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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杖刑(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243 2024-11-12 18:57

  芳柔看了看周围不露声色、想要明哲保身的众人,眉毛紧锁道:“话虽如此,可是像他们这样胡搅蛮缠闹下去,陛下第一回念着往日情分,能相信你为人忠厚老实、毫不矫饰,可不代表下回还会继续相信你清清白白呀?”班恬知道芳柔所言在理,故而眼皮一个劲下垂,继而仰面叹了叹气道:“虽然妹妹一直认为,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德报怨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但要是他们一直步步紧逼,死缠烂打,妹妹也断不会心慈手软,到时争锋相对、鹿死谁手也是未知之事!”

  芳柔听到此话略略感到欣慰,接着又感叹连连道:“阿恬,以前你步步退让、处处迁就,我常常为你担心,怕你吃亏、受罪;可是现在骤然知道,你也是个有心性的人,不会一直忍让、退避,你也会绝地反击,殊死一搏,可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毕竟一路走来,我看着你如何得意、如何失意,在我看来,提心吊胆的日子根本就不适合于你!”

  班恬紧紧握着芳柔渐渐冰凉的小手,承诺道:“咱们姐妹唇齿相依,互相依存,姐姐待我迥于常人,以后不管以后前路多么艰辛,咱们姐妹二人都要咬着牙,一起挺过去才是!”芳柔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忽然,王振领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宫女急急赶来,众人的视线一刹那都被王振身后的宫女所吸引,行过宫礼后,王振先开头道:“陛下,奴才去外面调查时,这个宫女说她瞧见了一些事情,想要亲自禀报给陛下!奴才知道事情重大,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带着她来见陛下!”

  成帝捋了捋胳膊,望着清汤寡水的小宫女,一脸满不关心道:“嗯!让他说吧!”

  小宫女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赵合德狠狠瞪了他一眼,赶忙低下头去。

  谢经娥话锋一挑道:“你这奴婢倒有些意思呵!寻常宫女进殿侍奉,一怕主子问责,二怕做事不稳,一般都是低沉着头,你倒分外大胆,刚进殿就东张西望,也不知道你东一眼、西一眼、究竟想和谁对上眼?”

  “你在宫里侍奉,听得多、看得也多,应该知道与人勾通、欺上瞒下会是什么下场;陛下面前,只管有什么说什么,嘴里说到底、吐干净了,就赶紧回永巷去做你的差事!”郑婕妤成熟稳重的声音缓缓流出道。

  小宫女满眼恐慌,卑躬奴颜道:“诺!”接着言语颤抖道:“回禀陛下,奴婢原是混在御厨房给庖厨打打下手的,只因近日犯了错事,受到处罚,被驱逐出来做些搬菜装车的粗使活计。”赵合德面露不悦道:“捡重点说,像你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我们这些人哪有时间还有心思听下去?”

  班恬眼见小宫女面露害怕,故而安慰道:“别怕,你诚实一点,看见过什么就说什么,陛下坐在这里,自会为你做主说话,没人敢要动你!”

  小宫女的眼左边一晃,右边一摆道:“奴婢清晨肚子不舒服,穿衣起来如厕时,看见......看见增成殿的玉儿,缩头缩脑走进了御厨房,而后奴婢如厕回来,发现玉儿才探头探脑走出来;奴婢惶恐,赶忙跑回自己房间,回去之后细思极恐,一整日都担惊受怕,不知道玉儿有无看见奴婢。今日王太仆来永巷调查,奴婢听闻赵美人小产后,惊惧不已,深怕被玉儿瞧见,奴婢岂不是要被人灭口?”

  班恬一头雾水地回头望了眼瑾娘,瑾娘凑上前来回禀道:“哦,玉儿去御厨房这件事奴婢知道。”班恬默默听着“玉儿前晚告诉过奴婢,说今日的宴席草草准备,万一有什么准备不当的地方,恐令婕妤遭人埋怨,主辱婢羞,我们身为奴婢的脸上也不光彩,所以事到临头,才放心不下又去御厨房看了一眼。”班恬心里默默感激身边有这样一群贴心奴婢。

  赵合德立即翻脸道:“真没想到,班婕妤外表无欲无求,不争不抢,却也只是在人前装贤德,背地里却干着这些伤阴鸷的勾当!”

  谢经娥耳明嘴快道:“妹妹说话放尊重些,事情还没查清楚,妹妹就冷言冷语待人,未免过于武断;再说,妹妹也别急着说别人如何、如何,单凭妹妹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尊容,就与平时温柔和顺的面孔截然不同!”

  赵飞燕见赵合德一人难撑,哼哼唧唧又跟着哭起来,成帝霎时心烦意乱。

  班恬见到此情此景,上前跪下道:“陛下,虽然眼前宫女空口无凭,但臣妾深知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的道理,臣妾不敢说自己毫无嫌疑,只想要辩驳一句,常言道主仆一心,玉儿素来蒙受臣妾倚重,赵妹妹怀疑玉儿图谋不轨,说穿了,无非就是怀疑臣妾下毒害人,臣妾私心以为妹妹红口白牙,是在恶意冤枉臣妾!”

  赵合德撇了撇嘴道:“班婕妤生就三寸不烂之舌,什么好话都为自己说尽,妹妹再说什么话,都显得妹妹胡搅蛮缠、无事生非!”

  班恬轻轻一笑道:“妹妹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便是,姐姐还能堵住妹妹的嘴不成?”

  赵合德讪然一笑道:“班婕妤上次诬陷姐姐偷人不成,这次又来图谋姐姐肚里的孩子,依妹妹看来,太后那句‘古有樊姬,今有班美人!’可很难让人心悦诚服呀!”

  班恬迎面反击道:“妹妹有话直说便可,何必拐弯抹角讽刺本宫失于贤德?妹妹若是觉得,本宫当不起太后娘娘这句称赞,大可以直言直说!”

  赵合德眼睛里面有露出不屑道:“妹妹不敢,妹妹与姐姐在这偌大的后宫无依无靠,哪比得上姐姐在太后心里分量极重,有人疼有人爱、还有这麽多后宫妃嫔站出来为班婕妤说话?”班恬不以为然道:“本宫一向秉持‘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宗旨,即便妹妹与本宫之间发生过龃龉,本宫也绝不会小人之心,设计陷害两位妹妹,两位妹妹尽管放心便是!”

  成帝见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忙忙站出来说话道:“班婕妤执掌后宫日夜悬心、劳碌,怎会有闲心去害飞燕肚里的孩子?当然,你怜惜姐姐小产失子这种心情,朕也理解!既如此,朕就封飞燕为容华略表抚慰,再加封你父母亲族,如何?”

  赵合德眼角噙着泪珠,语气淡淡道:“陛下以为许给臣妾一点甜头,臣妾就会善罢甘休吗?臣妾偏不,臣妾非要班婕妤给我们姐妹个说法,班婕妤别想像平时处理宫事一般大事化小、不了了之,两边都不讨好、也两边都不得罪!”

  班恬见赵合德死追烂打,以身说法道:“妹妹口口声声说本宫害了你姐姐肚中孩子,那妹妹可曾知道?本宫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自然知道失去孩子时那分绝望、痛苦;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臣妾曾经为此痛不欲生过,又怎会重施与人?”

  成帝想起过往,登时面含悲伤道:“是呀!阿恬曾经为朕怀过三个孩子,可最后全都不幸早早夭亡,比起飞燕,阿恬更为可怜,可她最终不也坚强挺过来了吗?你们年轻,心性浮躁也是情有可原,以后可不能再这样随便指责别人,还得有理有据才行!”

  赵合德自觉下不来台面,脸色一变道:“既然陛下觉得班婕妤无罪,臣妾也无话可说,但是那玉儿又为何平白无故出现在御厨房?”班恬正准备解释时,赵合德随即道:“班婕妤千万别说玉儿是你派去检查之类的话,别说妹妹不信,只怕陛下也是将信将疑吧!”

  班恬接着出口道:“回禀陛下,玉儿的的确确是臣妾派过去,查看今日的菜肴准备如何;至于牵涉到赵美人小产,臣妾只能说实在纯属巧合;玉儿侍奉臣妾已有五六年,其为人胆小怯懦,从来不会沾染是非,更不会如此下作,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来!”

  赵合德眼睛一翻道:“一个粗使奴婢,本就是贱骨贱胎,手脚都不一定干净,谁又知道她心里存些什么龌龊心思?依照妹妹的意思,今日之事班婕妤自己都解释不清,又怎好为他人证明清白与否?班婕妤为了避嫌,该把玉儿送到暴室去好好审一审,也免得祸害不除,日后引火烧身!”

  班恬面不更色道:“妹妹担忧自己安危即可,何必殷勤地来担忧本宫呢?玉儿是增成殿的宫女,本宫一定会还她清白!”赵合德嘻嘻一笑,成帝严峻的脸色中渐渐露出一点坚毅之色,最后发话道:“玉儿去御厨房之时,正是宫禁时分,那时宫人大多都在安歇,确实很难找到作证之人;既然说来说去,都无法证明玉儿是冤枉还是清白,再争论下去无疑浪费大家时间,那就赏她五十大杖,小惩大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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