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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避宠(二)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4017 2024-11-12 18:57

  说时迟那时却很快,班恬纤弱的身躯大受一惊,小巧的耳朵循着声音的源头,带动着一双因为近来屡遭变故而稍有呆滞的眼睛机械般望去,远远只见得赵飞燕的侍女玉容慌不择路从寝殿里跑出,长着薄茧的手里捧着一个精雕细刻的描花锦盒。班恬见到果真搜出东西来,心里猛然一凛,双眼猛地一闪,身子稍稍一倾,斜着眼睛瞥见赵飞燕目不下视,满脸得意洋洋道:“班婕妤方才还盛气临人地指责嫔妾表里不一,旁诬他人,这会子果真搜出些实物来,怎么班婕妤你反倒哑口无声起来?”

  班恬满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精细地看了看缓缓靠近的玉容,转念想到赵合德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由而然开始在心里精打细算。转眼,玉容手捧锦盒毕恭毕敬来到众人面前,赵合德眼瞧班恬略有所思,短间鸣鸣得意之后,迅速手动打开锦盒,班恬一眼望去,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些极小黑色丸药,班恬心下揣度,芳柔酷爱研习药理,这些药丸或许是芳柔闲来无事随意摆弄出来医治顽疾的良药,于是面无惧色道:“两位妹妹如此大的声势、阵仗,大肆张扬搜查披香殿到现在,难道就只搜出这些无关紧要之物吗?”

  赵飞燕听班恬若无其事的话语,心怀不安地望了望一旁闷不做声的赵合德,赵合德灵机一闪,快步上前捡起一颗丸药,放在鼻尖轻轻用力嗅了一嗅,班恬凝神屏气地望着赵合德脸上阴晴交错,最后显现出来的居然是满满悦意,瑾娘脸色一变,在后面细声细气提醒道:“奴婢听闻赵美人素日也研习药书药理,看赵美人刚才拿着那东西闻了半日,莫不是察觉出什么不妥来?”

  目不斜视,面不改色道:“本宫相信芳姐姐,为人正直,居心安良,姐姐断断不会违背良心,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婕妤误会奴婢的话,奴婢不是怀疑芳容华制药害人,奴婢在怀疑芳容华是不是利用一己之能,故意使自己不能怀孕?”瑾娘神色端庄着慢慢说出自己隐藏在心里长久以来的困惑;班恬转过头来,望到瑾娘紧皱眉头,不由自主地自己也跟着皱起眉头,瑾娘转念一想,继续冲着班恬耳朵道:“太后曾明令禁止过,陛下子胤不多,宫里若有妃嫔胆敢刻意避孕,绝不会轻易饶恕!”

  班恬神色略微迟疑,赵合德忽然转身阴阴一笑道:“果然不出本宫所料,芳容华承受陛下恩宠多年,真的一直故意避孕!”留下来的几个妃嫔听闻此言,又联想芳柔素日冷静自持的外貌,不由得目瞪口呆。

  班恬见众人脸上有信认之色,挺身而出道:“听闻妹妹懂些医理,平时也能治病救人,但毕竟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万一嗅觉不准,查验出差,不仅贻笑大方,还污损姐姐清誉,为求真实可靠,还是请个经验老道的太医令过来瞧瞧吧!”

  赵合德洋洋得意道:“婕妤放心,本宫拿自己的名义担保,这锦盒里的丸药就是芳容华避宠的实证!”班恬见赵合德话头依然不改,心里也是纳闷儿。此时赵飞燕灿烂一笑道:“太后娘娘早就给出明示,后宫妃嫔若有人承受雨露,故意避孕,不分何人,必定不由分说直接打入暴室!”

  班恬心下一沉,勉强开口道:“俗话说,百密且有一疏,虽然本宫信任赵妹妹精通医理药性,可是口说无凭,还是专门从永寿殿找个德高望重的太医令,来好好查验一番吧!”赵飞燕看班恬拼死力争,想要挽救芳柔,淡定一笑道:“婕妤不提,去永寿殿请太医令来查验也是势在必行,不然岂不是留给班婕妤话柄?让婕妤你,有充分的理由来指责我们姐妹无故生事,平白冤枉好人吗?”

  班恬微微一笑道:“两位妹妹未免气量有些狭窄;本宫说有些话时也是就事而论,视人而定,就譬如今日之事,要是两位妹妹能本着敬重之心先行请示本宫,本宫不仅不会加以阻拦,而且还会跟着两位妹妹一道过来搜查!也不必像现在一般闹的众人皆知!说句不中听的,万一最后芳容华无罪释放,重新返回披香殿,知道此前还有过这情这景,两位妹妹让姐姐脸上如何磨得开呀(情何以堪)?”

  赵合德骄傲自满道:“班婕妤话说得好听,可是本宫却不以为然;宫里谁不知道,班婕妤与芳容华莫逆于心,妹妹若是先请示班婕妤,万一班婕妤不能做到铁面无私,反而假公济私,为了保住私交深笃的芳容华,倚仗权势强行压下此事,那妹妹又能如何?”

  班恬冷冷一笑道:“固然本宫与芳容华私交甚笃,但是本宫绝不会忽视宫规,擅自弄权,更不会像妹妹刚才所说因人而定,草率处置!”

  “婕妤既然如此说,妹妹也不敢怀疑班婕妤秉公处置的决心,只是普天之下,无人不知事急从权的道理,班婕妤何必事后再来埋怨妹妹呢?如今端倪初现,婕妤与其花费时间动口舌之争,还不如平心静气快找个太医令,验证验证这些丸药究竟有何功效呢?”赵合德面带讥讽道。

  班恬眉眼一舒,对着瑾娘吩咐道:“为保公允,瑾娘你去请永寿殿最清静无为的马太医令过来,也免得有些人事后议论不休!”

  赵合德眉毛一横道:“等一下,马太医令是秉持中庸,可他经常出入增成殿,熟门熟路的,谁知道他现在心里想着谁?既然要公允,也别光是班婕妤自己找太医令!玉英,去永寿殿请赵太医令一同前来,也好彼此有个映(对)照!”玉英唯唯两声,慌忙下去找人。

  一些还留在原地的低阶妃嫔,开始咂嘴磨舌道:“赵美人真是精明,让自己自家亲戚过来,这最终结论能有说服力吗?”旁边的仰天一笑道:“你当赵美人是谁呀?她可是陛下心头上的人,经由她口的话,即便是虚假的,谁人又敢有所非议?不过话说回来,那也说不准,班婕妤位高权重,一向说一不二,这两人面对面,咱们可有好戏看喽!”

  半晌,马太医令跟赵太医令脚步匆匆赶来,班恬慌忙吩咐他们各自检验,赵太医令瞅着赵合德递眼色给自己,自是心知肚明;这边,班恬聚精会神地盯着马太医令动作娴熟地闻来嗅去,末了,马太医令缓缓放下锦盒中秘制丸药,神色不安地小走上前。

  赵合德眉毛一缩,镇定自若问话道:“你们两个老学究,不动声响地查看了半日,可得出什么结果没有?”两位太医令对视一眼,带着满脸虚汗彼此谦让,最后班恬微微不耐烦道:“两位太医令都是永寿殿众多医者中的佼佼者,没必要让来让去,推来推去,结果如何,谁说还不都是一样吗?”

  马太医令听得这话,缓缓上前作揖道:“启禀班婕妤,那锦盒里的丸药性凉伤阴,若是偶尔服用,倒于身体无恙,但若是长久服用,积年累月,药效堆积,最后一定会伤害孕脉,反噬身体,若再想怀上孩子只怕是万万不能的事!”

  班恬愁眉愁眼道:“是药三分毒,芳容华精通医理,不会愚蠢到伤害自己身子;敢问马太医令,折腰除了有避孕之效,会不会还有其他鲜为人知的功效?”

  马太医令沉思片刻,语音哀沉道:“丸药中所用到的药材都是价格低廉,实际补养滋润作用不大,依微臣看,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功效!”赵合德目光凌厉地在班恬光亮白洁的脸上迅速划过,而后讪然一笑道:“既然马太医令已经给出准话,那芳容华有意避孕已无可遮掩,班婕妤是个明智的人,也不必再费尽心思,为自己的好姐妹隐瞒、找补!”

  班恬镇静自若道:“两位妹妹一向专注于侍奉陛下,今日之事本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视而不见、放过不问,何苦非要出手对人赶尽杀绝,置人于死地呢?两位妹妹为人做事这样不给人留余地,对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赵飞燕浅然一笑道:“我们姐妹素无贤名,在各位姐妹眼里班婕妤你德才兼备,而我们就是恃宠妄为、刁钻蛮横,如此鲜明互相映照之下,我们姐妹好名声早就荡然无存,既然没有贤名,谁还会在乎宫里人如何看待我们姐妹?至于对自己有无好处,大家都是凡夫俗子,那岂是一眼就能见识得到?左右积少成多,日后总会有机会领略得到是好是坏、是利是害!”

  班恬无如奈何地喘了喘气,正准备好言相劝时,赵合德一个箭步夺走锦盒,悻悻地冲出了披香殿,班恬急忙出言拦阻道:“有话好好说,妹妹这样慌手慌脚的,意欲何为呀?”

  赵合德使眼色给赵飞燕,赵飞燕当即领会,顺势接过道:“此事牵涉到芳容华,班婕妤与芳容华金兰姐妹,难免心里犯难,既如此,何不将实情告知陛下,嫔妾相信陛下一定会做出一个公允的处置!”

  班恬眉毛紧紧一拧,继而莫可奈何地目视着赵合德与赵飞燕洋洋得意离去,瑾娘眼见班恬愁眉苦脸,赶紧点拨道:“婕妤,奴婢觉得赵容华与赵美人来势汹汹,如今证据确凿,芳容华的短处被人家捏得牢牢的,婕妤想要息事宁人绝无可能,事到如今,婕妤为了保全芳容华,不如舍下脸面求一求太后她老人家吧!”

  班恬显示出一副踌躇为难的模样,继而斩钉截铁道:“我与姐姐相知相交一场,只要有那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尽力一试!”说完,面色庄严地带着悲愤的心情起身,瑾娘含着赞许的眼光,寸步不离地跟在班恬身后,主仆两人紧锣密鼓往长信殿赶。

  长信殿,班恬满脸焦灼对着盘腿危坐、凝神屏气的王太后,详详细细地将事情原原本本回禀给王太后,王太后起先听闻是赵飞燕与赵合德无理取闹,很是气愤与不屑,可是越到后来脸色渐渐变化,最后伸出手来强行制止滔滔不绝的班恬,并开口道:“阿恬,这件事要是赵容华她们胡闹,无缘无故找岔子,存心给你制造麻烦,孤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可是人家在大廷广众连东西都搜出来,芳容华避孕避子已经昭然若揭,孤可不好再一味护短!”

  班恬望着王太后并不好看的脸色,惴惴不安道:“芳容华还在受过,对此事一无所知,那太后打算如何处置芳容华?”

  “宫闱秘事,有关陛下脸面,这件事孤会小心谨慎处理,先派珮儿去神明殿问一问芳容华,若是芳容华觉得受到冤枉,觉得有人构陷,想要为自己辩白,孤自然会给予理会,给她解释的机会,可若是芳容华觉得自己无从辩驳,那孤可就要不顾情面,依照宫规处置!”王太后面色冷峻道。

  班恬拧到一起的眉毛忽然松开,一联想到坚如磐石、不可动摇的宫规,心里猛烈一颤,连带着微微张开的嘴巴中的舌头也跟着打了两三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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