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子，你慢点。”殿下在后面叫住我。

　　说来这朝堂，驴子还是第一次见呢！殿下带着我藏在帘子的后面，有纱门挡着，就是我们在暗处，大臣们都在明处了，那我这也是垂帘听政了吗？小驴儿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驴子，别出声。”殿下侧着身子站，“再笑，再笑以后就不带着你了。”

　　这招儿灵，刚刚还在傻笑的我马上就一本正经了，脸板板正正的，好像刚刚笑得不成样子的人压根不是我。说来也奇怪，殿下这次只带了小驴儿，没有带着杏杏。不过也幸好没有带杏杏，就杏杏前两天的脸红心跳论，看到今日一身朝服的瑨王殿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小驴儿站在这里看不到皇上，只能看到大臣。这些大臣们许多都上了年纪，鹤首龟背，一把胡子花白的，拖在前面，大概是站的时间长了，又不敢说话，有些大臣摇摇晃晃的，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不过俊朗的终归还是要俊朗的，瑨王殿下站得不算靠前，毕竟他只任了一个小小的官，权不大，名字又长，连小驴儿也不记得是什么了。可是瑨王一身朱红朝服，又挺拔得很，在这帮老臣中间显得尤为丰神俊逸。

　　小驴儿往朝堂看的时候，恰是徐麟在说话，徐丞相正值中年，每日里日理万机，现在竟然也还神采奕奕。

　　“皇上三思！这牛大力与牛良就是粗俗百姓，没有粮食了就来洛阳闹事，不过是来要口饭吃，皇上何必当真。再加上自古民告官就于理不合，更何况这明显就是诬告。臣以为，皇上应当快快处置了这牛良，以免民间这种风气大行，那以后我大昱的官员，是为大昱的千秋万代兢兢业业，还是整天就管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了？”

　　“徐丞相这话说得有点早吧？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怎么知道是不是诬告？”

　　“皇上这是？典客大人要是听到这个话，该有多难过啊！皇上可记得典客成大人的父亲可是与家父一起从阳城突围的时候过来的，成家为朝廷死了那么多人，对大昱那是天地可昭，皇上此举可是在寒臣子们的心啊！”徐麟倒是寸步不让，小驴儿站得这么远，都觉得他咄咄逼人得紧。

　　“本宫这个舅舅。”殿下轻蔑地笑了，“真怕谁不知道成典客是他徐家的人，这样出来嚷嚷。”

　　殿下在这里说得爽快，皇上在殿前可就急了，被徐麟这番话堵了个严严实实，憋了半天，一句话挤不出来。

　　“父皇容禀，儿臣听闻今日早上太学那边已经闹起来了，还有学生为牛良重写了状纸，现在洛阳城里的大街小巷应该都贴上了。”瑨王说着，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张叠起来的麻黄纸，看这架势，这状子大概还挺长的。殿下将纸递给公公，再交由公公呈上去。

　　小驴儿看不见皇上，不过这时候朝堂静得很，我勉勉强强可以听见翻纸的声音。“这些年轻人，文采不错啊！”皇上说话时候带着笑意，小驴儿在脑中合了皇上的那张脸，就知道皇上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嗬！这句都用上了‘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那朕要是不查，不是成了隋炀帝了？”

　　“四哥儿啊，这事你来管一下吧！”

　　皇上这话一出，小驴儿看见那帮老臣们，身上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被赶走了，不仅精神了起来，眼睛还睁得老大。

　　“是。”瑨王殿下就这样在一众瞩目下领了命。

　　其实小驴儿也挺不明白的，瑨王殿下以前多不受待见啊，这件事关朝野的事情，皇上竟然二话不说就给了瑨王，唉，皇上心是海底针，小驴儿真是摸不透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殿下到底知不知道，总是敲脑袋会把人敲笨的，更何况小驴儿原来就不聪明，再敲不就更笨了。“你以为前几日卫旻的那场清谈是瞎忙活呢？本宫的四哥原先就有才名在外，卫旻的这次清谈算是把四哥的名号打出去了，你也不看看太学那边现在对四皇子都毕恭毕敬的。本宫的父皇啊，这是看到苗头了，要重用四哥？”

　　殿下说得很犹豫，刚刚说出就自个儿给推翻了，“不对，本宫的父皇不是一向顾前怕后的，这次怎么？”殿下想了又想，似是自言自语，“这件事和徐家挂着边，不是个好差事。父皇这是要试试四哥啊！”小驴儿觉得皇上听到自家闺女这么说自己，龙颜一定很精彩。

　　下了朝，大臣三五成群都朝大殿外面，唯有瑨王殿下在殿中茕茕孑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殿下可不管她四哥还在殿中，拉着小驴儿走到了一个角落，规矩和上次一样，见到有人来了，就大声招呼，让殿下能听得见。

　　这次来的却不是什么蜻蜓蚂蚱，是一个脸上找不到一点笑容的中年大臣，小驴儿险些都要以为他是来找殿下干架的。正要冲过去装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哪知道他板着脸走到殿下面前，然后……然后长偮一礼。

　　“殿下，牛良已经在臣的家中了，这下成云估计坐不住了。”

　　“先别急，等等，那帮太学生会闹事，让事情尽量搞大些，你再动也不迟。”

　　“殿下放心，徐家现在的确势大，但毕竟还没有通天，这么大的事情，几十条人命，遮不住的。”

　　“那就好。”殿下用手抵了抵额头，“对了，本宫的四哥为人很正直，你们放心，让四哥放手去查吧，必要的时候帮上一把。”

　　“是。”中年人又是一礼。

　　“李昶大人，这次动成云，你们都要谨慎些，别被抓住了什么把柄。还有，成大人虽然是徐家的，也是个好官，多少留点情面，不当典客就行了，千万别伤人性命。”

　　“是。”

　　“行了，知道廷尉李大人要铁面无私，也别总板着个脸，多少笑一笑。回去吧，还有的忙呢。”

　　李大人被殿下逗笑了，可算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李昶走了，殿下也拉着小驴儿从另一条道，离开了大殿。

　　有件事情李昶大人还真没有说错，才将将过了一天，这件事情就传得风风火火了。听说洛阳城外还有佃户为了一群，齐刷刷在官府门前跪了一溜排，要请朝廷为牛良主持公道，这可就是民愤民怨了，徐家这回想要轻易了结，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