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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朝局紊乱(二)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036 2024-11-12 18:57

  次日,刘欣的圣旨如约而出“近来天灾不断,盗贼横行,战乱的征兆已颇有显示,却没有听说将军们对此深感忧虑,从而精选,训练将士,修缮武器,器具不坚牢,将士无勇力,谁应当去监督?谁应该去负责?天下虽然安定,忽略备战必将危险,请将军和中二千石官员各荐举一个通晓兵法、善于谋划的人和两个能胜任将军的人,送到公车,训养待用!此外,朕怵惕不宁,心感不安,特命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清凉小院里,冠盖如云的松树下面,息夫躬与新上任大司马傅晏探讨着刘欣近来大轰大嗡的举动,不免叠声叹息“稚游兄为人忠烈,怎能落到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可叹可惜呀!”傅晏接话道:“昨日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联同上书陛下,奏疏里面提到,堂哥行端坐正,合礼符仪,清正廉洁,忠诚忧国,身为内辅之臣,理所当然有讽谏之义,一旦因病遣归,百官必然失望,可陛下仍然无动于衷,没有改变旨意的意思!”

  息夫躬叹着气“豺狼当道,迷惑主上,忠臣难当,早晚国势凌微,汉朝倾覆在即呀!在即呀!”傅晏小心翼翼叮嘱道“息兄如今处在风口浪尖,必须谨言慎行,怎能口无遮拦,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息夫躬摇着头,叹声叹气“傅兄仔细想想,夫躬说得尽真尽实,哪里大逆不道?”傅晏心想息夫躬乃是高瞻远瞩之人,随口一言定是暗藏玄机,仔细一想,董贤媚上,皇太太后把持朝政,内外交困,长此以往,大汉必然倾覆,于是感叹不能自已。

  息夫躬提起毛笔,愤愤然笑下《绝命辞》“玄云泱郁将安归兮,鹰隼横厉鸾徘徊兮。矰若浮猋动则机兮,藂棘栈栈曷可栖兮。发忠忘身自绕罔兮,寃颈折翼庸得往兮。涕泣兮萑兰,心结愲兮伤肝。虹蜺曜兮日微,孽杳冥兮未开。痛入天兮呜呼,冤际绝兮谁语?仰天光兮自列,招上帝兮我察。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阴。嗟若是兮欲何留,抚神龙兮揽其须。游旷迥兮反亡期,雄失据兮世我思。”

  傅晏见息夫躬动笔,探头探脑看过去,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着肺腑之言,息夫躬感慨道“黑云密布,鹰隼横飞而鸾鸟失意,吾将身归何处?荆棘丛生,怎能栖息?颈屈翅折,怎能离去?秋风为我沉吟,浮云为我阴郁;遭遇如此,有何留恋?但愿驾驭神龙,手握龙须,远走高飞,永无归期!永无归期!”

  傅晏看息夫躬激动地老泪纵横,赶紧劝道:“息兄乃是仁义之士,陛下生平最敬重仁义兼备的人,还望息兄万勿自轻自贱!”息夫躬不置可否,继续老泪涟涟“昔子晕谋桓而鲁隐危,栾书构郤而晋厉弑。竖牛奔仲,叔孙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费忌纳女,楚建走;宰嚭谗胥,夫差丧;李园进妹,春申毙;上官诉屈,怀王执;赵高败斯,二世缢;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蛊,太子杀。皆自小覆大,繇疏陷亲,可不惧哉!可不惧哉!”

  傅晏听完长篇言论,也连发感慨“是呀!小人当权,小人媚主,小人造乱,小人制祸,小人误国!我们该何去何从?”还未说完,也是泣涕涟涟。

  三日后,刘欣又下诏曰:“南阳太守方阳侯宠,素亡廉声,有酷恶之资,毒流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躬,虚造诈谖之策,欲以诖误朝廷。皆交游贵戚,趋权门,为名。其免躬、宠官,遣就国。”息夫躬遵照旨意回到封国,因封地并无房屋宅院,暂且借住在空亭。窃贼认为侯家富裕,经常在夜间去守候窥探。不出半月,牵涉巫蛊案,皇帝派侍御史、廷尉监逮捕息夫躬,以诏令押在洛阳狱中,期间严刑拷打,盘诘审问,息夫躬仰天大呼,不堪重刑,七窍流血而亡。其亲党、朋友受牵连被捕多达一百多人。寡母、孀妻、弱儿,流徙千里,处置刚出,便四处哗然。

  河内郡,王莽仔细认真处理公务,几个下属在底下分门别类整理呈交给王莽批阅,突然,陈明鬼头鬼脑从门框边露出半张脸,道“大司马,府里来客人咯!”王莽看着畏畏缩缩不敢进来的陈明,带着一丝诡笑道“什么人?你可熟知?”陈明摸着脑袋想了半晌,复又看着专心公务的王莽,迷迷瞪瞪道“小人记得自己好像与他见过一面,不过他姓何名何,小人是真不清楚!”

  王莽闷闷起身,走到陈明面前,假意讥笑道:“你个糊涂虫,脑子里整日都装些什么?”陈明有些惭愧,不好意思道“小人脑子本来就不灵光嘛!”王莽忍不住笑出口,然后快步流星跟着陈明回到内府。

  煌煌天色不知为何,风云突变,王莽急急切切走到内院,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对着庭院里的桂树哀愁嗟叹,王莽不知来者何人,礼貌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来者)是......?”傅喜从容不迫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两年未见,巨君兄别来无恙吧?”王莽喜从中来,看着精神抖擞的傅喜难以镇定“稚游兄!你不是因为直言讽谏得罪陛下,被陛下下旨驱逐回封地吗?怎么中途转道来了内河郡?”

  傅喜湛然一笑“暌违巨君兄已有二载,稚游甚是思念巨君,因此临时改道,想来拜访一下故人!还望故人不嫌弃稚游不请自来才是!”王莽开开心心道“怎会?我还巴不得你多来几次呢!”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王莽瞅着天色灰沉沉的,大风吹得桂树叶子簌簌抖动,寰宇之间,随时能呼风下雨一般,急忙道:“天灰蒙蒙的,只怕不多时要狂风骤雨,稚游兄远道而来,还请内堂叙话!”傅喜点头一笑,跟着走入内堂。

  此时雷声隆隆,风声呼呼,过堂风一阵接着一阵袭来。内堂里,傅喜感叹道“关于息夫躬诅咒陛下一事,巨君怎么看?”王莽略有所思,转而神情坚毅道“巨君虽与光禄大夫息夫躬交往不多,但巨君素有耳闻息夫躬的人品贵重,巨君很欣赏其傲骨嶙嶙,卓尔不群,再加上其忠君爱国,尊贤攘能,直言进谏,只可惜自古忠臣难善终;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朝廷上下对息夫躬如今毁誉参半,息夫躬身负的冤屈堪比三闾大夫屈原!”

  傅喜摇头叹息道:“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呀!”

  王莽听着傅喜话中有话,好奇道:“稚游兄,此话何意?”

  傅喜哀愁叹息,语调沉重“巨君兄有所不知,堂弟傅晏曾与光禄大夫息夫躬,大司空师丹等人合谋,上书陛下讽刺董贤,并恳求陛下疏离奸佞,罢免董贤一切官衔,可叹我们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陛下不仅对此置若罔闻,反而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分斤拨两,把我们一个、二个解决干净!”

  王莽看傅喜闷闷不舒,安慰道:“儒雅志士,十年寒窗,本志在经世治国,辅佐英主,然身处浊世,洁身自守已经不易,纵使名列朝堂,位比三公,身同九卿,也不能奋振寥廓,腾陵清浮!”傅喜淡然一笑“巨君兄见解独到,确是老成之见!”王莽谦虚着低了低脖子。

  夜幕降临,灯火辉煌,班恬脚步匆匆从后院跑到内院来,陈明看到班恬提着食盒过来,急急忙忙凑上前去问候,班恬二话不说,直接问道:“都尉一整日忙得昏头昏脑的,你清清闲闲的,怎么也不知道劝说都尉到了用饭的时辰?”陈明神色惶遽,言语支吾“非是陈明不提醒都尉该用饭,而是都尉事先下过吩咐,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打扰!”

  班恬看着陈明惶悚不安,知道陈明不会撒谎骗人,于是突发好奇道:“内堂里,只有都尉一个人吗?”陈明笑道:“那倒不是,今日午后有一个五旬老者突然到访,都尉与他见面后,两人相谈甚欢,从午后一直聊到现在,小的觉得,如若夫人你不进去劝劝,都尉与那位老者都能促膝长谈一整夜!”班恬十分纳罕,隔着婆娑的桂树望进去,只见王莽绘声绘影与傅喜聊得酣畅,又瞧王莽神采飞扬,丝毫没有困倦疲乏之意,于是淡定一笑“千金易求,知己难遇,都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秉烛夜谈的知己,我怎会贸然去打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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