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君这边怒气未平,暮九又做了一件让他极为不悦的事儿。他一向以善为名,而暮九这次却是触了他的底线。
禹城虽然繁华,但城中仍有不少贫民,城西那边有一贫民区,多是因家中突生变故,以致于家中落魄,只剩下些老弱病残,无以为生,只能上街乞讨。暮九把城中的贫民全部聚集起来,做统一的管理,老弱都予以安排,因着暮九凶名在外少有人不给他面子,此事做的甚为顺利。如若这般竹君也就忍了,暮九听闻那些贫民家中莫名失了人,竟然查起了以前一些贫民的事儿。而竹君的庄子却有不少,多是被拐骗而来的,此事若暴露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
此事一出禹城里一时间热闹起来,大家都不曾想到暮九会做这样的事儿。暮九一向恶名在外,现在这般倒让众人有些不适应。一时间纷纷对暮九夸赞起来,说他人丑心善浪子回头了。竹君这两日一出门众人谈论的皆是暮九之事,竹君气的脸色扭曲。加上暮九最近查的越多,竹君心下越发不安。
“管家,你说该如何?”竹君面无表情的坐在厅里,揭开茶盖轻轻的吹着热茶,眼尾不时扫过下首躬着身子,微微低头的管家。
管家一时间有些紧张,额上冷汗直冒。少爷一向喜怒不定,这般淡然反倒更压抑让人心里无端紧张害怕。管家脑中不停思索,心里不停埋怨暮九怎么那么多事。突然灵光一闪,立马上前低头附在竹君耳边嘀咕着什么,竹君听了却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日禹城出来件大事,城西那边有名的流氓刘三突然死了,而且死状凄惨。禹城一向太平少有事端,命案发生更极少,这事一出就犹如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个石子,一时间人心惶惶,忧心不已。然而不知何时城里突然出现了流言,众人都传刘三之死与暮九有关。这说法一出不少人想起暮九的样子,满身煞气,面容冷酷还带着刀疤,怎么瞧都不像个好人。而暮九平日最喜欢教训那些地痞流氓,刘三前几日还被他抓住教训,这样一来大家心里都有些相信,哪怕暮九最近做了许多善事,但在众人心中还停留在他是个恶人的时候。故此众人心下都有些怀疑。
暮九走在街上,行人偷偷摸摸的瞄他,对他指指点点不时交头接耳咕咕唧唧的不知在说什么。暮九面无表情的走过,对于命案一事并不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暮九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九爷。”贫民区里一个小孩躺在床上,面无血色整个人无力虚弱。暮九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未说话,手下动作却放轻了不少。这段时间暮九一有空便来照顾这孩子,虽然暮九为人沉默冷酷些,但孩子却知道他是个好人,若不是暮九他早已病死了。现今城中流言他也听了不少,一时间有些担心。
双眼也不由染上愁色,整个人显的有些郁郁寡欢。暮九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给他盖上被子说道:“无事,你安心养病。”
这院子早被暮九修缮过,起码看起来不在四面通风,床铺被褥也有了不少,暮九等孩子睡着才转身离开。
“姑娘,来坛西凤。”暮九一进来,本来高谈阔论的客人一时间静默无声,都低头默默饮酒时不时偷瞄一眼。
“你倒是偏爱这酒。”慕容笑了笑从身后抱出一坛酒,轻轻放在暮九面前。暮九未说话只是双眼紧盯着酒不放。伸手倒了一杯,杯中酒液澄澈,暮九眼底情绪不明,脑中却想起那人对西凤的评价,西凤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味协调、尾净悠长。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笑意弥漫,也不知那人如今怎么样了。红莲正巧经过不小心瞧见了还有些奇怪,这暮九居然还会笑。每次见面都板着脸,她实在很难想象他笑的样子。
“竹君公子?”红莲退到门边,不小心撞到刚进门的竹君,眼中略有诧异?今个儿什么日子,怎的一个个都来了。竹君一身锦袍玉带束腰,腰佩一容嗅,面如冠玉唇若涂丹。温文尔雅,身姿风流端的是公子无双。红莲还未反应,竹君便双手作辑向红莲施了一礼说道:“唐突姑娘了。”
整个人谦逊有礼,礼仪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坊里众人见了眼里带着满满的赞叹,低声交谈不愧是禹城里有名的竹公子,当真有礼仪有风度,
“暮兄。”
竹君绕过红莲走到了暮九桌边,嘴角含笑低声与暮九打了声招呼。
暮九低头饮酒,不曾理会,恍若没有这个人一般。竹君站在一边脸色未变,眸底深处却是狂暴的怒气,脸上却还带着完美的笑容。
“暮兄,城里流言不必放在心中,观暮兄之前作为,竹君定是相信你的为人。”
竹君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到了柜台,笑着对慕容说道:“姑娘,来坛女儿红。”从头到尾无丝毫变化,风度翩翩。坊里客人大多替他抱不平,暮九这般对他,竹君还能如此心善的劝慰。这般一对比倒是显得暮九不识好歹。众人心里又一次叹服,不愧是竹君公子当真如竹一般。暮九本就名声不好,现在一出让众人越发对暮九无好感,心下也更加相信城中流言。
竹君提着酒与坊里众人告别,还特意与暮九说了一声,而暮九从头到尾无视他,竹君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离开前听见坊里众人对暮九的指责与评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姑娘,你看这二人如何?”红莲坐在柜台处,看着离开的竹君,颇有些好奇的询问,这禹城有名的大善人与大恶人,难得有一天同在。最近流言传的越发离谱,红莲实在好奇不已。那竹君被夸的就像仙人下凡,专门拯救世人,暮九就像那地狱恶鬼,专门欺人。加上最近的命案,暮九都成了那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人人讨厌。可刚才一瞧那竹君长的虽好,却总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太过完美像戴着面具,那暮九长的虽是不怎么样,但也不算恐怖,也不知道这些人如何传的?
慕容微微一笑,望着酒坊里的客人,揉着红莲的头说道:“世人爱以眼辩善恶,又爱以貌取人。所以觉得竹君为善,暮九为恶。但善恶又岂是区区三言两语可说清的。”
红莲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善恶果真难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