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
“姑娘,今日风雪这般大,你说那雪妖会不会带着那人过来?”
红莲站在门口张望着,不时回头看慕容。心中一时好奇,便张口问道。
“会的。”慕容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雪。今日风雪太大,酒坊没什么客人。安静的很,正适合雪妖与那人类。
“哎,姑娘,还真来了呢!”红莲远远便瞧见雪地里,一雪衣男子牵着一个人,手里撑着一把伞,像筑起一个屏障,任周围风雪再大,也吹不到那人身上。
两人渐渐走近,不一会儿便到了酒坊门前,红莲伸手把人拉了进来,然后赶紧把门帘子关上。
“今日忒冷了些,快进来暖暖!”
门口处置了一炭盆,一进门,只觉一阵暖意融融,浑身的寒气,消散了些。
“姑娘,今日叨扰了。”雪收起手里的伞,放到一旁,笑着对慕容道。
慕容正在坐柜台里取暖,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雪这般一说话,倒是让她睡意消散了几分。
“无碍。”慕容摆了摆手,开门做生意,何来的叨扰一说。
木瑾之穿着一身狐裘,静静地站在一旁,听雪与慕容叙话。红莲瞧着,这人脸色太过苍白,莫不是冷到了?
想着便引着人,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红莲拿起一小炉烧上茶水。不一会儿咕噜咕噜的水就开了,拿茶叶一冲,倒上一杯热茶。
“给,暖暖身子!”红莲把茶放到木瑾之面前,雪正与慕容说着话,木瑾之自己摸索着拿茶杯,不料却被烫了一下。
“嘶。”疼的倒吸了一口气,指尖有些泛红。
“怎么了?”雪一回头便看见木瑾之捂着手,木瑾之一直低着头,红莲没注意。这下子抬起头,红莲便瞧见了那双晦暗的眼睛。
黝黑的眼睛,无一丝眼白,里面没有眼珠,只余一个空洞。
“是我大意了。”红莲没想到如此俊俏的一小公子居然患有眼疾,看情况应该是天生的,这孩子不能视物,倒是可惜了。眼睛若是完好,定是个光风霁月的人。
慕容讶然,那晚前去看病,到真是没注意这人是个瞎的。犹记那晚这人满脸通红,紧闭着双眼躺床上。她又没细看,只当是个风寒引起的高烧不退。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我这有种药酒,想来对木公子身子有些好处。”
慕容走了过来,坐到木槿之旁边。细看了一下,怕不是木槿之不能视物,而是只能视死物吧,也不知从小瞧见多少。
难得出趟门,木瑾之在酒坊坐了许久,才随雪回去。临走时,红莲把慕容说的药酒给木槿之带上,还邀他有空常来。
木槿之笑的开怀,两边有一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雪也不经笑了起来,难得看瑾之这么开心,看来以后真当多陪他走走。
“糖葫芦是什么?”
瑾之走在街上,听到人家的吆喝声,好奇的问道。
“糖葫芦呀,是一串红色的果子,上面一层薄薄的糖浆,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是么。”木瑾之低低的说了一句。
雪看他低着头,想吃又不说,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阵风吹过,卖糖葫芦的草扎子上便少了一支,雪把糖葫芦塞到木槿之手里道:“给你。”
木瑾之手里拿着糖葫芦,低头舔了一下,一双眸子弯了起来。只不过才吃了两个,雪就把糖葫芦抢了过去。
“你身子不好,吃两个就够了。”
“哦。”木瑾之低着头,脸上满是失落,还有着不舍,雪看的心疼,但是为了他身子好,也只能当看不见。
“咳,咳。”木瑾之手捂着嘴,咳了起来,不一会儿手中帕子便湿了一角,他偷偷把帕子藏进袖子中。
“瑾之,没事吧?”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木槿之抬头对雪笑了笑,手中捏着锦帕,雪难得来一趟,还是不要让他忧心了。
雪见瑾之无事,也放下心来。现在天气渐渐转暖了,他也要走了,趁现在多陪陪他吧。
“瑾之你看树枝发芽了!”雪拉着木瑾之的手,站在院子中央。院子两边种了两棵柳树,天气转暖,柳树枝发芽了,嫩绿色的挂在枝头,特别好看。
“瑾之,天地都变绿了,万物复苏,野外一定很好看,绿色是一种很温暖的颜色,”
雪带着木瑾之摸过每一个发芽的树,走过雪化的每一处。
木瑾之静静地随他走着,听他说院子中每一处变化,就好似自己也看到了一般。
“春天来了,雪是不是又要走了?”站在一池塘处,木瑾之听着周围的虫鸣鸟叫声,突然开口问道。
雪顿了顿,笑道:“我是雪呀,雪就是在冬天出现的呀,瑾之,你等我,我今年还来。”
“嗯。”木槿之拉着雪的手,低低的应了一声。
“瑾之,等我。”太阳升起带来阵阵暖意,雪也在阳光下变的透明,最终消失。
木槿之一个人站在树下许久,半响拄着棍子,摸索着往里屋走去。
“咳咳,咳咳。”短短几步路,咳的撕心裂肺,手中的锦帕又湿了。木瑾之低头,呢喃道:“你什么时候来呢。”
春天本是生机勃勃,木瑾之却躺在了床上,整个人已无力起身。脸色比起冬天又苍白了几分,身子更为瘦弱。
慕容再见木瑾之时,他已瘦的不成人形,躺在床上。
“瑾之!”慕容看着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慕容姑娘。”瑾之躺在床上,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给你的酒,怎么不喝了?”慕容看着木瑾之,就知道他并没有喝调养身子的药酒。也难怪身子那么差。
木瑾之笑了笑,道:“像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雪呢?”红莲突然说了一句。
木瑾之顿了一下,低笑道:“我怕是等不到他来了。”
慕容放下东西,陪木瑾之坐了一会儿,便走了。什么也没再说,对于一个心存死志的人,她又能如何呢?或许对木瑾之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儿。
春日来了又去,木瑾之就这么拖着,每日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不知道想什么。
咳的也越发严重,吃药也不管用了。倒是不知他想通了什么,慕容每次带过去的药酒,倒是喝了个干净。慕容每过些日子,便去看一下他。陪他喝上几杯,偶尔听他说说,与雪相识的故事。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秋末,今日木瑾之精神格外的好,一大早便坐到院子里,身上披着一件披风。
笑的两边酒窝浅浅,手捧着热茶,坐在树下,听着风吹过的声音。
树叶沙沙响,偶有飘落,有些打着旋落到茶水里,木瑾之看不见,便连带的树叶喝下去,总觉得有股苦味,然后心中就想,这就是秋天的味道吧。
“慕容姑娘,今日的风好像特别宁静呢。”木瑾之躺在躺椅上,望着慕容的方向。
“大概冬来了吧。”
慕容饮着茶,淡淡的说了一句。
“冬来了么,雪也不远了吧。”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息。
“对啊,雪来了。”
慕容说着起身,把披风盖在木槿之的身上,然后离开。
院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慕容撑着伞,一步步走远。
“瑾之!”
雪夹带着满身风雪,落在院外。带着满脸的笑容,进了院子,却见木瑾之在院中,躺在躺椅上睡着了。雪无奈的笑了笑,走到木槿之面前,道:“怎么说了不听,都叫你在这屋中等我了……”
说着手伸过去,却触手冰凉,躺椅上的身子,早已冰凉没了声息。
雪愣了一下,笑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真拿你没办法。”
然后雪就坐在木瑾之的旁边,坐了许久许久,直到积雪落了厚厚一层。随后大风刮过,两个人都没了身影。
“姑娘,今年的雪可真大呢?”
红莲瞧着门外的鹅毛大雪,雪有越落越大的趋势,唉,这么大的雪,也不知今年能否过得下去。
慕容抬头看向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坛,有条不紊的放着所需材料,道:“确实很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