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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寿宴(上)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073 2024-11-12 18:57

  秋景肃肃,秋风飒飒。长乐宫外,班游上下打量着多月不见的班恬,忽然心下伤感道:“数月不见,妹妹愈发清瘦,脸色也不大好,是不是在长秋殿过得不舒心?那起子宫女舍人也看不起妹妹?”班恬抬头望着身穿青衣布衫、一脸忧愁焦急的二哥班游,神情淡然道:“妹妹居住在长秋殿,自然不比当初在增成殿锦衣玉食,可是人生贵在舒心安乐;固然妹妹在长秋殿生活清苦,但是舒心才能心安,心安方能快乐;妹妹独自一人居住在长秋殿,既不必刻意掩饰自己,也不必势利逢迎他人,这样的生活一直都是妹妹梦寐以求!”

  班游脸色一悦,言语放慢道:“看到妹妹返璞归真,心无旁骛,又能淡泊名利、自得其乐,哥哥是真心为妹妹感到快乐!可妹妹先前得罪过赵氏姐妹,哥哥实在害怕他们暗中给妹妹使绊子,坑害妹妹!”班恬慢慢低下头去,接着淡然一笑道:“妹妹如今这样,哪还值得她们姐妹动手?”眼瞅班游神智出脑,班恬迷惑“自古伴君如伴虎,二哥在陛下眼下当差,本就不比在朝为官轻松自在,最是该提心吊胆,一点差错也不能出,怎么今日无缘无故在当值期间,擅自离开温室殿来长乐宫,看望妹妹呢?”

  班游一脸懊恼道:“妹妹在后宫深居简出,自然不知陛下寻欢作乐,到了何等昏庸的田地!前几年陛下还能处理朝政、调度官员、过问民情,可是自打去年起,便成日斗鸡走狗、沉湎声色、流连歌舞;且别说我擅自离开温室殿一日,即便我离开一月、半年,陛下也未必知道我擅离职守!”

  班恬满脸忧愁,急忙劝阻道:“哥哥糊涂,亏得哥哥自诩谦谦君子,却连慎言慎行四个字都不知道铭记在心!陛下是天子,无论不闻朝政、不问民情,还是沉湎声色,流连歌舞,那都自有陛下的道理;可哥哥身为臣子,焉有不居安思危的道理?常言道‘居安思危,思则有患,有备无患!’哥哥如今只图一时痛快,口无遮拦,万一来日被人抓住痛脚,大书特书,哥哥可有为嫂嫂、侄子她们弱儿弱母想过?更何况哥哥一人获罪,牵累的可远远不止他们二人,还有家中年迈的父母双亲呢!”

  班游忧伤地叹了叹气“都是哥哥不小心说错话,本想着来瞧瞧妹妹最近过得舒不舒心、安不安乐,却白白惹妹妹担心受怕!不过妹妹放心,哥哥临近而立之年,一切事情心里自有分寸!只是哥哥身为人臣,理当诤言,哪能如区区蝼蚁一般畏惧生死?但凡瞅见适当的时候,哥哥还是要向陛下进言,履行臣子的本分!”班恬摇了摇头道:“哥哥自小就是鲁莽好撞的性情,如今小半辈子过去,居然一点也没改!”

  班游微微一笑道:“人的性情打从一出生便是注定,哪里是一朝一夕说改就改、说变就变?行了,看到妹妹安好,哥哥就好回去向父亲母亲复命!”班恬嘴唇微微一动,神情难辨道:“父亲母亲可还康健如常?”班游笑声爽朗道:“父亲大人年少参军,随军打仗,这么些年也一直没有丢弃老本行,私下常常与人切磋,倒还健步如飞,身体硬朗,只是母亲她......妹妹应该也知道,自从大哥在返乡路上不幸过世,母亲就日夜忧伤,后来又听说妹妹搬去长秋殿,更是忧愁不止,这样日夜悬心,心神不宁,如今已经落下见风落泪的病根!”

  班恬慌里慌张问道:“见风落泪?可有找过大夫到家中诊治?”班游神态安详道:“自然找过,大夫说只要每日早晚,用梧桐树叶上露水清洗眼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早晚晚双眼会恢复正常!”班恬安心地拍了拍胸脯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快到出宫的时辰,我若再不手持令牌出宫,怕会惹人误会!”班游一边说,一边望着西边五彩交映的云彩。班恬嘴角轻轻一抿,急忙低身作别,班游点了点头,大步流星而去。班恬抬头望着班游渐行渐远,微微感到惆怅之后,也转身而去。

  驰道上,马车视若无人快速行进中,马蹄哒哒践踏过后,尽是些东倒西歪的青青小草,可怜这些青草刚刚破土而出,就无端夭折。王莽与班游踮起脚远远看见,成帝身穿华服坐在马车中间,搂着绿鬓如云的赵合德哈哈大笑,两人不由得摇头叹息,班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要说赵昭仪还真是有手段,不仅挤掉皇后的圣宠,还有本事能让陛下入则同席,出则同乘!”

  王莽言语讽刺道:“妹喜乱夏,妲己覆商,褒姒亡周,自古红颜祸水,她也不过就是仗着自己颇有姿色,狐媚陛下,惑乱后宫,勾引得陛下荒诞不羁,殃及得后宫鸡犬不宁!唉!陛下如此沉湎女色,不求进取,我泱泱大汉,煌煌社稷早晚毁于一旦!”班游望着远方黄尘滚滚,又侧脸望着王莽神情庄重,想着王莽的肺腑之言,又想到成帝荒废政务,不由得哀愁叹息。

  长秋殿,日光送暖,绿叶翻腾,唧唧复唧唧的声音绵绵不断从殿里传出;寝殿里面,班恬神色安然地跪在织布机前,手动操作着织布机的操作杆,眼看着梭子在织布机间穿梭不停,柔滑整洁的布匹从另外一边一寸一寸、源源不断从另外一边平展展流出,班恬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欣慰。身穿褐蓝色粗布短衣的瑾娘跪在一旁,默默用精瘦的小手整理丝线,忽然抬头看见班恬脸露喜悦,缓缓开口道:“自打婕妤搬来长秋殿,生活清苦,用度稀缺,但是这么些年,幸得太后眷顾,一直都衣食无缺,用度不愁。虽然迫近初冬,该添料添衣,那也该奴婢动手,怎好让婕妤亲自动手织布做衣呢?”

  班恬嘴角上扬,笑容明媚道:“瑾娘你从哪里看出,本宫是要织布做衣?本宫不过是想着来年开春,太后就寿满六十,陛下贤孝、朝堂尚礼,到时宫里指不定如何锣鼓喧天、大肆铺张庆祝!与其迫在眉睫才为了准备寿礼而手忙脚乱,反不如现在趁着空闲,好好合计一下该送些什么礼物给太后,既能不失体面、又能哄得太后她老人家开心!”

  瑾娘一边整理丝线,一边淡淡一笑道:“婕妤承蒙太后护佑,才得以安稳一时,如今太后寿诞迫近,是该抓紧时间,想一想如何讨她老人家欢心!只是当年婕妤从增成殿出来时,并未带走任何金银珠宝,而到了长秋殿这里,又常常捉襟见肘,这些年统共也没有多少积累,婕妤既想顾全体面,又想一举两得哄太后开心,只怕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得到!”

  班恬眉目生愁,接着道:“太后年事已高,向来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原先我想着金玉俗气,不如做一条绣满梅花、梨花、桃花的绶带当做寿礼,既能表达我对太后的尊敬,也能显示我对太后的孝心!可是后来细细一想,宫里宫外绣工卓越的女子不可胜数,有此计量的人绝不在少数,到时寿宴上但凡出现三两雷同,未免显得我心意不诚,也因为我一筹莫展,所以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一直没有理出头绪来!”

  “奴婢听闻民间流说‘六十为寿,七十为叟,八十为耄,九十为耋,百岁为星。’如今太后刚满六十,自然希望将来能够长命百岁、万寿无疆;依奴婢看,婕妤也不必过于烦恼忧心,婕妤原本的想法就已经很新颖独特,只是繁花绶带要是能换成耋耄富贵图,就更加完美无缺!”瑾娘笑声轻快着靠前说。班恬先前闻所未闻过什么耋耄富贵图,此时一脸吃惊道:‘耋耄富贵图?’

  瑾娘的脸上淡开一圈圈笑容,“婕妤有所不知,那也是情有可原;耋耄富贵图原不过是宫里口耳相传的说辞,其实说穿了不过就是,绣着蝴蝶和牡丹、花猫的纹图!”班恬纳闷道:“有什么来历吗?”“只是取其谐音而已!蝴蝶的蝶与耋同音,猫就更是不言而喻,至于牡丹,从古往来,一直都是大富大贵的象征,正好碰到有心人将这些拼凑到一块,刚好合成耋耄富贵四字!”瑾娘带着笑意娓娓道来。

  班恬嘴角一抿,而后浅浅笑着道:“我如今心思匮乏,搜索肚肠也难以推陈出新,相比之前脑中那些一闪而过的想法,这倒是个蛮不错的注意,不如就以此做文章,认认真真绣好耋耄富贵图,呈给太后当寿礼吧!”瑾娘点了点头道:“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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