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
今日里天光大好,阳光明媚。平日里难得闲暇,慕容有些悠闲的在后院中泡茶,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便茶香四溢。眯起眸子,细品一口,温润的茶水入喉,一阵清香化开,从喉间到心底一阵舒爽。
前几日,连城的伤势便已好全,只是多数时间都在发呆,整个人无精打采,神色落寞。
红莲与慕容也不知如何说他,只是人愿意呆着便呆着吧。
今日慕容泡茶,他便坐到旁边,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十指如飞的泡茶,指尖就像跳舞。
便想起了曾经也有一女子,泡茶动作也是这般熟练,好看,只是以后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你怎知看不见?”
连城听到慕容的话微微一愣,有些尴尬的看着慕容。原来刚才自己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怕……怕是没机会了。”
连城看着院外,双眸有些暗淡,不知想到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茶如何?”慕容低头细品了一口,垂眸看着茶水浅笑。
“入口微涩回味甘甜。”连城端起茶杯,细品了一口说道。
慕容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怎知,你不是如这茶一般,先苦后甜?”
慕容说完也不看他,直接起身就走了。遇见这么个人,品茗的心情也没了。
连城坐在院中,看着杯中茶水,不知思索着什么。
大堂里只有三五桌客人,红莲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里,手撑这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慕容微微一笑,走到红莲边上,笑着说了一句:“红莲,你在做什么?”
红莲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神一看原来是慕容。撇着嘴委屈的双眸看着她,慕容被看的不好意思。
“我来看,你且去休息!”
红莲正欲开口,门外走进来一位女子,青色衣裳,声音怯怯的,眼神如单纯懵懂的小兽,惊慌胆怯。
“姑娘?”慕容柔柔的换了一声,这位青色衣裳的姑娘,真是前段时间来买酒的人。
“给……给我来壶青梅。”韩莺也不知为何会走到这酒坊来,她素来不饮酒,上次过来也不过一时昏了头。今日本是出门,散散心看看衣裳首饰,只是不知为何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酒坊来,莫非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不成?
“稍等一下,可否?”店里摆放的青梅酒已经没了,慕容叫红莲去后院存酒处拿上一些。
“好。”
那姑娘弱弱的应了声好,酒坊里人多也杂,素日出门身边总跟着人,今日自己来总归心中不安,好在这酒坊的老板心善人好。
“你站在这做甚么?”红莲抱着坛酒,正往大堂里走,却门门口处站着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红莲一看,不就是那个救回来的人么。要进不进的,这是怎么了?
“哎,你……”红莲正欲说着什么,却只见那男子红了眼眶,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柜台处那个青衣姑娘。
慕容早在红莲开口的时候看了过去,韩莺低着头站在远处,并不想看人说话。只是红莲声音越大,韩莺忍不住抬头偷瞄了一眼。
就一眼,韩莺便愣在了原地,眼眶迅速泛红,唇颤动着半响说不出话。
不一会儿便泪眼朦胧,连城看的心痛难忍,抬脚就要往女子那边走,只是刚走出两步,不知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头,往后院去。
韩莺刚开始,看见男子抬脚往这边走,眼里的喜悦掩都掩不住,闪闪发光。
突然男子一回头,笑僵在脸上,一时间失了神,发现男子往里躲,伸手擦了擦泪,疾步追过去。
慕容与红莲愣了眼,相互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连大哥。”听到女子的声音,连城挺直的身板一僵步子一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走。韩莺却是不管不顾,直接跑到连城前面,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
“连大哥?”
眸里满是哀伤,连城心中一痛,手不自知的抚上韩莺的脸颊,带着细茧的手,拭去挂在眼角的泪珠。叹息道:“你怎么会来此?”
连城心中疑惑,这人向来不会喝酒,又怎么会来酒坊?
“不知道,不知不觉就来了。”
韩莺又哭又笑,心中庆幸幸亏今日来了酒坊,不然还真找不到连大哥。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老是来酒坊,也当成了冥冥之中有缘。
“你回去吧。”
连城叹了一声,如今这人不再是自己可以靠近的了。
“连大哥?”韩莺瞪大双目,一脸不可置信,连大哥这是在赶自己走?
“连大哥,你当日为何不辞而别?”韩莺想起这段时日,连大哥消失不见,怎么找也找不到,心中就莫名的委屈。
连城欲言又止,心中不知该如何诉说,并非我不辞而别,而是被人揍了一顿丢出府。
想起那日那些人的话,连城心中就觉得气愤难忍。本想着两家世交,这才投奔与他,却不曾想一朝落魄,就招致他人责打辱骂。
“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还以为你是连家大公子呢!”
“我家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下次再来可没那么好命了,折了你的手看你还怎么写字。”
“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婚约,那是什么,你别乱讲。”
当日一切历历在目,现在连家不比当初,韩府也看不上他了。如今韩家老爷定是不会把韩莺许配给他。
看着眼前哭的伤心的女子,连城心里又何尝不心疼。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人单纯天真,又怎知她父亲为人。
说出来也是徒惹伤心,不若把这一切便当自己的错,让她心中好受着。
“莺儿,往后跟着我受苦,不若回去让韩伯父另为你择一门良配。”
说完,连城转过身不敢再看她,就怕自己忍不住。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把手心掐出点点血迹。
韩莺听完连城的话,整个人都傻了,半响才回过神,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往外走,红莲站在柜台处叫了几声,韩莺都没回头。
慕容看着韩莺的背影微微摇头,在看了一眼后院中站着的人,更是叹息。
连城这人,慕容最近也听到过这人的名声,有名的才子,却不想原来是个这般懦弱的人。不过受了一次责打,便是连争取都不敢了。白白伤了一女子的心。
韩莺回去,当夜便发起了高烧,满脸通红,整个人昏昏沉沉,韩老爷急的不行,连夜找了好多大夫。
这样一连过了几日,才退了烧,只是身子虚的很,整个人呆呆傻傻,若是没人叫她,便能睡一天。
便是唤她,也无甚反应。手中拿着个玉佩不时看了一眼。
韩莺日渐消瘦,韩老爷也没办法,看着女儿梦中还念念不忘连城那小子,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更是后悔,不该从小便让他俩那么亲近,不然女儿也不会这般难受,仿佛去了条命。
只是连城那人,却是不适合她。
韩老爷想着要不还是答应韩莺,让她与那小子成亲算了。
这时慕容便上了门,韩老爷听到通报时,愣了一下,不知女儿何时有了个朋友,还是个酒坊的?
慕容提着酒,打量着这个小厅,布置的挺温馨的,看不出这样的人,会是个嫌贫爱富的。
韩老爷一进门,便看见了一青衣女子,低垂着眼眸,浅笑安然。
“可是来探望小女的?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韩老爷几日下来,也消瘦了许多,面上带着一股子疲惫,怎么也遮掩不去。
“慕容。”慕容微微一笑,看着韩老爷如此疲惫,突然道:“不若让我见见韩姑娘,劝慰一番,说不得就想开了。”
韩老爷本欲拒绝,韩莺如今病的严重,韩老爷并不想她见人,只是看着慕容淡然的双眸,韩老爷怎么也拒绝不了,甚至觉得这姑娘说出来的话,定会成真。
“好。”
应了一声,便带着人去了韩莺的院子,慕容进屋时,便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韩莺,心中一时叹然。
不过半月未见,韩莺已瘦成一纸人。那连城当真是害人不浅。
这般单纯美好的姑娘,真不是那个无法担当的人能护的住的。想来韩老爷也是看出来了,才这般行事。两人都脆弱不堪,又如何过的下去。
“姑娘,可要饮一杯酒,我这酒可是千金难买,饮一杯便可忘却前尘。”
本来没反应的韩莺,听到慕容的话,转了转眼珠子,便直直的盯着酒杯,慕容翻手拿出一红色酒盏,斟满便递到韩莺面前。
韩莺看着酒,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拿起酒杯喝了,她不知这酒是否真的能忘却前尘,但此时除了借酒消愁又能如何?
一杯便倒在了床上,整个人脸色红润了些,躺在床上睡的香甜,慕容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了外间对韩老爷说道:“韩姑娘睡下了,看起来看开了许多,韩老爷莫要忧心了。”
韩老爷道了声谢,便差人送慕容出府,自己回里间看了一下女儿,脸色好似比之前好了许多,担忧的心才放了下来。
出了府门,慕容抬头看了一眼韩府,嘴角笑意不断,说来这酒还是以前所藏的一坛美人醉,那女子死前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忘却最爱,以后不再相识,两相陌路。这酒带着女子的愿力,便也有了此种效用,给韩莺正好。
连城仍在酒坊之中,听闻韩莺病重,心中焦急却从未想过去韩府探望。
红莲也不知这人到底是爱亦是不爱韩姑娘,两人青梅竹马,韩姑娘多次寻找他,他又怎么忍心?
红莲瞬间觉得连城是个冷心的人,她也不知为何就有了这种想法。此时,倒是觉得慕容的做法是对的了。
第二日,韩莺醒来,已经不记得与连城的任何事,韩老爷知道之后开心的不得了,准备着给女儿选个好夫婿。
待连城听到韩莺要嫁别人的消息,呆愣了半响,随后跑了出去,回来又带了一身伤。
慕容与红莲也不管他,只能说活该了。
韩莺出嫁当天,连城便站在身后,一直跟着花轿进了别人的门,直到此时他才放弃,那女子已经不是小时候跟在他身后,朝他要糖葫芦的小姑娘了,她如今已是别人的妻。
婚礼一过,连城就消息不见了。慕容与红莲也未曾多想,反正不过一过客,谁知下一个会不会也遇见一个这样的人。
青色的果子还是微微苦涩,想要成熟还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最后熟了,果子却不一定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