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香料与诗人
“你怎么躲在这里?”
偌大的地下室内,莉莉安妮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野兽,温声细语地对柜子里的男人问道。
“这里是他...额,之前的他放研究资料的地方,就算现在他已经疯了,他也不会来破坏这个柜子,这里很安全。”
男人在黑暗中微微一笑,以莉莉安妮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但仍能听见他压低的声音有些愉快。
不,不仅是愉快,甚至还略带着几分疯狂的愉悦,这个男人根本没有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半分地为难和恐惧。
虽然现在的莉莉安妮也是这样,但这是她经过多年病痛的沉淀累积下来的一份淡然,与柜子里的男人并不相同,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给你。”男人递给莉莉安妮一个小物件,借着适应黑暗的双眼和触感,莉莉安妮意识到这是一柄金属制的小凿子,似乎是用在雕刻上的,上面还缠绕着黄色的丝带。
“这是什么?”莉莉安妮轻声问道。
“能让你不被发现的东西。”男人也轻声回答,语气却是轻松而愉快。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列成.奥夫尼尔,弗萨克人,主在人世间的传教士,或者用你们的话说,是极光会的邪教徒。”
“这位美丽的小姐,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全知全能的主吗?”
“不必了。”莉莉安妮轻柔地摇了摇头,她对极光会的情况略知一二,里面的成员不是疯子就是潜藏的疯子,她还没活够,不想发疯。
“那可真是遗憾。”列成并不意外莉莉安妮的回答,只是语气中仍带着些许惋惜和遗憾,“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总有一天都会理解主的真意,并衷心地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献给祂。”
“我们这么说话,它不会发现我们吗?”莉莉安妮望了一眼野兽消失的黑暗,小声地问道。
“不会的,虽然它听觉很敏锐,但它已经被那个魔女遮住了耳朵....只要我们不在它的视野里动,就不会被它给发现。”列成也是小声地说。
.....
罗纳克.贝洛扎尔坐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
夜晚清凉的风吹得他很舒服,让他的样子就像个放荡不羁的诗人,不过他也的确是诗人,只不过是“午夜诗人”。
周围的黑夜令他身体里的力量不断地涌现,越发明亮的双眼展现着他几乎绝佳的精神状态,但等待的时光总是很无聊,这才让他有些犯困。
这次出动的非凡者小队由序列6的玛莲娜带队,成员有一名序列7,一名序列8,和三名序列9,除了罗纳克,剩下的队员两两一组,乔装打扮混进了诺斯克男爵的宅邸——也就是罗纳克身下的宅邸。
这次任务的目标诺斯克男爵大概率是序列9,小概率是序列8,他那个有可能变成邪教徒的儿子大概率也是这种层次,这是通过大卫.诺斯克在非凡聚会上的表现,以及诺斯克男爵在贵族圈子里涉及超凡的程度合理推测出来的。
就算诺斯克男爵运气好,能买到确凿无误的配方,他也很难以此抵达更高的层次,除非他背后有足够的靠山,而这个概率从他的交友圈来看可以忽略不计。
身为高不成低不就的一员,罗纳克被安排在了房顶应对突发情况,他既非需要照顾的后辈,也非能充当主要战力的前辈,这个任务再适合他不过了。
可能有人会觉得对付这种级别的非凡任务出动一个小队小题大做了,但罗纳克却觉得正好,因为要是这次任务的目标高一个层次,达到序列7,他们就有可能出现伤亡了。
虽然即使是序列6也在一个小队的应对范围内,但罗纳克还是希望能看到他的前辈后辈们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空气里似乎夹杂着某种令人迷醉的气味,罗纳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在洗澡时加了许多花蜜,顺着夜风飘到他这里来。
他一开始还没有在意,反倒有些陶醉地细细品味起来,等到以他的精力都开始昏昏欲睡,脑海里似乎出现了旖旎的幻境时,罗纳克猛地惊醒,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该死,该死!罗纳克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他从屋顶上跳了起来,环顾房屋的四周,只见一道穿着女仆装的倩影穿过了宅邸的后院,隐蔽着身形躲进了房屋间的缝隙。
罗纳克从三层高的宅邸上借助楼层间的凸起跳了下来,落地时竟是双腿一软,有些受不住落地的冲击力。
他咬了咬牙,只能望着已经在黑暗中消失的身影,他知道刚才的香味是什么了,是阿莫斯香,一种魔女教派研究出的迷幻香料,制作成本不低,然而效果极佳,就算是半神也可以用这种药剂来调剂心情。
从实际的角度来说,它能够让人昏昏欲睡,陷入一场迷幻的梦境中,吸入这种香料的人会逐渐陶醉于香料制造的梦境,不愿醒来,直到药效结束,即使中途被外力惊醒,吸入者也会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罗纳克因为在屋顶上,只吸入了少量的阿莫斯香,但宅邸里的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恐怕自己的队友和大部分的仆人们都已经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了吧。
当务之急,是要唤醒熟睡的同伴们!
他清了清嗓子,在院子里高声吟唱,令人清醒的力量瞬间弥散了半个街区,所有人都仿佛因为诗歌的魅力抖擞精神:
“啊,恐惧的危险,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
二楼的餐厅里,谈笑风声的拜伦维斯爵士和诺斯克男爵一边敬酒,一边聊着关于鲁恩国情的话题,他们毕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聊些这样的话题也是理所应当。
突然间,诗歌的吟唱透过肉体,穿透灵魂,他们瞬间因为诗歌的力量而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桌上的菜肴尚还丰盛,他们的享用只不过是在梦里,打开的红酒瓶倒在地上,红酒撒了一地,令空气中弥漫着些许酒香。
玛莲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感觉到自己与灵体之间的联系刚刚被切断了,现在才重新连接上,那些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或飘荡或沉寂的无助的灵体们,再度活跃了起来,成为了玛莲娜最忠实的耳目。
这个将他们迷倒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又在他们晕倒期间,做了什么!?
拜伦维斯爵士扫视一圈,脸色顿时阴沉起来,那副学究般文雅的面孔瞬间如狮虎般狂暴。
他猛地望向对面的诺斯克男爵,还一脸茫然的诺斯克男爵察觉到了拜伦维斯爵士暴怒的目光,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就要双手托举,做赞美太阳的姿态。
“囚禁!”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裹挟着怒气的古赫密斯语就从拜伦维斯爵士的口中迸射而出,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墙壁和粘稠到宛若实质的液体流动着,将诺斯克男爵瞬间固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诺斯克男爵双脚离开地面,身体直挺挺地浮在半空,双手还保持着半托举的姿态,仅仅一个回合,作为一名序列8,一名“祈光人”的诺斯克男爵就被拜伦维斯爵士给制服了。
“你疯了吗,图利亚!?”诺斯克男爵在发现自己的舌头和下颚还可以正常运作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疯的是你才对吧,诺斯克。”拜伦维斯爵士冰冷的眼中不带半分波澜,“莉莉安妮去哪了?还有你的儿子,大卫.诺斯克到底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