非要大罪化小,嫔妾斗胆问班婕妤一句,日后查无实据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置?难不CD要像今日一视同仁、全都放任不管吗?”
班恬情绪激动道:“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替代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对人对事从不含糊,芳姐姐此番触犯宫规,臣妾带头觉得应该处置;可是话说回来,法不外乎人情,更何况芳容华侍奉陛下如许年?多年相处之下,想必陛下对姐姐也有些许留恋之处吧?”
成帝微微动情,身子转正道:“芳容华医术尚可,太后没少称赞过!行了,看在爱妃的面子上,朕就从轻处理,将芳容华降位为芳美人,永远拘禁在敬法殿,日后不准随意外出见客!”
班恬些许感伤之后,仍旧感激涕零道:“臣妾叩谢陛下隆恩!”行完跪拜大礼,班恬掩面而起,目别成帝,兴奋转身离去。赵合德望着班恬些些得意的背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忽忽已是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增成殿,瑾娘瞧着班恬,光滑的黑鸦鸦的秀发懒于梳理,翠弯弯的眉毛多日未画,光洁的脸上就像已经张开的弓弦一直保持紧绷绷的状态,一脸愁闷之态,不免近前劝道:“虽然陛下最终处置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芳容华犯了这样不可磨灭的罪责,陛下还能念着旧日微薄情分,保留芳容华一条性命,奴婢想也已经法外开恩了!”
班恬眼角湿润,鼻尖发酸道:“本宫知道陛下已经手下留情,可是本宫一想到,从今往后再无机会探视芳姐姐,就莫名感到万分凄怆!”
瑾娘嗳声叹气道:“芳容华也是小心一世,糊涂一时;那样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怎么能不找个稳妥可靠的敌方好好收藏,偏偏被人一下子就搜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