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笼罩古潭的雾霭散去了,带着些微暖意的日光覆盖了这片后山之地。
“慕寒,陪我回青剑峰吧。”若曦露出笑容。
“好。”
两人并肩而行,若曦道:“你知晓青剑宗发生的变化吗?”
慕寒点头:“自然。”
若曦看向慕寒,笑道:“那你想去哪条剑脉担任首席?”
慕寒本想说自己也快要列阵,加上自己平日也不在宗门,让其他弟子担任首席更有意义,但考虑到若曦如此问,于是认真考虑了一下,道:“我的阴阳剑法,更贴近无相剑脉,便随师姐到无相剑脉吧。”
“你可知加入一脉是要拜客卿或脉主为师?”若曦打趣道。
无相剑脉如今没有客卿存在,就若曦这位宗主暂代脉主,也就是说,慕寒要加入无相剑脉就必须拜她为师。
慕寒扶额道:“我拿你当师姐,你却想当我师父?”
此话引得若曦失笑:“自然不是。”
二人都知道,所谓的剑脉,是给青剑宗的新弟子一个更好的平台。但对于二人来说,他们的天地并不在此。
又行了一段路,若曦轻叹道:“青剑宗确实是天水州第一宗门,但跟其他大州的宗门相比,差距颇为明显。”
慕寒深有感触地点头。
若是不算大长老坐镇,之前的宗门当前仅有孙长老一位列阵境。这样的宗门,放在东冥州,只能与一域的二流势力相较。
若曦道:“设立三大剑脉,设立客卿脉主,都是为了促进培养与竞争,在这种环境下,才有更多的铭纹境和列阵境出现。”
在青剑宗长大,又在外历练过,她太明白青剑宗的问题所在。
安逸,或者说是缺乏竞争太久了,以至于很多外门弟子在进入内门之后,就修炼的动力就一落千丈。内门,也缺乏标杆,如今将剑脉的门槛设置为元师,客卿的门槛设置为列阵,这样才能牵引弟子向上。
这样做的目的,绝非单纯的壮大宗门。根本原因是若曦认为这是对青剑宗弟子的负责——乱世之中,若多一分修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慕寒和若曦继续交流了许多。
二人往青剑峰走的是正路,没有刻意避讳他人。
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弟子的目光。
平日就神秘的宗主今日居然与一年轻白衣青年并肩而行,相言甚欢?
有人认出了那是慕寒,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情绪,许是震惊,许是激动,许是嫉妒,总之脑袋里热血一瞬间上涌。
有人想起了那个传说:“传……传说是真的!”
有些人,更是听闻过月王与慕寒的关系,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抖:“月王不会打来青剑宗吧……”
慕寒和若曦途经一些区域时,有弟子离二人实在太近,无法装作视而不见的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道:“见过宗主和……师兄……”
行过演武场,台上的弟子动作变了形,台下的弟子回望而来,一时间,演武的气氛都变了味。
远去之后,想着弟子们之间的武斗,慕寒忽然想起什么,道:“师姐,好久未与你对弈过了。”
“是啊……”若曦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那一年的天演棋,是她觉得这几年来最有意思的一局。
“师弟是想今日对弈一局?”
见若曦体会到了自己话中之意,慕寒笑道:“是有点怀念了,正巧去青雨殿,借大长老的天演棋与师姐文斗一场。”
“十分期待。”若曦嘴角也微微扬起,眸光灿烂。
……
青雨殿中,慕寒和若曦分居棋桌两侧,神识沉入天演棋盘之中。大长老盘坐在前,静静观战。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慕寒和若曦同时睁开双眼。
看着棋面的残局,慕寒轻笑,感慨道:“依旧输师姐一招。”
“运气使然。”若曦微微一笑。
对两人来说,能够重温对弈的过程,比胜负结果更有价值。
大长老看了二人一眼,道:“若曦以金为始,以剑为形,攻则凌厉,守则稳固,攻防之间,浑然一体。慕寒水火共育,阴阳转换,以进为退,以退为进,战线绵延,变化颇多。对局不到最后,我都无法判断赢家。”
“实在精彩!”
大长老也是心中喜极,对于这两个后辈,他太过喜爱,尤其二人眼神的变化在他看来太过明显,于是更是欣慰。
“慕寒,之后有什么计划?”大长老问道。
“我准备在青剑宗待一段时日,回归最初修炼的状态,再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或完美的心境,一举完成十纹天晶变。”慕寒如是道。
大长老脸色微微肃然:“第十纹,古来都罕见,有把握吗?”
慕寒点头:“有。”
“第十纹困难之处在于必须纹在修士脆弱的元丹内部。但我的阴阳珠有阴阳平衡之能,在空间界壁破裂之时,我借元力浪潮已将阴阳珠内部洗练得宛如实质,铭下第十纹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原来如此。”大长老和若曦都是第一次了解第十纹的信息。
若曦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未能铭下第十纹而感到可惜。她明白这所谓的“铭纹境极限”,对她来说,或者对绝大多数元尊甚至是天才元尊,都是无法做到之事。
大长老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沉声道:“慕寒,待你晋入列阵境后,有一件事要注意。”
大长老望着慕寒的眼睛,正色道:“列阵境第一阵,很重要。这是你的本命之阵,必须契合你的未来之道。”
若曦接着说道:“以我为例,我在晋入列阵境后,首阵名为‘生死转轮’。我此世本就与生死转轮息息相关,此阵与我之契合,可以让我各方面都获得极大的提升。”
“这样看来,我的第一阵该基于阴阳。”
慕寒已然理解,但旋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大长老,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各种体阵都是从何而来?”
“平天境。平天境结合法则创造或衍生而来。”
大长老顿了顿,道:“理论上,有触摸到平天境门槛的列阵境可以创造。但这耗费的心力,远不及铭刻强大平天境创造的体阵。”
“那便很难寻得阴阳之阵了。”慕寒说道。
不曾听闻有以阴阳体封王的存在,阴阳体阵更不知道从何处谈起。这意味着,慕寒必须自创阴阳之阵。
不过他很快一声轻笑,道:“自创阴阳体阵,或许对我来说并非太难。”
大长老微怔,看着慕寒。而若曦心念电转,已经明白慕寒信心的来源。
慕寒与若曦对视了一眼,看向大长老道:“我的神识时刻推演着生机大阵——阵法规则,我很熟悉。我身怀阴阳体——阴阳感悟,无人及我。这两点,足够作为我自行列阵的基石。”
“原来如此。”大长老眉间隐藏的愁虑瞬间消解了,如释重负。
……
走出青雨殿时,夜色已深。
天幕之上,星光点点。青剑峰下,灯火合映。
青雨殿的影子在慕寒和若曦背后慢慢缩小,此刻的青剑峰,宁静无比。
站在青剑峰的边缘,模糊的夜色中,慕寒忽而说道:“师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吧。”
透过黑暗,慕寒看向若曦,心中轻叹,开口道:“师姐,你介意我与月王的关系吗?”
“不介意。”若曦平静道。
慕寒愣了愣,又听到若曦轻笑了一声,道:“我不介意,也不嫉妒她,甚至对她心怀感谢。因为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有她帮助你。”
慕寒瞳孔一颤,他不曾想到若曦会如此想。这言语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心底不可遏制地产生一道又一道的暖流。
“我知道她为你做过的事,我自认比不上她。这种情况下,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应该是她不介意我才是。”若曦笑了笑。
慕寒知道,以若曦的性格,这都是她的真实想法。
“你还记得月王怎么说的吗?”若曦突然问。
慕寒想起在帝雷山脚的醉客亭与雨革月的谈话,当时她说——
“如果你以后还娶了别人,我一定是最大的。”
可这话,如何让他对若曦说出口?
慕寒为难之时,突然一怔。
什么叫……“你还记得”?听着话,若曦好像知道雨革月说了什么?
见到慕寒眼神的变化,若曦莞尔道:“其实我和她谈过。我接受她大,她能接受我第二,而我们能接受龙娆第三。如果……你想的话。”
这一刻,主动引起这个话题的慕寒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他苦笑不已。
若曦还没见过慕寒如此窘迫的模样,不禁笑了出声。
“走吧。”
若曦主动牵起慕寒的手,踏上三千青石阶,往山下走去。
夜幕星辰,作为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