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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鬼

半生浮醉 一枕寒凉 3555 2024-11-12 18:57

  啊诺走在禹城的街道上,两边店铺林立,却紧闭着大门。整个街道空空荡荡,唯有月光泠泠而下。远处传来幽幽火光,一个酒坊的大门上挂着一个大红色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醉字,啊诺便知这就是那酒坊了。

  走近一看大门敞开,里面坐着一个青衣素发的姑娘,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玉杯,瞧见阿诺不过掀起眼帘,淡淡的瞄了一眼。不知为何啊诺却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压迫而来,身形差点就维持不住,散成一团黑雾。

  无形中一种煌煌之气,如朝阳临世,带着无限光明,令鬼怪极为不喜。

  “你就是那公子身边的鬼?”

  慕容看着惊奇,看着女子死了不过十多年,却有不浅的道行。不太像一个十几年的新鬼,反倒像几百年。

  “你为何没去投胎而跟着这位公子?”纤长洁白的手指转着手里的白玉杯。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我不知道……”

  啊诺一手捂着脑袋,她根本不记得为何跟在男子身边。她只知从记事起,她便一直跟着男子在一起了,然后一直照顾着他。

  慕容一看觉得甚为不对,一般若没什么执念,早已入了轮回,不可能滞留人间这般久。而女子瞧着也不像有执念的。慕容仔细一看,女子似乎缺少了某些记忆。如此这般说来倒是有些原由。

  “你似乎忘了些东西,想记起来么?”雾气氤氲缭绕,有点看不清慕容的脸,行云流水般洗茶泡茶,轻呷一口,口齿盈香。

  “怎么想?”

  啊诺并没有纠结太久,直接选择了回想记忆,她不想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哪怕记忆并不美好依然想起。

  “红莲。”慕容唤了一声红莲,红莲抱着一小坛子酒走了出来。坛身呈深红色,图文美丽精致,坛口有红绸密封,手里还拿着一只杯子,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红莲把酒放桌上一打开,倒了一杯,酒水带着微微的黄色。闻起来无任何味道。阿诺抬头一饮而尽,一双眸子满是决然。

  “砰”杯子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啊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鬼本是无泪的,她却泪流满脸。慕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静静地坐着品茶。

  啊诺却是想起了以前,她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了,又想起为何她一直跟在男子身侧。

  “少爷,你不要乱跑。”一个素蓝衣裳的少女追着一个白袍的小少年走,脸上满是焦急。少爷走的越来越远了。

  “啊诺,你就是太谨慎了,我无事。”小少年摆摆手,对着少女一脸不耐烦。心下觉得啊诺扫兴,出来玩本是件高兴的事儿,啊诺就是担心的太多了。

  小少年雪走越远,啊诺渐渐已经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了,心下焦急,这郊区本来人就不多,少爷还乱跑,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不远处还有一个泗水河,那边倒是有个亭子,前去看看也好。

  走近一看,那少年却在河里玩水,阿诺看着立马走了过去,这泗水表面上平静,底下却暗潮汹涌,一不小心就卷入其中。

  “少爷,你快上岸。”啊诺便走便喊,那少年却自顾自的,完全不听啊诺的话。突然脚下没站稳,倒在了湖中。湖中各种漩涡,少年一时间挣扎不出来。呛了不少水,手也渐渐无力挣扎,阿诺吓的立马跳进湖中,拉着少年一个劲的往岸边游。

  若不是啊诺从小海边长大,断不敢下水去救人。到岸上一看,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已经没了精神。啊诺试着让少年吐出些水,但少年呼吸依旧微弱。

  啊诺立马背着小少年回府,如今少爷这般自己也难逃其咎,不由叹气,只望不要累及家人便好。

  “大师,我儿如何?”

  一个满身珠翠的妇人,满脸焦急的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中年男子。男子一身道袍,玉冠束发,神色淡然,手持一柄拂尘。说话声音不疾不徐:“令公子的病,倒是有些棘手啊!”

  妇人听闻此言,立即大哭。跪在地上双手扯着中年男子的衣袖,抽抽噎噎的说道:“大师,你可要救我儿,无论何条件都可。”

  屋外,啊诺跪在院子里,浑身湿漉漉的,偶有风吹来,打起了冷颤。听着屋里夫人大哭的声音,便知少爷身体不太妙。

  中年男子双手扶起那妇人,手中拂尘一扫,一副悲天悯人之态。

  “夫人哪里话,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责任。”

  男子脸上泛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让人反感,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合。只觉得这笑悲悯良善。

  “夫人,这阎王叫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小公子这身子太弱,在水泡的魂都没了,必须找一人为他挡灾,以后方可平顺。”

  “找,立刻找。”妇人立马打开房门要出去找人,那男子也跟着一起出去。一眼便看见了跪在院子中的啊诺,遂笑着上前问道:“姑娘为何浑身湿透的跪在此?”

  啊诺尚未说话,旁边那妇人一脸怒气。对着啊诺眼里泛起凶光。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打杀她的样子。

  “就是这丫头叫他看着凰儿她却让凰儿落了水。”

  中年男子听闻此言只是笑笑,转身一拂袖说道:“姑娘,若为救你家公子,嫁给他如何?”

  妇人一脸震惊,张口欲问,道长何出此言?

  男子摆摆手,示意妇人不要出声询问。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细细看着啊诺。

  啊诺一脸茫然,不知为何变成这般模样。少爷不看病,娶她做甚?

  这时妇人忍不住了,直接道:“你害我儿这般嫁他还不愿?你想想你家家人,看你愿还是不愿。”

  阿诺一时哑然,自己有何资格不愿。自从来着江城,卖身为奴起一切便不是她说了算了,想到家中父亲不由叹气,罢了罢了嫁了又如何。

  三天后夜里,一身深红嫁衣,就那么走进了少年的屋中。中年男子拿出一份不知道是何东西的契约放在阿诺面前,啊诺看不懂,也不知是何物,中年男子如何说她便如何做。待到最后男子一剑穿心而过,阿诺仍是一片茫然。眼前渐渐黑暗,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

  听不见那男子跟那妇人说:“成功了。”

  那男子让阿诺与少年成婚,又因啊诺的命格让啊诺为男子抵命。少年是活了,啊诺却是死了。

  因着婚书的关系,啊诺不能去投胎,也不能离男子太远。那男子怕她报复,封了她的记忆,却不想她有天会记起。

  “你要报仇么?”慕容也知了这女子的故事,这女子从头到尾都是那般无辜。便问了她一句。哪知女子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去报仇。慕容觉得奇怪,这般被人害死,为何不愿意前去报复?

  “你为何不愿意?”慕容手捧着茶杯,脸上带着微微不解?

  “我都死了这般久,那妇人也死了,我报何仇?公子从头到尾便是个不知情的,他对我一直不错,而且我父亲过的很好。少年从未亏待过她父亲。”若说有什么愿望,她却是不愿在这世间流浪了。她想入轮回,世间也无甚可留恋。至于那少年,说恨也没有,说爱也没有了。这般离开也好。

  慕容递给阿诺一杯酒,啊诺仰头饮尽,全身化成点点荧光,最后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就那么消失在了酒馆之中。

  堂内又一片安静,红莲站在慕容身旁,看着女子消失。慕容静静地饮茶,两人皆沉默不语,突然慕容似有所感的盯着某一处,久久不言。

  在一个府中,少年男子突然从梦中醒来,抬手一抹脸上全是泪痕。心里难受,像被人掐着心脏一般。他的阿诺曾经被人那般对待,而且还是因为他。心痛的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该如何诉说,那当中亦有他去世的母亲。这发生的一切,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认为无比善良的母亲,却是这般人。他认为的阿诺,却被他害的这般凄惨。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男子一夜没睡。早上起来整个人失魂落魄,一夜之间没了所有精气神。头发都有些斑白。

  唤了小厮一齐出门,却不知不觉走到了酒坊的门外,男子抬头看到酒坊挂着的灯笼,微微愣了一下。

  慕容瞧见男子,带着盈盈笑意走到男子面前:“公子今日可是来喝酒?”

  男子抬脚便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柜台处摆放的一壶酒。白瓷瓶身,红色描绘着些许花枝图文,精致艳丽,一眼让人移不开眼。慕容抬眼一瞧,心下有些诧异,面上却无异样。拿起酒便给了那男子。

  那男子本是抑郁寡欢,不知为何喝了那酒,面上渐渐带笑,直到最后满脸笑容,无一丝刚才的抑郁之色。

  男子似乎忘了,他为何来喝酒。只知这酒坊的酒好喝。

  慕容却不知如何说,本以为那女子对着男的真是毫无好感。这酒里却满是遗忘与愉悦。那女子定是知道,自己若是进了轮回,那男子必然会知道一切,才在酒中留了遗忘。

  她希望男子能忘了一切,重新开始。

  有时候不知道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有时候遗忘总比记忆来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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