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初定,金陵之中又掀起了一阵风波,还未出嫁的太子妃柳家依云小姐自然也备受关注。一波又一波的礼送入柳家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原处。看上去,一向中正的柳家并没有因此事而得意忘形,这让知晓此事的梁帝颇为满意,再三夸耀柳家真是极好的。
然而,柳家真的能如外界所传一般平静吗?
半月修养,柳依然的毒素已清,各类补药养着,身子也渐渐好转。
这一日,天微微明,依云便被柳澄唤入书房。熹光潋潋,书房中端坐的老人一身常服,金色的阳光撒在周围更是平添了一份宁和静好。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柳澄微微抬头,面上是一惯和善的笑容,看到来人的时候更添了一份真心。
“爷爷。”袅袅婷婷进门行礼,不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却带着一丝随意,依云显然早已知晓今天的谈话。
看着眼前乖巧的孙女,柳澄笑的眉眼弯弯,怎么看怎么满意。“依云啊,来,坐。”说着起身,拉着依云坐到棋盘旁,祖孙两人相视一笑,各执一子。“回来这些时日可还习惯?”一子落,依旧是沉稳的路子。
依云想着前不久依然清醒之后大夫人送过来的礼,和那母女两人“和善”感激的态度,莞尔一笑,开口道:“一切都好。前几日奶娘还过来送了些我幼时的玩物,看着颇为亲切。”
依云自是随意,柳澄听着却不甚舒服,微微皱眉。察觉到祖父的不对,依云顺理成章问道:“爷爷,怎么了?那个奶娘?”
“啊,她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对于依然母女并没有过分亲近,似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柳澄略一沉吟,还是下了这样的评论。
“重情重义吗?”依云想着那日,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脱身却被大夫人意外解围。当晚,奶娘便特意以送些小玩意的名义提醒自己有诈……既然祖父都这般说,想来是可信的。
看着眼前沉思的孙女,柳澄浑浊的双目划过一丝心疼,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提醒到:“依云?发什么呆啊,快落子。”
被祖父一吓,依云不由松手,手中棋子弹了几下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却形成了一个极好的布局。见状依云得意一笑:“看来,今日祖父要输了。”
祖父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用说,说来只是伤。
……
此时柳家花房内,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姐聚着,皆是柳家嫡系有威望的女子。原来是柳家老夫人看着大婚之日渐近,想着依云长年在外,多半不通这宫墙中的波谲云诡,特意找来族内之人准备对依云调教一番。
却没想到,依云被柳澄先一步唤走,几人便在花房内闲话家常。
说来也巧,这天依然刚好下床走动,恰好也来了这百花初放的花房。
“依云多年在外,怕是对于这深宫礼节一窍不通啊,看来大伯母有的忙了。”
“上次见着那个孩子,倒也算乖巧,是个懂事识礼的,咱们不用太担心。”
“听说依云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呢,说不定那一身江湖气很和太子殿下的意呢。”
没有听到门外缓缓临近的脚步声,屋内众人聊得火热,当然,夫人们自然是不会这般论人长短,只是一群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姐姑娘们各说各话。
“不过,依云确实颇为美貌,温婉端庄中还有一股清冷卓绝的气质,不像依然美得让人不舒服。”话音落,室内一片寂静,女子自知说错,急忙敛眉低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正在这时,花房的门被轻轻打开,依然母女就站在门外。“咦,今日怎么到的这般齐。”大夫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众人纷纷见礼,默契地不提方才发生的事。
又是几番寒暄,关照了下依然的身子,谈论了番依云的训练该从何处开始,气氛渐渐回暖,众人面上又是一片笑意,只有刚刚失言的女子看到,依然手中的帕子搅得老紧。
……
此时,依云与柳澄两人一局终了,依云大胜。“多谢祖父让着依云啦。”无论经历多少事,在柳澄面前,依云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想,她不能让他担心。
看着眼前乖巧的孙女,柳澄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将这个孩子拖入皇室纷争,到底是对是错呢。
“依云啊,太子殿下是个好人。”思虑再三,柳澄还是提起了真正的目的。
闻言,依云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地拾起棋子,一颗两颗,仿佛是拾起一桩桩少女的心事。是啊,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好人呢。
“可是,”柳澄面色严肃,紧盯着面前的孙女,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毕!竟!是!太!子!他会有侧妃侍妾;他的后院会有阴谋诡计;他,非良人。”最后几字带着深深地无奈,柳澄叹了口气,希望,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是太子!终于还是要接受这个现实,依云紧闭双眼,将手中的棋子握的滋滋作响。
“良人?何谓良人?我早已不是只会期盼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小女孩了,我也早就没有了任性的资格,多年奔波,现在的我,只想要一个栖身之所。依云,相信祖父的眼光。”
双眸潋滟,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放下。
初见是缘,再见痴缠,别后重逢,两个人终还是离不开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