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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朝局紊乱(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264 2024-11-12 18:57

  公元前五年,刘欣有意扶持自己实力、清除掉王家的残渣余孽,一月里给恭太后同父同母弟四人:傅子孟、傅中叔、傅子元、傅幼君升官加禄;另外,加封傅子孟的儿子傅喜官至大司马,为高武侯;傅中叔的儿子傅晏封为孔乡侯;傅幼君的儿子傅商封为汝昌侯;恭太后的同母异父弟郑恽当时早已去世,便封郑恽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追尊郑恽为阳信节侯。

  长信殿,太皇太后王政君身穿粹白之裘,脑海里回想着近来傅氏家族中共有六人封侯,一人任大司马,六人做到九卿、俸禄二千石,还有十几个人做到侍中一类的官职,心里便愤愤不平,怒色外显,珮儿知道王政君忧虑,安慰道:“事成定局,太皇太后多思无益,不如用些夜宵,早些安睡吧!”王政君满脸怒气,神情惨淡道“哀家如今怎么睡得着?陛下与恭太后蠢蠢欲动,背地筹谋划策,指不定哪日就会把哀家毒死,取而代之,哀家若再不想出应对之策,只怕早晚会死在恭太后手里!”珮儿勉强一笑:“都是没影的事呢!太皇太后别杞人忧天!”王政君闭着眼,叹着气“快了!快了!”

  公元前四年,永信殿,傅喜、傅晏、傅商坐在席位上,皇太太后洋洋得意地看着蒙受自己恩典的家族众人。傅喜战战兢兢坐在位置上,想着前不久刘欣的一系列举动,先下旨“按汉家制度,当亲其所亲,尊其所尊,定陶恭皇的尊号不应再加定陶二字,应称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来又将帝太太后的尊号改为皇太太后,所居宫殿称作永信宫,与长信殿遥相对应,帝太后所居宫殿称作中安宫。

  刘欣态度傲慢,自行其是,拒谏饰非,傅喜早就进谏身为人主要从谏如流,但刘欣一直置若罔闻,而皇太太后身为妇人,不安现状,屡次干政,傅喜早有意见,尽管皇太太后是自己的堂姐,自己升官加禄与皇太太后密不可分,但身为刚介之士,理应大义灭亲;此时,皇太太后对着傅晏嘲笑道:“哀家久病初瘥,听闻堂弟最近纵容妻妾乱位,遭致文官讥讽,陛下当着百官申饬了堂弟!”

  傅晏尴尬一笑“家风不严,家丑闹到朝堂之上,无故惹人嘲笑,微臣实在惭愧至极!”皇太太后嘻嘻一笑“不是哀家说堂弟,堂弟已经一把岁数,可不能再这样恣情纵欲,没个收敛!”傅晏点头称是。傅喜看着傅晏受羞,冒着生命危险站出来讽谏“皇太太后,微臣今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太太后鸣鸣得意,言语中透露出满满当当的骄傲“稚游堂弟,但说无妨!”

  傅喜思来想去,掷地有声道:“启禀皇太太后,微臣以为,陛下年过弱冠,早能当朝理政,明断是非,皇太太后身为妇人,理当遵规守节,深居简出,不问政事,不涉朝堂!”皇太太后越听越气,一脸怅惋,最后恼羞成怒道“稚游,休得无礼!”傅喜挺直身体,连连拜了三拜,声音粗哑道“微臣知道,微臣深受皇太太后赏识之恩,但微臣身为臣子,理当为陛下着想,为大汉着想,为社稷着想,皇太太后对陛下有造就之恩,抚育之德,皇太太后一言一行左右陛下甚重,所以为陛下处理朝政不受干涉,不遭诟病,微臣恳请皇太太后顾念陛下,适当放手,深居幽宫,让陛下独掌乾坤,施展抱负!”

  皇太太后气得身子颤抖,傅晏、傅商惶恐至极,灰溜溜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皇太太后伸出手指指着傅喜“好你个稚游,先前你和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合谋上书陛下,不让哀家取得尊号那件事,哀家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倒好,养痈为患,你居然敢指责哀家干政?行,行,你六亲不认,你大义灭亲,你一心为公,那你去坚持你所谓的正义、大道,哀家也不必顾忌你的脸面!来人,候旨!”

  三个人惶惶恐恐跪在地上,皇太太后气咻咻道“高武侯傅喜无功而封官晋爵,心怀不忠,附下欺上,与原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放弃教令毁其族类,亏损德化,罪恶虽在赦前,但不宜侍奉朝请,即日遣送回封地。”傅喜神情镇定,不哀不悲道“微臣遵旨!”傅晏瞠目结舌地看着被皇太太后贬黜的堂哥,蓦然想起从前自己瞠乎其后,而今不费吹灰之力,堂哥地位便一落千丈,不由而然心里长叹。

  次日,刘欣的圣旨紧随其后,如料而至“君辅政出入三年,没有明显地匡正朕的不到之处,而本朝大臣成其奸心,过错由君而生,还是交上大司马印绶回家吧!”已经深秋,树叶逐渐枯黄,傅喜接到圣旨时,枯瘦如柴的身体颤颤巍巍,好似忽然就会倒下一般。

  十月,匈奴来朝,觐见刘欣,匈奴单于见新上任的大司马一表人才,年轻俊美,大加称赞,刘欣本就与董贤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眼瞅董贤蒙受称扬,刘欣大喜之下,大设宴席款待匈奴单于,又与匈奴签订口血之盟。

  十月中旬,天子上朝议事,刘欣就息夫躬的上书“单于应当在九月进入边塞,却屡次三番以生病为托词,微臣怀疑匈奴单于另有所图!乌孙的两个昆弥软弱无能,而卑爰疐强盛,占领着强煌,拥有十万部众,东与单于勾结,并派儿子去侍奉单于,如果卑爰疐凭着一向强盛的威力,按照乌孙先王就屠时的统治范围,发兵南伐,势必吞并乌孙,乌孙合并,匈奴就会强盛,而西域就岌岌可危!”与群臣商议。

  左将军公孙禄上奏“启禀陛下,中原之国一向以威信、信义而使夷狄归顺,息夫躬却想使用不讲信义的欺诈手段,陛下万不能批准;况且匈奴承蒙先帝的恩德,保为边塞,称臣归顺,现在单于因病不能朝拜、祝贺天子,早派使者说明情况,并未丧失臣子的礼节。微臣敢担保直到微臣垂暮老死,也不会看到匈奴扰乱边境。”息夫躬抓住话柄,趁机反驳说:“陛下,微臣为国家谋划隐微之事,以防患于未然,备祸于将来,为千秋万代考虑;而左将军公孙禄,却想用他那犬马一样短暂可数的寿命担保一时的安宁。微臣身为人臣,不敢苟同公孙禄的意见,我们简直无法同日而语!”

  刘欣看两人争执不休,微微一笑“朕今日有些累,先议到此处,明日早朝再议!”文武百官齐声高呼,行三叩九拜之礼。出了温室殿正殿,息夫躬还没走几步,就被舍人拦住去路,带到温室殿。温室殿里,刘欣见息夫躬佝偻着腰,微微一笑“爱卿不必多想,朕单独召见你,无非是想听取爱卿的意见!还请爱卿不吝赐言!”

  息夫躬道了一声“不敢”,对着刘欣行礼,又对着在场的丞相行了礼;接着侃侃而谈“往年荧感星进人心宿,太白星高而有光芒,又有角宿之星为河鼓星宿所遮蔽,按占验之法,这是将要发生兵祸的征兆;此后百姓以谣言转相传递叫做“诏筹”的麻杆或秫秸,经过了许多郡、国,以致于天下骚动不安,恐怕必将发生意外的变乱!微臣以为可以派大将军去巡视戍边的军队,整顿军备,杀死一个郡太守来树立威望,震惊周边的夷狄各族,以此来抑制异常情况的发生。”

  刘欣不动声色,冲着丞相笑道“丞相意下如何?”

  丞相王嘉转念思考,而后回答说:“微臣听说要感动百姓,所依靠的是行动而不是空谈,要顺应天意,所依靠的是实实在在而不是华丽不实!对低微卑贱的百姓,尚且不能欺诈,更何况对圣明的上天,怎么可以欺诈呢?上天显示异兆,是为警告陛下,想使陛下醒悟,改正错误,拿出诚心,施行仁政,百姓心里高兴,也就说明顺应了天意。能辩之士看到一点,就往往胡乱猜测,附会天文历数,凭空编造匈奴、乌孙和西羌将要作乱的谎言,图谋大动于戈,设计随机应变之术,但这不是顺应天意的方法。微臣私自以为,文官议论国政,不怕多嘴多事,怕就怕阿谀奉承,阴险奸诈、善辩而狡猾和严峻刻薄!阿谀奉承则有损于君主的品德,阴险奸诈则百姓怨恨,善辩而狡猾就会破坏正道,严峻刻薄则伤害君主的恩惠!从前秦穆公不听百里奚、蹇叔的劝说,以致于军队惨败,于是悔过自责,痛恨误国之臣,思念老人的忠告,终于名垂后世。但愿陛下您以古为鉴,三思后行,不要因为有人前已谋议,就听不进微臣的意见!”

  息夫躬见丞相王嘉暗指自己诡计多端,迷惑刘欣,又气又恼“王嘉,你身为肱骨之臣,国家之器,怎能胡言乱语,陷害忠良?下官一片丹心,昭昭可鉴,日月可表,你怎能说我阿谀奉承、阴险奸诈、善辩狡猾、严峻刻薄?”丞相王嘉冷冷一笑,没有说话,刘欣见两人剑拔弩张,只好从中劝和,各自驱散,深夜,刘欣单独召见董贤,董贤知道自己处境艰难,自然使出浑身解数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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