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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美人皮

半生浮醉 一枕寒凉 4500 2024-11-12 18:57

  前记

  世人爱美,皆钟其皮相,不念其心。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美人之美,下美在貌,中美在情,上美在态;世人偏爱其貌,为博其一笑可散千金,可倾城倾国。

  乌发似流云,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若点樱,端的是色如春晓,意比秋月。

  对镜贴花黄,三千青丝绾成髻;斜插一支珍珠碧玉步摇。

  腰如束素,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身着广袖流仙裙,莲步轻移,徐徐而行,轻盈飘逸的裙裾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曲水游廊,假山石径,蜿蜒曲折。中有亭台楼阁,小楼林立,红楼碧瓦,偶有娇哝软语嬉笑怒嗔溢出,好一美人窝销金窟。

  慕容面不改色,直穿而过。廊中遇一美人,发黑如乌木,眉似翠羽;目含秋水,娇唇似花蕊,一身冰肌玉骨,端的是风华无双。

  “姑娘。”

  慕容微微一愣,带着笑意徐徐走到女子身旁唤了她一声。

  “你是何人,来此做甚?”

  女子一双美目淡淡的凝视着慕容,黛眉微皱似不解,又似惊奇。

  慕容把手里的篮子往她眼前晃了晃,柔声说道:“送酒。”

  “你这女子好生胆大,可知这是何地!”女子一双美目含嗔带笑,双手举起,指着周围这些红木碧瓦的小楼。

  “若没没记错,这是寻香阁。”

  不咸不淡的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在意。似乎何地都无所谓。

  “是啊,寻香阁。”

  女子低头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意味。

  月依十岁便到寻香阁,说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也不为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月依是爱这地方的。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出落的越发貌美。

  这里的人对她的感情越杂,似乎除了利用她赚取更多的银钱;便再也无其它。无人在乎她是否开心快乐。似乎她只是一件物品,而非一个人。

  如同玩偶,牵丝摇摆。

  慕容静静地望着女子,不置一词。看她沉入思绪泪落而不自知。

  突然女子抬头对着慕容粲然一笑,如牡丹盛开美艳不可方物。女子笑中带泪,平生让人感到一股子酸涩。

  “若是不怕,待会可来前厅看我表演。”

  远远便见丫环来寻,女子转身欲走复而又回头与慕容说了一声。

  慕容伸出掌心,女子落下的泪静静地躺在手心,美人泪似乎也是种引子?慕容微微皱眉,静静思索。

  慕容送酒归来,穿过前厅正好遇见那女子登台。青色的广袖流仙,翩翩起舞,举手投足露出些许手臂与皓腕,一颦一笑一旋转一弯身,尽显风情。

  如暗夜妖姬又似天上仙灵,魅惑与纯净在一个人身上,却不见半分违和。看台下的男子皆看的如痴如醉,兴奋者已满面潮红。

  慕容转身欲走,却见角落里缩着一个身影,眼神狂热的看着台上的女子。不由暗笑,这世人呐皆爱皮相。

  最近一熟客偏爱来烟花地,却又不满此处的酒。美酒与美人皆想要,唯有央着慕容给他送酒。慕容见此熟客回回如此大方,不忍拒绝便也接了这差事。

  接连几日,都去了寻香阁,却未再见过那女子一回。

  坊里美人也多,但其客人最近谈论最多的,却是寻香阁的月依姑娘。

  貌若天仙下凡,倾国倾城。多少公子为其失魂,散尽家财,只求一见。

  慕容坐在坊里喝着茶,听着客人们谈论那最近艳名远播的月依姑娘。

  号称才貌双绝,千金一见。慕容暗想莫不是那天见到的女子?

  未得细想,便听门外传来争辩声。红莲正在门外与一小厮交谈。

  红莲不知为何一脸气恼,伸出白玉般的指尖一直戳着那小厮的额头,那小厮一脸嬉笑的对着红莲赔不是。

  “这是做何?”

  慕容走到门外看着他们在那儿争辩,不由开口问道,在门边争吵像个什么事儿。

  “姑娘,他家老爷又叫我们送酒去寻香阁。”红莲一脸苦大仇深。

  “那谁不知是何地方,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红莲抱着慕容的手臂,一脸的不愿意。慕容知她不喜烟花地,也不多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

  “你若不愿,我去便是了,左右也去过几回了。”

  “哎,慕容姑娘果真是个爽快人。”那小厮见慕容应了,眉眼带笑对着慕容打了稽首,便匆匆走了。

  “姑娘,你看他!”红莲气的咬牙,头上珠钗乱晃,恨恨的跺脚,抱着慕容手臂直摇。

  “左右不过……”

  “左右不过去一回。”红莲掐了一把慕容的手臂,不甘的瞪了慕容一眼,转身气呼呼的跑了。

  慕容无奈的看着红莲的背影,用力的揉揉被掐的手臂,这丫头下手可真狠,左右不过再去一趟罢了,用的着气那么狠么。笑了笑转身回坊里,收拾着酒准备送去。

  入门穿廊,过前后厅,一步一景,中有楼阁。又过一曲折游廊,便见一竹楼,青翠喜人。

  门边站一丫鬟,身穿绿色齐胸襦裙,其貌不扬但肤白似雪发黑如墨。

  一声姑娘,甜婉未央如珠玉落盘。

  慕容随其身后而行,观其身姿娉婷窈窕,看背影便觉是一风华绝代的佳人,只苦无一匹配之相貌。

  入得室中,便见胡老爷坐于塌上,身前不远一有女子抚琴。

  “慕容姑娘来了?”胡老爷见着慕容,便笑着对其招呼。

  “刚来,胡老爷可是闻着我酒香了?”慕容把酒放在桌上,对着胡老爷笑问。

  “姑娘这酒老远便闻到了,还是姑娘的酒好,其他的喝的都不得劲。”

  胡老爷坐到桌旁拿起酒坛子就先倒了一杯,过个瘾,然后才回了慕容的话。

  “倒是累着姑娘三番两次来此地了,往后我专差人过去拿吧。”

  “也可。”

  慕容笑笑,便应了下来。再多来几次红莲该气着了,那丫头气性大。

  叨扰两句慕容便辞了,转身见着那抚琴的女子,赫然是那日遇见的人。

  女子朝慕容眨了眨眼,似乎再说我们又见了。

  慕容一时间呆了会儿,胡老爷喝完酒抬头仍见慕容,不由奇道:“姑娘不是回了?缘何发起呆来?”

  “未见过此等美人,一时间呆住了。”慕容笑笑,看了女子一眼。

  胡老爷朗声大笑,指着月依便对慕容问道:“这可是月依姑娘,比你坊里如何?”

  “胜许多,姑娘有空可来坊里寻我。”语罢转身即走,不作停留。掀起珠帘,却见拐角处有一丫环,慕容不由好奇,这丫鬟不在门外?抬眼便见到她紧盯着月依的眼神,里面有着深深的狂热与迷恋。

  说是盯月依却更多的是盯月依的脸,慕容望了两眼,便将其抛之脑后。

  月依声名越盛,渐渐传出了禹城,更多的人千里赶来,只为求一见。

  便是慕容的酒坊,也连带的多了几分来客。近日里听来客说,有一官家公子哥儿愿以平妻之位来迎娶月依姑娘。

  哪怕寻香阁的妈妈出价甚高,亦未曾生半点退意。

  只是月依姑娘不肯,那公子也爱讲究个你情我愿,非要月依姑娘点头。正想着法的求的美人心呢。

  好几日都听着来客说着月依与那公子哥的事儿。今儿个为博一笑散千金了,明儿个寻来啥稀世奇珍赠美人。每天都是新鲜事儿,倒是为禹城提供了不少谈资。连城西的赌坊都在下注,赌月依姑娘几时低头。

  就在这喧嚣的几日后,寻香阁里传来的消息,月依姑娘生病了。

  接连几日消息都称月依姑娘病的甚重,那公子哥倒是想法寻来不少人参之类的药材,流水一样赠给了月依姑娘。大家都说公子哥对月依姑娘倒是真心,若是好了月依姑娘该应了。

  果不其然,过了没一个月,月依姑娘病便好了了,真应那公子哥。

  一日月依与那公子哥走到酒坊,慕容站在柜台处看着账本,抬眼便见着月依两人。遂走出去问其要不进来坐坐。

  月依连忙摆手,称其要走不甚方便。

  慕容突然问道:“怎的不见姑娘你的丫鬟?”

  月依脸色一白,未曾言语,眼中含泪。倒是那公子,满脸紧张,拥着月依的身子,心疼的轻抚其背。扭头对慕容说到:“那丫鬟也生病去了,月儿与其情同姐妹,思其悲痛,姑娘莫要再说了。”

  慕容颔首,歉意对其笑笑,转身便回了店里。远远还听见那公子哄着月依的声音,慕容听着不由嗤笑出声。

  深夜,静谧无声,唯有月光下的房屋隐隐绰绰,黑雾笼罩下,有一荧荧火光,近处一看乃是一红灯笼,上书一醉字。

  坊内余一红烛缓缓燃烧,不时响起些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慕容静静地坐在桌前,桌上的热茶烟气袅袅。

  不多时门外站着一女子,一袭青色广袖流仙裙乌发如瀑,肤白似雪,面上却血淋淋的,原是没了一张面皮。

  “姑娘。”女子声若莺啼,洋洋盈耳。

  “月依姑娘。”

  慕容手捧热茶,看着这没了面皮的女子,轻轻的唤了她的名字。

  “姑娘救我。”女子声中充满幽怨与悲痛又带着三分决绝。

  “你可知其条件?”慕容定定的望着她。

  “知,只是她太伤我心,只为其貌,便这般害我。”说着越发悲痛,泪落下变成了血水。

  慕容拿出酒坛,往里放了一滴泪珠,后怀抱坛子随着月依往外走。途经寻香阁,月依不由停下脚步,里面灯火煌煌,丝竹笙乐不绝于耳。月依停了片刻随即离开。

  寻至城外,方在一乱葬冈见到了月依被野狗啃咬的残缺不全的身体。

  慕容把坛子放下,细细搜寻月依散乱的尸骨。不多时便已集齐。慕容将尸骨一一放入坛中,加上新的血泪,封口。便抱着坛子往回走。

  清晨,酒坊打开坊门,见一小厮匆匆而来,见着慕容打了个稽,便急急寻问。

  “听闻姑娘坊里美人醉千金难求,不知姑娘今儿可有?”

  “你是何人?”

  “以前禹城月依姑娘,现今与我家公子想求一坛美人醉带回去。”那小厮笑意盈盈,提起他家公子一脸放光。

  “月依姑娘与我也算旧识,便算有缘,今日刚得一坛美人醉,便赠与月依姑娘了。”

  慕容从柜台处拿出一坛子酒,小心的放在小厮手上,那小厮一脸高兴,似乎不曾想到还有此等好事。

  笑的合不拢嘴,怀抱着酒便走了。慕容看着带走的美人醉,嘴角泛起笑意。

  一日胡老爷子来喝酒,言谈间谈起了以前寻香阁的月依姑娘。

  说是在平城遇见了月依,只是月依不知得了何症,一张面皮都快烂没了。那公子哥原是个风流的,家中有一正妻还有数房通房小妾,月依姑娘过去也不过新鲜了三五月。待月依姑娘容颜不在便弃之如敝履,又去寻花问柳,寻美人去了。

  言谈间对月依充满了同情,慕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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