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班恬邀请芳柔过来用餐,芳柔全程一块冰块脸,搞得班恬怀疑自己招客不周,于是重新审视了一眼案几上摆着的山楂藕片汤、茜草猪蹄羹、泽兰炒百合、葱白豆腐,而后主动关怀道:“妹妹记得姐姐最爱山楂藕片汤,可妹妹瞧姐姐一直神思恍惚,难道今日饭菜不合姐姐胃口吗?”
芳柔神情讷讷地摇了摇头,转而神情庄重道:“照理说,咱们姐妹谈天论地、无话不说,可有一件事憋在我心里好久,积压得难受,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班恬神情安静,柔柔一笑道。
芳柔镇了镇心神,满脸认真回忆道:“有一晚,天很热,风也少,我嫌殿里太闷热,就带着妍儿出去散步,碰巧走到神仙殿附近,当时已经夜深人静,本该是寂寥无人,可我见到、见到神仙殿里面走出来一个身高力强、体格健硕的男子!”
班恬满脸吃惊,但转念一想道:“姐姐揣摩多日,直到今日才告诉我,可是心里怀疑什么?”
“怀疑自然是有的,只是捕风捉影、空口无凭,觉得赵美人有些古怪也无济于事!所以特特吩咐妍儿去查了查,结果发现赵美人就在昨日还来过月潮!”芳柔神情一变道。
班恬神情一定,继而神情庄严道:“那不就说明赵美人根本没有怀孕!一切不过是子虚乌有,蒙骗陛下而已,至于那个神出鬼没的男子,又是怎样一回事呢?”
“前朝时有嫔妃急于求子,奈何多年未孕,所以在宫里专门寻找身强体壮的男子,日夜寻欢以求怀孕,然后再谎称自己怀上龙种,以求终身荣华富贵!”芳柔直勾勾盯着班恬道。
班恬恨切切道:“她们也忒大胆些,这可是在宫规森严的后宫,不是平常百姓家,容不得她们李代桃僵!”芳柔点头称是,班恬渐渐冷静下来,继续道:“虽说陛下明察秋毫,但耐不住有人做两面功夫;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光怀疑不足为凭,咱们还是要抓个现成才是!”
芳柔聚心会神道:‘对,可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反驳,再回头反咬咱们一口!’班恬眉目如星,神情跃然,好似志在必得。
是夜,班恬与芳柔领着一队羽林军提前埋伏在昭阳殿周围的树林隐蔽处,班恬仰面望着天上一轮圆圆月亮,心里担心,嘴上颤悠悠道:“姐姐,月黑风高,那人会不会今晚不来神仙殿?”
这句疑问让芳柔专心致志的眼睛暂时眨动起来,芳柔释然道:‘所谓守株待兔,本就不是每次都能成功逮到兔子!咱们只管耐心再等一个时辰,若是有人来立即将他擒拿住,交给陛下处置;若是无人前来,咱们也只能乘兴而来,空手而归!’班恬微微点头,继续朝神仙殿看去。
潜伏在树木丛中的羽林军们训练有素,些些风声弱弱鹤唳都会让他们觉得草木皆兵,立即提高警惕。突然,一个穿着舍人服装的男子鼠头鼠脑向神仙殿这边赶来,羽林军头头过来请示道:“启禀班婕妤,果然有个人鬼头鬼脸赶来!请问婕妤,是要将他就地拿下还是欲擒故纵,等到他走进神仙殿再抓住他?”
班恬一时犹豫不决,芳柔斩钉截铁道:“你们先隐蔽起来放他进去,让她们这对奸夫**好好亲热一会,咱们不急,要抓救要抓个现成的,也让他们无从抵赖!”
羽林军头头看向班恬,班恬和声和气道:“就依芳容华的话去办!”羽林军头头脸上肌肉猛地一震道:‘微臣领命!’说着,扭身而去。芳柔挽着班恬的手臂慢慢走到靠前处,一起等着看赵飞燕出丑。
小道两旁黄橙橙的凌霄花与白灿灿的百花果开得正好,李平携着侍女云萝悠哉悠哉地款款走来,忽然看到草丛中有人影晃动吓了一跳,而后听到御林军回禀知道个中缘由,又远远望见班恬与芳柔在对面伺机而动,当下已经有了主意。
等候多时的班恬与芳柔相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芳柔望着不远处紫色昙花初现,嫣然一笑道:“还得派个人去告诉陛下一声,不然事后人家翻脸不认账,咱们也无可奈何!”班恬转头吩咐道:“瑾娘,你去清凉殿将事情起末一五一十回禀陛下;当然,如有可能,最好能请陛下移步过来神仙殿,看看神仙殿都有什么好事发生!”瑾娘面色宁和道:“奴婢领命!”说着,揖了一礼,转身离去。
神仙殿里,赵飞燕欲仙欲死的好事做到一半,玉容听李平的侍女通风报信说‘班婕妤在外面早有准备,只要燕赤凤露面,立马就会被逮住送到陛下面前!’此时得知消息也是心急如焚,顾不得太多冲进门来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赵飞燕心惊胆战道:“怎么就会被他们发现呢?万一他们把陛下也请过来,陛下看到我这副尊容,可怎么解释的清楚呀?”
燕赤凤从后面环住赵飞燕细柳蛮腰,柔声细语道:“怕什么!大不了你就说是我逼迫你,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无力反抗,让陛下独独处罚我这个狂妄之徒,你不就能自保了吗?”赵飞燕横眉冷眼道:“陛下虽然专宠我们姐妹,可是还没昏庸到如此地步;不行,要快些将你送出去才是万全之策!”燕赤凤脸色微变,满脸不满。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班婕妤驾到,芳容华驾到!”
赵飞燕简简单单心慌少许,突然冷静地递眼色玉容,玉容当下明白,赶紧带着燕赤凤躲到事先准备的隐蔽之所。
这厢,班恬与芳柔快步走了进来,赵飞燕随随便便披着一件素朴衣裳便出来迎接;双方见面之后,班恬仔细瞧着赵飞燕的脸色,看了半日,实在瞧不出赵飞燕有任何畏惧之色,于是试探道:“宫里突然出了刺客,守夜的羽林军看到刺客往神仙殿方向跑来;本宫知道妹妹在这里虔心求子,本不该打扰,可是为确保妹妹安全,也为了后宫安宁,本宫免不得要好好搜一搜神仙殿!”
赵飞燕淡淡一笑道:“嫔妾知道增成殿被人搜过,班婕妤还被陛下疑心过;可是,婕妤刚被陛下授予掌管后宫之权,就迫不及待来搜查神仙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知道的,会说班婕妤奉公职守,为后宫诸人安全着想;可若是不了解内情的,只怕还会说班婕妤假公济私,有意找嫔妾的麻烦,让嫔妾不得安生!”
班恬微微一愣,而后疾言厉色道:“本宫做事光明正大,绝对不会公报私仇、偏袒偏私,所以本宫不惧别人颠三倒四、歪曲事实!再有,本宫也奉劝妹妹一句,若是知道刺客下落,还是早早说出来为好,免得到时在神仙殿搜出来,口口相传出去,也让妹妹脸上难堪!”
“班婕妤这话,真让嫔妾心里不大痛快!嫔妾一整晚都跪在这里拜高媒求子,要是见到有人闯了进来,怎会不声不吭、不惊不怕?或者说,婕妤认为是嫔妾窝藏罪犯,扰乱后宫安宁!”赵飞燕嘴硬道。
芳柔冷言冷语道:“妹妹,不要与她多费唇舌;反正神仙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任那狂徒躲到何处,也是插翅难逃!”赵飞燕听得此话,也战战兢兢起来,班恬示意羽林军进去搜查,羽林军登时动作起来,赵飞燕慌慌张张起来,左顾右盼,玉容走过来紧紧握住赵飞燕的纤纤玉手。
过了半晌,里面搜寻的人纷纷出来回禀没有发现嫌疑人等,芳柔盯着面色慌张的赵飞燕,一脸不信道:“难不成那人真长了翅膀,插翅而逃?别是你们搜查不仔细,错过了什么地方!”
“神仙殿本就只有嫔妾与玉容两人,婕妤大可不必浪费力气,还是去其他地方再搜搜吧!夜深无人走动,最是搜找的好时候,婕妤一味浪费时间在神仙殿,岂不是放纵了宵小之辈?”赵飞燕些些得意道。
班恬神情冷漠,没有理会赵飞燕地尖酸刻薄之语,突然,目光聚焦在竖立在眼前的高媒身上,手指一挥道:“你们过来,去查查这尊高媒有没有藏人或者有没有暗道?”羽林军拱手遵命,未至一刻,从里面揪出一个神色慌张、衣衫不整的舍人,赵飞燕一见大势不妙,正欲开口辩驳,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赵飞燕脸上惊惶不定,怯生生道:“陛下,陛下怎么会突然驾到?你们也太阴险、卑鄙!”班恬无心理会赵飞燕喃喃自语,倒是芳柔冷冰冰甩下一句话道:“陛下最宠爱妹妹,知道妹妹身处险境后,自然关心不已,赶着来解救妹妹!”
赵飞燕神情木讷,不知道接下来如何自处。成帝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班恬与芳柔、赵飞燕以及一屋子奴婢舍人齐齐跪下行礼,成帝望着屋里黑压压一片人,语言温和道:‘行了,动不动就这般劳师动众的,还让不让朕心安?都快些起来吧!’
班恬正想开口询问成帝是否已经歇下,谁知赵飞燕抢先一步问道:“今晚陛下约了富平候下棋,算起来这时候也该歇息,陛下怎么还会来这里呀?”
成帝眼中精光闪烁道:“日间与阳平侯玩耍一整日,朕是身心俱疲,所以吩咐富平候不必进宫侍驾;方才朕已经准备歇下,班婕妤差遣人来回禀说,神仙殿有贼人窜入,朕也是不放心爱妃你,才赶过来看看贼人有没有被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