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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痴情郎对天起誓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422 2024-11-12 18:57

  夜色黑黑,月色沉沉。王根府邸,李夫人满面忧愁端着一碗热气滚滚的汤药,轻手轻脚掩门而入,转身之后,眼见王根一边咳嗽不停,一边奋笔疾书,不由得眉头一皱,急急忙忙把补身汤药放在雕花案几上,然后满脸关心走到王根面前。王根眼瞧洒在竹简上的光亮越来越薄,急急抬起头来,定睛一瞧,是自己续弦多年的夫人,于是嘴角下拉道:“老夫不是打发小厮告诉夫人,让夫人你早点收拾床铺休息吗?都已经子时,夫人不安心睡眠,又着急忙慌来这里做什么?”

  李夫人松了松嘴皮,笑了笑道:“唉!以往到了人定时分,老爷就会准时上床休息;近日也不知为何,时常不顺常规?”王根叹了叹气,面露无奈道:“最近陛下声色犬马、斗鸡玩狗,只顾寻欢作乐,眼下朝堂奏疏堆叠积箱,眼瞅着政务越来越荒废,太后唯恐百官松懈,吏治混乱,民生凋敝,特意嘱咐让由我接替二哥当大司马插手政事!老夫起先以为处理这麽多年朝事,早就熟能生巧、得心应手!可是接手之后,才发现朝政艰难,近来总感不适,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起来!”

  李夫人微微一笑说:“亏得老爷前个还说‘人贵有自知之明’老爷年老体迈,自己早就心知肚明,却还在太后面前大包大揽,可真是越发不顾忌自己身体!唉!人年纪一上来,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总该多多保养,连太后都是早早晚晚参汤滋养着,更何况老爷还有积年顽疾,至今没有痊愈?”王根看着满心为自己着想的李夫人,摇了摇头说:“老夫年逾六十,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到了卸下重担的时候?可是咱们王家昌隆鼎盛,未满三十年,家族子弟后辈大多无能,老夫若在这个时候退居下列,王家又没有堪当大任的晚生后补上去,一旦大权旁落,咱们王家鼎盛繁荣之日,也要渐渐走到尽头!”

  李夫人灵机一动道:“妾身以为老爷日夜忧心什么呢!原来是愁将来没有后继之人!其实又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呢?老爷好好捉摸捉摸,子鸿(淳于长的字)与巨君不都是王家后起之秀吗?老爷如果想早些松手放权、归隐养老,他们两个不分伯仲,老爷倒是可以在他们二人中间考虑考虑!”

  王根眼窝一陷,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子鸿与巨君她们两个倒也优秀,在后辈之中算得上鹤立鸡群。办事能力嘛!两人也都不相上下;只是子鸿心术不正、过于钻营,又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老夫对他一直心存戒备,再说,他也不算根红苗正的王家人,将来若是将大权交到他手中,指不定他是要为王家谋福利,还是要为他们淳于家尽心尽力!”

  李夫人莞尔一笑,继续问道:“巨君做事勤勉,待人忠诚,又侍上孝顺,待下宽厚,应该满足老爷心中所想之人的择选条件吧?”王根停了半晌,最后瞅了瞅外面月黑风高,才开口道:“古人说‘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巨君贫贱之时,倒是安贫自守,正直持身,只是巨君出身寒微,家道也不昌荣,老夫若是选择他为接班人,只怕将来难以服众呀!左右老夫身子还算硬朗,再含含糊糊撑上两年,观察观察巨君富贵之时是何种表现,再决定将重担托付给谁也不迟!”

  话至此处,李夫人也不好多说,只淡淡一笑:“如此也好,老爷若是贸然将权利放给巨君,也难免让人揣测巨君是沾了裙带关系的光,靠的不是自己的真品实料!老爷再观察几年,到时谁能够长久如一,再选谁承接大任,想必家族中人也能够心悦诚服!”王根浅浅一笑,举起面前茶杯,快快活活一饮而尽。

  展眼已是公元前13年,仲春时节,御花园百花争艳,蝴蝶翩飞,蜜蜂乱舞,燕子缠绵。阴阴杨树底下舍人们扎起的秋千上,马菱若有所思地望着蝶飞蜂舞出神,忽然听到两声婉转动听的黄鹂鸣叫,神思一晃,而后突发奇想,顺手弹起了‘飞花点翠’,只瞧得马菱右手左手飞速交换,右手动作时有弹、挑、滚、扫、轮,左手动作时有揉、推、挽、注、按等。

  ‘飞花点翠’原本是一曲极为欢快的曲调,可是马菱最近郁郁寡欢,心情不畅,又加上春雨绵绵,空气清润,更是越弹越乱,越弹越伤,末了轻轻叹了一句:‘转眼一年又是一年,去年的桃花今年还在盛开,专门等着有心人来采撷,连微不起眼的桃花都期待有人赏识!更何况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呢?一日日、一夜夜,我这样没心没肺活着,究竟是为谁辛苦、又为谁甜呢?’

  陈彦合逢着换班的空隙,慌不择路跑到承光殿周围,却远远瞧见马菱在树下自嗟自悼,不由得心下不忍,大步流星赶到近前,马菱突然瞧见朝思暮想之人闪入眼中,又是欣喜,又是感伤道:“听宫里的羽林侍卫们说,你前年就被调去北大营,本该行军操练,锤炼意志,准备磨刀擦枪,上阵杀敌,为主尽忠,为家争光,何苦又巴巴回宫中当差呢?你简直是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陈彦合不慌不忙一笑道:“人活一世,有情有义,自然而然会有自己割舍不下的人或者事情;未央宫虽然危机四伏,但是这里有我想要终身守护的人,我自觉自愿遵从自己的内心,非回来不可!而且,相比于宫中处处隐藏的危险,只要能让我日日见到心上人眉开眼笑,那这些艰难不易,落到我心里,就都不值一提!”一番猝不及防、狂轰乱炸的表白,马菱早有洞察,可是陈彦合率先点破这层窗户纸,还是让自己惊讶不小。

  马菱默默望着一脸认真的陈彦合,神态自如道:“宫中不比宫外,没有规矩、没有约束,喜欢什么人,你都可以赤裸裸地表达,无需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宫里十面埋伏,危险密布,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你在宫中当差多年,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所以今生今世,你我根本就无相好可能!既然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那我宁愿你早些娶妻生子,升官发财,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成日郁郁不得志,寡寡不得欢!”

  陈彦合嘻嘻一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于你而言,我军途不顺,官途不畅,又无妻无子,落落寡合,但我自己面对这种清苦的日子,却很是乐在其中!’眼见马菱无动于衷,陈彦合继续坦诚道:“你可知道,正是因为我是一个小小侍卫,才可以清晨傍晚,假装无意地偷窥你如花笑靥、明媚笑脸!对于一个求之不得的人,每早每晚能看见一眼,已是心满意足!”

  马菱心下感动,带着哭腔道:“日久生情,我又何尝不曾为你动心呢?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堕入情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后来你又多番帮助我脱离险境,我对你除却感激,更平白自生出许多好感来!可是我如今已不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小宫女,我已经是堂堂正正的正六品婕妤,这辈子我是再也逃不出宫廷这个鸟笼!你与我,注定此生无缘!”

  马菱边说边流泪,最后两人相对无言,马菱抹了抹眼泪,继续反手弹奏起琵琶,陈彦合听着琵琶声,慢慢开口道:“当年夜深人静,我们初次相见的景象还恍如眼前,我犹记得你慌乱失措的紧张模样,又娇俏又可爱,可是一切却再也不能回到当初;从前你说哭便哭,说笑便笑,一点不会掩饰隐藏你的真实想法;可是现在,久处宫闱,你也学会宫里说话说一半,露情露三分那套令人生厌的尊容!”

  马菱泪花一颗接着一颗打在绣花衣裳上,而后声音哽咽道:“眼下宫中一花独放,无人敢与之匹敌,我当初背主忘恩,争夺圣宠,为的不就是显头显脸?如今姿色减损,败下阵脚,我自然感到空虚、寂寞,今日与你说这些话,半真半假,你回去之后不必多想,趁早重拾斗志,立即奋发有为,才是男儿顶天立地之举!不然一直消沉,只会令别人嘲笑!”

  陈彦合满眼泪珠道:‘我虽然是个无知莽夫,但也真心以为,爱一个人就要时时为他着想、刻刻哄着她笑,我明显感觉到你不比从前快乐,你的嘴角从未上扬,你的眼角从未舒缓,就连你的眉头也是一直紧蹙,既然你心中郁郁,你又何必在我勉强噎泪装欢呢?说什么认命信天、此生无缘、一刀两断的糊涂话?你以为你冷言冷语冷脸,就可以拒绝我的一片好意吗?我已经等了你这麽多年,我不怕再等上十年、二十年!就算陛下长命百岁,大不了,咱们一起白发苍苍,远远相视而笑!’

  马菱吸溜吸溜鼻子,沮丧着脸道:“就是因为一片痴情,我才不想让你一直苦等下去!你也有父母,他们怎会不捉急为你娶妻生子?与其到时你我还是要一分为二,不如趁着今日,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以后彼此互不关心,互不惦记,谁过谁的日子,谁活谁的开心!”

  陈彦合见马菱信任不过自己,急忙对天起誓道:‘我,陈彦合,堂堂七尺男儿,如若有了二心,便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此生此世,断子绝孙,就连死的时候也是不得好死!’马菱听见陈彦合信誓旦旦,顿时感觉自己有了知心人,也渐渐开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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