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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万事原来有命

孤鱼照寂影 十五城 5425 2024-11-12 18:56

  平谷城。

  莫七终于见到了阿越。

  阿越和魏先生在回梁州的路上被玉无双和夏侯先生的人拦住,囚禁在末凉府,是轻纱出卖了他们,她早就被玉无双笼络,当年泄露重安坊在明海消息的也是她!

  张夜阊围剿末凉府军的时候救了阿越,而魏先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没多久阿越便等到了四儿,她受了重伤,四儿便留她在身边,好生照顾。

  他们一直想找机会回梁州找莫七,可战乱不断,一直没能去见他,送信回梁州,也等不到莫七回音。

  “那个北歧公主究竟怎么回事?昌仪公主真的有孩子吗?还是他们以此蒙骗?”莫七问着。

  阿越神色躲闪,不敢看莫七!

  莫七轻笑,他明白,一切都是真的!只是自己活在谎言里太久了!

  阿越说起在末凉府的事,他们在那见到了莫二哥!

  许多事终于瞒不住。

  莫二哥还记得阿越!那会她是会说话的。

  他们都知道莫七的身世,但昌仪公主的孩子,却只有莫二哥和阿越清楚。

  她当年和狐侞、莫七、魏先生陪公主去寻找落鬼山莫氏。

  途径项虞,莫七年幼,不堪跋涉,病倒了,狐侞便滞留在宋家。

  阿越和魏先生陪公主去了明海国。找到了莫二哥!

  公主后来独自随莫二哥消失在茫茫大海,两个多月才返回。

  公主回来后他们便打算回北歧,他们先到项虞接应狐侞和莫七,阿越无意泄露了行踪,引来张启处围捕,她的舌头便是那时失去的。

  后来宋家着了大火。她和公主逃了出来。几经辗转,在赶考的士子的帮助下躲开绵宋皇城司追捕,四处躲避,流落到度月山,被山下杨家村的一位村妇所救,公主那时有孕在身,颠沛流离,殚精竭虑,只盼着女儿能平安顺遂一生无虞。可绵宋人不肯放过她们,一直追到度月山,阿越就此和公主分散,那孩子也没了踪迹。

  阿越年纪小,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又挂念莫七,担心公主,便一路跟着绵宋人回了梁州。

  再见莫二哥,她知道瞒不了了。

  “那个孩子是谁?”莫七心中升起一股凉意,等着阿越回答。

  “她是个小公主,有一块鱼形玉佩,是那个姓莫的送给公主的。”阿越拿起笔,将那块玉佩画了出来。

  莫七抓住心口那块玉,是她!

  她说,那块玉她自小便戴着,是她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了他!

  “她是鱼奴?”莫七问道。

  阿越犹疑着,红了眼眶,良久,点点头。

  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在见到应琮和所谓北歧公主的那天,他终于明白,他辜负她许多!

  玉无双答应归附绵宋,向绵宋称臣,绵宋册封他为北歧王,且每年赐银、绢、茶若干。

  这是他答应过鱼奴的,和谈,称臣。

  那位公主笑着望着莫七,公主华丽妖冶,观之甚美,气势傲然,她如今是固戎王萧长定的宠妃。

  “是你?”莫七记得她,细柳,念念身边的北歧人,清风楼的人。

  “殿下!”细柳轻轻一笑:“别来无恙”

  “念念呢?”他知道,鱼奴送念念上了去往樊屿的船。

  “梁念念不愿回北歧,已经葬身深迦江。”

  念念也走了,鱼奴若是知道,又该如何?

  人世飘渺,忽如一瞬,转瞬即逝。

  莫七似乎懂了鱼奴那种渴望,渴望平淡安宁的活着的感觉。

  北歧,绵宋,权势,莫七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就错了,什么以商治国,不过是粉饰权谋,纵有所得,总是白骨累累。

  自己错了!

  “你是怎么找到印玺和藏金图的?”莫七问着玉无双。

  玉无双轻笑:“多亏了陆家和落鬼山莫氏。”

  陆怀风早就知道鱼奴身份,莫二哥早年也和陆家接触过。

  是以他发出寻人令,陆家便卖了这个人情。

  陆怀风曾在度月山见到鱼奴。

  他花了许多年,终于明白,宋菱的死,是解脱,她夹在北歧绵宋之间,国仇家恨之间,白雪音的杀父之仇和养育之恩之间,自己和疾风更是她的为难。

  当年在度月山她终于向白雪音追问宋家灭门之事,白雪音无从辩解,默认宋家灭门是自己若为,两人都是心气极高的人,以致兵刃相见,宋菱伤了白雪音,自己也受了伤,从她和白雪音摊牌,伤了白雪音那一刻,她便存了必死之心。

  终归是把芳魂留在了度月山,度月山,鸟儿都得不过,何况她这朵无根飘零的菱花。

  陆怀风在山上遇见鱼奴,她说神情萧索:“我是来找宋菱的!”她捧着一瓮青坛,很是悲伤:“宋菱,师傅来看你了,她说,对不起,东西,还给你。”

  那一瞬,所有的爱恨消失的干净。

  从度月山下来,陆怀风问鱼奴:“你要去哪里?回梁州吗?”

  鱼奴摇摇头,她要带着师傅尸骨北去,让师傅魂归故里。

  他回到项虞便听说落鬼山之事。

  当莫二哥寻来,他明白,原来那个人,是鱼奴。

  “度月山。“他告诉莫二哥这个地方,分明瞧见莫二哥神色顿生光亮。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为了菱儿,他想,她为难,终归是心念北歧,而自己从未去真正懂她,这一次,就当是帮她一次,也许藏金图和那位小公主真的是北歧的希望。

  他知道,对莫氏来说,只要找得到度月山,寻一块奇石有什么难?

  莫二哥拿到印玺便赶到梁州见玉无双,那会莫七正马不停蹄地赶往度月山。

  所谓藏金图,便是天下矿藏金石图。

  北歧的那半张图藏有危险的地火,也有价值连城,足以安定民生的金石矿藏!

  这东西事关民生,国家大计,不是朝夕之间便能一蹴而就的。

  比起这些玉无双更迫切得到的是落鬼山安天下的神兵利器。

  无一对那些东西一无所知,落鬼山又始终难以寻摸踪迹,唯一能帮他的便只有莫二哥,他是落鬼山连接外界的唯一耳目。

  他连哄带骗的带鱼奴见了莫二哥,虽没有玉佩为证,可莫二哥知道,那就是他的女儿,他并未承认,只说不找了,他不愿让她卷入如此是非,他装作洒脱,却为了这个女儿缕缕破例,孤身入绵宋数次。

  又给了玉无双神兵图。

  他只是希望,玉无双不要将他将无辜之人卷入是非,这是换取神兵利器的条件。

  玉无双叹息:“没人骗得了我,那个孩子就是鱼奴,可怜的鱼奴,莫二哥希望带她回落鬼山,或者去闽沙岛和无一团聚,她拒绝了,对她来说,这只是场骗局,误会!”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同她玩笑,谢她帮忙骗过莫家!

  若是她知道自己便是那颗沧海遗珠,那未免太残酷,他已经背负了太多,不愿这唯一的妹妹再和他一样,他们都失去了太多,他要护着她!

  “你如今当她是妹妹了!”莫七冷冷说道:“若是她知道你又害死了念念,作何感想。”

  “无国无家谈何情谊,我都是为了北歧,如果是她,又会如何?难道会不顾北歧,难道会任由北歧被绵宋欺凌,莫七,我没有让真正的北歧公主去固戎,没有带她涉险,还不够吗?莫七,我和鱼奴跟你不一样,你终究是那位绵宋皇帝的儿子。”

  莫七只觉整个人像是浸在冰冷的水中,这是命运的嘲弄!

  “念念的死,她不能怪我。”玉无双说道。

  莫七想起她那么绝望地对自己说:“我什么都没有,你们视他们为草芥……我不重要的,得到一点就好。”可如今,她还有什么呢?

  他总以为这一切与她无关,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无关紧要之人。

  而他为了许多无关紧要之事,错失于他至关重要之人!

  他忽而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再对他一笑,便是最重要的!

  “莫七,你我也算兄弟一场,我这妹妹始终善良,从不忍伤害别人,苦楚都是自己承受,她从来都是希望身边之人好,不忍心北歧绵宋生灵涂炭,不忍心你为难,你可知?是她为你解了闽沙岛的恩怨,也是她求白荷不要再为难你,求我与你言归于好。

  你呢?这么多年,为她做过什么?你明知道白荷的事与莫清苓脱不了关系,却不曾替她言语,她在梁州受尽委屈和欺负,你又在哪里?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能跑到她跟前耀武扬威?”

  玉无双说着:“我这傻妹妹,太过重情,她从小在章家受尽委屈,在杨家无人问津,你可曾听过她抱怨一句,到了梁州,凡所遇,莫不真心相待,可她得到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又因何离开梁州,你也清楚,你想过没有,她一个女子,眼睁睁看着挚友失散,师父死在自己眼前,是何心境,又一路辗转到北歧,有多艰难?她选择跟着你又需要承受多少指责,多少愧疚,这难道不是她太看重你?你呢?”

  我呢?我自然最是看重她,她是所爱,所盼,所念!

  “既然她不知道,那便永远不要让她知道。”莫七说着。

  回梁州那天,莫七把既方留在了平谷。

  姚笉儿很是高兴:“殿下,多谢你,我和既方一定一辈子效忠殿下。”

  既方既感动也很舍不得:“主子,若是用得上既方便知会一声,既方随时待命!”

  四儿和阿越也很是不舍,莫七玩笑:“四儿,我姐姐便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四儿挽着阿越的手,郑重应下。当得知哥哥死在了落鬼山的神兵利器上,莫二哥告诉他,无一已经和慎繁成亲生子,他便知道,无一从此只能在他的心里了!

  他对阿越,有感激,有怜悯,有责任,也许也会有爱吧!

  莫七回到梁州,梁州依旧繁华,只是他身边再没有故人。

  清苓也终于对他失望,回了示剑山庄,又去了固戎绵宋交接的重镇。不愿再踏足梁州!

  梁州,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权势人心,阴谋计量,不过都是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

  我们都是网中之鱼!

  他一回梁州,便去寻鱼奴,云乐不解:“怎么都是找鱼姨的,她已离开梁州,就是那天你来,第二天,她便离开了梁州,我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她说她向有一览天下之志,还说,鱼儿,总是要在江湖里傲游,方才是活着!”

  莫七只觉心空了,她去了江湖,却留他在樊网之中,她去了江湖,少年的莫七也从此消逝江湖,只余肃王李炤延,一个与她背道而驰的人!一个注定深陷权谋争斗的人!

  他从此,不再是莫七,温情的少年随伊人而去,他从此,只是绵宋的肃王罢了!

  肃王府,夜色空寂,既坚走了进来。

  “殿下,任王妃的确去找过杨姑娘,四公子送到府上的信也是任王妃扣下的。”

  任竹宣正把玩手腕上的月光鱼,真是个宝贝,寻常人谁配的起。

  这玉镯极美,是祁王妃所赠。听说背后还有段关于王爷和那杨鱼奴的往事,可又如何,莫清苓那个暴脾气,王爷从来和她疏离,如今她离开了王府,杨鱼奴也识趣的离开了梁州,这东西是我的,王爷也是我的!

  如今皇上最宠信的便是肃王殿下,大有立太子的打算。这肃王府的荣光,东宫的荣耀,将来都是我的,是我们任家的!

  她想着,忍不住笑意浮上嘴角!

  门吱呀一声开了,莫七望着笑靥如花的任竹宣,一眼瞥见她手腕上的玉镯。

  “竹宣,我向有一览天下之志,不如我向父皇请辞,咱们做对寻常夫妇,你我结伴,云游四海,可好?”莫七望着任竹宣,眼见她的表情瞬间千变万化。

  “王爷不可啊,如今谁不知道,皇上最是看重王爷,您现在离开梁州,不是自毁前程吗?”任竹宣眼中是不解,失望,还有些恐慌。

  莫七转身离去,任王妃慌忙追了出去,紧紧抓着莫七,求他三思!

  她拿着这镯子去找过鱼奴,鱼奴明白,那天下独一无二的月光鱼,是别人的了,她不用告诉她他们有多恩爱,她明白了。

  她为莫七做的衣裳,时隔多年,依旧崭新,任竹宣告诉她:“这种粗布,王爷怎么会放在眼里,赏给下人,下人都不穿,我呢,见扔了可惜,又听说是姑娘亲手缝制,所以啊,还是还给姑娘。”

  “我都是因为在意王爷,才会如此,她出身低贱,不识礼数,我哥哥是个文人啊,她都敢动手,可见她眼里哪有王爷,王爷不能被她迷惑,王爷,我都是为了你啊!我们任家,一心为王爷,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啊!”任竹宣苦苦哀求。

  “那你是要做莫七妻子,还是肃王妃?”莫七问着。

  “我和王爷,是皇上御赐的婚事,我是肃王府的任王妃,我便是死了,也是肃王妃!”任竹宣松开莫七,理直气壮说着。

  莫七终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此,与他同路的,便只有权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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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夏末,暮色渐起,昶瀚河上,北上的船上,一抹红衣格外醒目,她望着悠悠江水,眼中没了星芒,眸色静寂,像一汪深潭,她孤身从度月山而来,来时一无所有,甚至没了自己,如今离开,亦是一无所有,唯独只有自己。梁州诸事,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如今烟消云散,保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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