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的,册立靖王正妃的圣旨下达靖王府,刚刚处理完公务的靖王殿下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冷冷淡淡地接旨,冷冷淡淡地打赏,冷冷淡淡的独自前往演武场,与府中众人的欣喜格格不入。
长剑出鞘,随心而动,一招一式毫无章法却又流畅自然。凉风习习,落叶纷纷,伴着剑气缭绕在萧景琰身旁,虽一身华服却英气难藏。
老管家看着自家殿下这般动作,惊了一惊,这不是对陛下的圣旨不满嘛,想着便准备上前阻止,幸好列战英及时阻拦,否则老管家怕是要成为自家主子剑下亡魂。
此时靖王军中各部也闻声赶到,夕阳下独自舞剑的男子显得格外悲凉,众人难得看到一向刚正严谨的殿下这般惆怅,都好奇得紧。
这时,追随靖王已久的戚猛想到什么似的,拉过列战英耳语道:“听闻陛下将柳澄大人的孙女依云小姐赐给殿下做正妃了,殿下这是触景生情,想起云姑娘了?”
虽然耳语,但戚猛军中大大咧咧习惯了,离得近的几人都听到了他的话,不由想起那个一身素衣,以军医的身份随军而行,多次相救自家殿下的女子,恍然大悟。
原来,主子从来没有忘记云姑娘啊。
“战英啊,你说当初好好的,云姑娘怎么就突然不告而别了呢。”戚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嗓门,自顾自的说着。
众人闻言陷入沉思,这个问题同样已经困扰了他们许久。
当初赤焰之案,靖王被斥。却没想到在平剿山贼的路上,于秦岭再次遇到受伤的云姑娘。故人重逢,又值这样的多事之秋,几多感慨。只知道岑溪拉着云姑娘谈了好久好久,然后云姑娘就以报恩为名随军行医,顺便历练一番。也是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竟医术高明,师承流云谷及药王谷两大医药望族。
之后的几年里,无论殿下被指派多么艰险的任务,云姑娘都随军而行,从未抱怨过一字一句。
不记得有多少次,殿下拼死厮杀伤痕累累地被云姑娘救回来;不记得有多少次,殿下思念故人之时云姑娘默默的陪在身边。也曾怀疑过云姑娘是敌军细作,可是没有一个细作可以做到那般。
几年下来,众人都已认定只有这样坚韧勇毅又细腻柔情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家殿下,哪知一封飞鸽传书,云姑娘便不告而别,一走便再没有消息。
嗯,不能算没有一点消息,即使常年奔波风餐露宿的他们都听过流云谷主云初若医奇患,施义诊,治疫瘟的传奇。那个他们熟悉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巾帼英雄。
每每又听到云姑娘的传闻时,他们总是偷偷的谈论却总是被自家殿下遇到,只是,一向憨直的殿下从没有丝毫表示,也看不出难过。
今日再见,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子一招一式中都饱含思念,原来,不论是对林家小殊还是云姑娘,自家主子都是那般重情重义,重情重义到遍体鳞伤。
众人对视一番,不免摇头叹息,真是人生难料。
戚猛终还是忍不住:“唉,你们说当初云姑娘怎么就不告而别呢。”脸上满满的遗憾,仿佛是他错失佳人。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应和,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她自有她的责任,”果然戚猛的大嗓门打断了萧景琰的感伤,看着自己的部下们这般,景琰感叹:“如今流云谷大事皆定,重现往日光彩,她也医毒双绝之名加身,那样的身份,承担的责任更加重大,自然不能再像以往一般笑闹。但愿,她能好好的。”
说着,不由想到自己如今不再是个闲散郡王。承担上众人的期盼,承载着众人的希望,如今的萧景琰终于能体会到当初初若眼中那化不开的沉重。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总是温柔的笑着却不达眼底,不是虚假,而是没有什么能穿透层层愁云照亮那个女子的内心。
那个时候承担着重建流云谷之责的她是怎样的凄冷孤寂呢,望着远处即将落山的斜阳,萧景琰忽然很后悔当初只顾自己的哀伤而没有多给那个女子一些温暖。
而众人听着景琰的话,自然地联想到殿下自身,又是一阵悲叹。
“我与她,此生缘尽,只盼,各自安好。”话音未落,景琰提步离开,七珠亲王的华服已被汗湿,随着主人的潇洒转身,几滴水珠飘落在地,不知是不是在为离人落泪。
…
日落西沉,月影迢迢。冷月穿过矮窗撒在离人心上,对月自酌,一杯敬过往,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一杯敬来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幸福啊。
死冥渊本就沉抑的气氛因夜铭的伤感填了一份悲戚,所有人都知道,主子守护了十余载的女子从此属于他人。
风清看着地上满满的酒瓶,带着两个手下上前准备制止自家主子的自我伤害,但还没有碰到人就被主子的内力震开。
夜铭缓缓起身,没有看一班手下,直直地望着孤月,貌似不经意的开口:“风清,你去找大长老,告诉他我去一趟大渝。三月后我若是没有回来,便另寻新主吧。”
闻言,风清震惊的不知道如何阻止:“主子……事已至此,不值得啊。”是的,千言万语,只剩一句,不值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要。放心吧,我没事。”说着扶起众人,单薄的身姿早已不复当年风采,“我与她,此生缘尽,但,我欠她的幸福,总要还给她啊。”
笑得悲凉,走得悲凉,一代豪杰夜铭就这样离开了自己努力一生的死冥渊,这一切,那个远在金陵的女子毫不知晓。
然而人生无常,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一次的分别是生离还是死别。那个男子,能够从纷繁复杂的大渝境内脱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