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中仍旧热闹,夫人们拉拉家常倒也不觉无聊,只依然坐的不甚安好,闲聊几句便借故回房修养了。
说来也巧,这边依然前脚刚走,那边依云便来到了花房。
看着一屋子脂粉红颜,各有千秋,依云一进门便感到头一阵阵地痛。嘴角微抽,她终于知道刚刚祖父叹息中为何又带着一丝挪喻,原来,这边还有一场仗等着自己。
莲步轻移,面对着一众婶婶伯母,依云只好摆出最严谨完美的姿态……只求她们看在自己精!通!大家礼仪的份上,少折腾一点。
“依云见过母亲,二婶婶,三婶婶,众位伯母。”身姿婀娜,步态摇曳,颔首低眉,恭敬却不卑不亢,一套礼节下来,饶是最苛刻的教习嬷嬷都要啧啧称赞了。
大夫人和众位夫人对视一番,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奇,没想到这个常年在外的小姐非但没有乡野之气,粗鄙不堪,反而高贵雅致,不免频频点头。
“依云啊,你可让我们好等啊。”大夫人端坐主位,一脸严肃,多年养尊处优的架子端起来,直教旁边侍奉的小丫头打颤。
屋内众人哪个不是人精,见大夫人发难,纷纷摆出自己的架势。
“依云多年来在外闯荡,想必江湖习气在身一时难改,大嫂你可别生气啊。”
“说来,江湖上鱼龙混杂,依云女子之身……”话未尽便以帕掩唇偷笑。
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贬低自家小姐,琴韵不免气恼,碍于身份又不好发怒,只得一脸着急地望着依云,希望小姐能赶快化解了这危机。
而依云虽然早已知晓屋内之人是来考验自己的,但听到这直白的指点,仍是像有一根针扎进心中般,隐隐作痛,若是可以,谁愿意这般漂泊隐忍的讨生活。
秀眉紧蹙,依云低着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些算什么,自己承受的风言风语还少吗,这又算得了什么。
在依云胡思乱想之际,夫人们终于停止了自己的表演,看着依云始终如一标准的姿势,纷纷赞许的点头,向大夫人示意。
听着嘈杂声停,依云也淡淡开口:“是依云,与爷爷手谈太过尽兴,竟忘了还与众位长辈有约,还诸位苦等,真是依云的罪过。依云以女子之身在外漂泊实属无奈,时刻谨记柳家家训,恪守己身,常常研读诗书以名礼,江湖习气是断断不敢沾染的。”
听着这谦卑恭谨的话,众人不免又给依云打上了温良贤淑的标签,只大夫人,隐隐觉得这依云有所隐瞒,毕竟,若是这般温和,在江湖上怕是活不过三天。
果然,那边依云看着众人眼中的赞许,脸上划过一丝鄙夷,这名门俗礼都将人的骨头泡软了啊。
“依云啊,快起来,我们不过说笑的,你还当真了。”看着时机差不多,大夫人连忙亲自扶起了依云,“这宫里的水可深啊,你身在江湖自由自在惯了,我们也是怕你受不了这阴谋诡计,闲言碎语。”
话是说的好听,可从来没见过这般侮辱人以考验承受力的,再说了,虽然未曾言明流云谷主身份,但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的能是普通女子吗?依云腹诽,面上却是一副感激的样子。
这一群女人真是虚伪至极,自己以后真的能忍受这样的尔虞我诈吗?
……
时光匆匆而过,夫人们不厌其烦地说着要如何侍奉丈夫,要如何料理家事,要如何帮丈夫纳妾,更重要的是,要如何侍奉公婆。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忍,忍成贤良淑德的样子,忍成大方得体的样子,忍得住寂寞才耐得住长久。
一天之内,接连被提醒自己最逃避的两件事,依云此时的笑已经假的不能再假了,是的,她可能确实忍受不了深闺怨妇般的生活……
“对了,依云可会女红?”
突然被提到,依云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众人马上一脸怪笑的互相示意,看得依云一脸茫然。最后,大夫人站了出来,清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吩咐到:“那依云你来做个香囊送给太子殿下吧,婚前不能见面,就先送送小礼物联络联络感情吧。”
话音刚落,众人齐声赞同,不给依云反驳的机会便一溜烟地离开了,留下依云和琴韵大眼瞪小眼。
“小姐……真要做吗?”
“那……做呗。”可是送香囊什么的,太小女儿家心思了吧,自己都一把年纪了……
……
话不多说,说做就做,依云知道这肯定也有祖父的吩咐在,不敢拖延,马上回房便动起手来。
要说依云的女红其实真的很不错,流云谷最好的绣娘都时常称赞,所以看着耗时三天做出来的香囊,依云还是很满意的。
素手轻扬,将香囊甩给琴韵,某人便躺倒床上大咧咧的休息了,不过只有那皱巴巴的被褥知道,某人到底有没有睡着。
小女儿家的心思吗……说着一大把年纪的依云毕竟刚过双十年华,对方又是在心中有一席之地之人,说着不在意,却还是想得到对方的一句认同。
他……会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