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昏迷之事,就这般过去了。但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汹涌。夕颜每日忙着采药,未曾多关注。
直到有一日见村中孩童围绕在自家外面,对着里面扔石头,一见自己,便轰然散开,大声叫着妖怪。才隐隐觉得不对。
夕颜脸色绷紧,心中隐隐有些难受,自家从不与村中来往,这些孩童,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说话这般伤人,定是学了大人的言语。
夕颜家住山脚下,偏僻冷清,家徒四壁只得一土胚房遮风挡雨。村中之人不爱与之来往,夕颜也不曾烦扰过。只是最近发现村民看她眼神越发不善,夕颜心知他们看不惯她一孩子,几岁便能上山,还能采的比他们多一倍药材。村中早有流言说她怪物,但她不曾在意。
山脚不远处有个石像,夕颜时常听奶奶的来供奉他。据奶奶所说自己出生体弱,若非得山神保佑怕是活不下去。今日一早便拿着香过来祭拜。身后不知何时偷偷摸摸的跟随一大群人。夕颜心中烦躁,走的愈发快。刚把香插上,那群小孩便跟了上来。夕颜一看,正是那天昏迷的孩子。他们看着夕颜面前的石像,眼里冒火光。气势汹汹的上前,推了夕颜一把。
“说,你是不是在供奉妖怪?”带头的孩子看了一眼石像满脸怒气。村中关于山神的传说早已无人得知。夕颜也只是听奶奶口述。村中早已没人知晓这些故事,是以这些小孩并不知那是山神像。只见夕颜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便跟了上来。一上来便看见她在对着个石像跪拜,又想起她不同与人,小小年纪便能在山里来去自由,又想自己受的苦,越想越愤怒,便推了夕颜一把。身后的小伙伴也跟上来,三两下把石像推倒在地。夕颜双眼睁大,赶紧跑过去把石像扶起来,这可是山神老爷。
那男孩一看夕颜还把那石像扶起,不由怒从心起,直接抢过一把摔到地上。啪的一声,石像碎了一地。
山顶上老者正坐着品茗,远眺着山下炊烟袅袅。有香火直飘山上,老者便知是夕颜又前去供奉他。
不由勾唇一笑,这丫头还真是。每次过年节都不忘去祭拜一番。伸手在空中一画,夕颜祭拜的画面便在眼前。心中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见一群小孩过去。打头的直接推了夕颜,最后竟然还把他的石像摔碎。心中大怒,手中的茶杯碎成粉末,随风飘远。
冷冷一笑,眼中寒光闪烁,不敬鬼神,不知所谓。
一群小孩嘻嘻哈哈的嘲笑夕颜,嘴里还喊着妖怪。对地上所碎石像,不屑一顾。夕颜蹲在地上把石像捡起来。突然听到呼痛声,夕颜抬头,才发现嘲笑着自己的众人,不知为何突然全部倒地,不停地喊痛。身上出现一道道鞭痕。不一会儿便被抽的皮开肉绽,夕颜心中一惊,这是惹怒的山神。
赶紧回村找人帮忙,村里人匆匆赶来,急忙把小孩抬回去,找了草药止血,身上擦了药,但不多时又添新伤,完全不管用。
村民气势汹汹的走到夕颜面前,夕颜一下子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给他们施了什么妖法,你这妖女。”一村民怒目而视,声如洪钟,炸响在夕颜耳边。夕颜一惊怀中石像碎片掉落。随后淡淡的说道:“他们惹怒了山神。”
山中有神,夕颜一直知道。每次她进山总感觉身边有东西,而山顶的老爷爷也只有她一个人看见,村里的村民从来没看见过,一开始她还会问奶奶。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不知道山中有个老爷爷。至于慕容姑娘,她不知为何她能看见。
“山神?你在说笑么。”
那大汉笑了一笑,眼中满是不屑,什么山神,他从未见过。倒是妖怪山中不少,老有些不知名的玩意下山偷盗。鸡倒是被狐狸吃了不少。
围观村民多是年轻一辈,他们早已不信山神,只想着怎么做贩卖药材的生意。怎么发财,也更加信奉钱这一字,山神那不过是老人们故事里的主角罢了。
夕颜也不想与人多争辩,有与没有不过个人。因为那些孩子是与夕颜在一起才变成这样的,众人便叫嚷着让夕颜赔钱,夕颜并无银钱,也不愿去背这个责任,他们惹怒了山神。
盛怒之下,一众村民闯入夕颜家中,将稍有用的东西都带走,连夕颜准备拿去换药的药材也一并抢夺。夕颜人小力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奶奶却被气的卧病在床,嘴里不停地念着。
“山神会降罪的。”
夕颜看着奶奶一直哭,老人本来稍有起色的病症,经此一事病的越发严重。连着几日都吃不下东西,慕容的药酒都不太管用,每日躺在床上日渐消瘦。
禹城酒坊
“听说了么,那灵犀村的事儿。”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虽谈不上坏事,但也是件怪事。
夕颜所在的村里,闹出了这么一出事,那些个孩子到现在还没好。旧伤未愈又添新痕,也怪不得这些人好奇。近日没什么时候趣事,灵犀村的事倒是给大家添了几分意趣。
“姑娘?”
红莲听到传言,想起夕颜脸色微变。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了,要不要抽空前去探望一番。慕容微微摇头,那事也插不得手,怎么也都是那老者惹的麻烦,何况是那些人不敬在先,老者也不是无故罚人,只要前去认错也无妨了。
“暂且宽心。”
慕容知红莲担忧夕颜,轻拍了下红莲手背,暂做安抚。
老者在山中也等待着村民前来赔罪,却不知那帮村民从何处请来一神棍。穿的人模狗样,看着倒也有几分气质,颇有些仙风道骨。对着村民一阵忽悠,直言村里有妖精必须用火刑方可安稳。许是有过打探,那神棍直直指向夕颜家。
一群人闯进夕颜家中,将夕颜带走。老人受不住刺激,当场丧命。夕颜哭喊着,最终被绑走,那骗子见此,还说那老人是山中妖物所化,见他到此便被吓了跑。
“山神降罪。”
老人死不瞑目,死前还念着这一句话。来人只当她是吓唬人,看也不看直接离开,临走还说了声晦气。
明月初升,禹城道外有一老妇缓缓而行,她头发花白,眼里还带着些许迷茫。似不知去向何方,不知何时,道路两旁燃起幽幽冥火,有了火光指引,她循着火光前去,不多时站在一酒坊门外。慕容正在里头算账,一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门外,门外正站着一人。
“慕容姑娘。”
老妇望着慕容,眼里迷茫已然不见,透着一股子欣喜。虽不知为何,但一到此便知这姑娘叫慕容。
慕容心中不解,今日她与红莲都没引魂,为何这老妇会走到这边?但能来此便是缘分。
“姑娘,救救我孙女。”门外老妇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求慕容。虽不知这女子是何人,但冥冥之中有所感知,这人能救夕颜。
慕容眼中光华流转,光芒一闪而逝,心中了然。原来这老妇是夕颜的奶奶。红莲出门所见便是这样一副画面。自家姑娘站着,一老妇跪着。
“可知我条件?”
那老妇点了点头,慕容沉吟片刻,便应了老妇所求。夕颜,夕颜。所述之名注定是一命薄之人,早夭之相,若非那老者,早该逝去,那夕颜早发现她有古怪了。
慕容低头笑笑,笑声低低沉沉的,在黑夜中显的特别诡异。手中拿出一深红色小坛,坛身花枝图文光华流转。这酒可是许久未酿了,也不知这次滋味如何,慕容幽幽叹息。老妇魂魄收入坛中。
灵犀村
夕颜被绑在一木柴堆上,四边村民将她围起,手中举着火把,大喊着:“烧死这妖女。”
那骗子身前摆着一八仙桌,上面铺着一八卦图,左手拿着一柄剑,右手执铃铛。香炉里插着三注清香。穿着一身不知名道袍,剑舞了一阵,随后符纸满天飞。一声令下,村民手中火把全部丢在木柴上。
山顶上,老者急得团团传。不知那道士有本事还是为何,他竟进不去那村子。慕容与红莲赶到时,火光漫天,已蔓延到夕颜身上。挥手,一阵风吹过,夕颜已不见了踪影。
山上瞬间长满了夕颜花,从山脚一直到山顶,围观的村民被这奇异的景象吓的惊叫。夕颜全部都是夕颜。
山顶上多了位少女,躺在一片夕颜花海中。老者望着慕容笑了笑,带着惊叹的说了一句。
“姑娘好本事。”
慕容笑了笑,低头从沉睡的少女身上取了些什么,放在随身带的坛子中,老者并未阻止。或许他也知道些什么。
第二日,村里的人发现,他们上不了山了。山还在,却总找不到路,入眼全部是满山的夕颜花,一大片一大片。
大家都说这村子受了诅咒,不敬神,被天罚了。还有的说这是被害死的小姑娘寻仇啊,直接断了他们的生计。
慕容听了微微一笑,遂坐在一边看书品茗。谁也不曾知晓,许久以前,山中除了有神,还有一灵,名曰夕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