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宴会的正主终于到场,伴随着庆公公的一声:
“太后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衣着华服的太后太子,以及跟随身后的一众宫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在场的人皆是起身行礼。
白绛年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行跪拜之礼。
年深色一暗。
只是微微弯腰,双手作了一揖。
“拜见太后娘娘,太子殿下。”
不卑不亢,神色清冷。
这是定北侯挣来的特权。
入朝堂见皇族而不拜。
太后面容端庄华贵,眼角的细纹依旧遮不住浑身的贵气,完全看不出是已经年过四十。
太后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视线落在了白绛年身。
声音缓和而慈祥道:
“你可是定北侯的独子?”
“正是。”
白绛年低着头,声音清冷而和顺。
太后霎时露出了笑容。
“快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白绛年乖顺的抬头,任由其打量。
太后眼底划过一抹惊艳,不动声色道:
“果然是个好孩子。”
某太后依旧自顾自地道:
“今儿个宴上,若是看上了那家的姑娘,只管跟哀家说,哀家给你做主。”
白绛年深色一暗。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卧病三年,是个随时都可能死掉的病秧子,却还是要给自己指婚。
意欲何为?
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讥讽自己罢了。
定北侯府正盛,免不得惹太后外家收到打压。
心中虽知晓太后话中深意,脸上却是不露半分毫。
“绛年自知身体残弱,怕是要连累别家姑娘,多谢太后美意。”
白绛年再作揖,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神情。
人群之中,梨白衣裙的女子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抓着手心,破了皮也毫无察觉。
太后倒也不恼白绛年拂了她的意,只道:
“倒是哀家考虑不周了,也罢,快起来吧,你身子弱,哀家倒也不留你,自去娱乐吧。”接着对着众人道:
“你们都起来吧,今儿个,大家都要玩儿的高兴才是,年轻人,就是要有活力,哀家这看着,心里也舒坦。”
察觉到有另一束视线盯着自己,白绛年微微侧头。
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是太子易由谨。
此时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就像是有一天看见一只猴子成精那种复杂。
有毛病……
白绛年不甘的回瞪回去。
太子未料白绛年如此反应,俊朗的脸上一时间有些错愕,但反应过来立马把头转向别处。
白绛年:……
太后玉言一出,宴席上顿时又欢腾起来。
那些个千金小姐们一个个都争着在太后和太子面前展现自己的才艺,盼望着能够得到太后和太子的青睐。
也有些人对此无动于衷,能够成为未来储君的正妃,是件极大荣光的事,可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消受得起。
古往今来,这高高的宫墙里到底埋了多少红颜骨,没有人能数的清。
白绛年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细细的品着手中的茶水,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世…世子。”
“小麻子?”
白绛年平淡的眼神中有一丝波动。
女子脸上有着许多淡淡的雀斑,正是之前在宴席中间吟唱的女子。
只见她有些木木的将怀中的汤婆子递给白绛年。
白绛年挑眉,伸手接过。
是刚热好的汤婆子。
继而轻抿嘴唇。
“有心了。”
女子摇了摇头,循着就近的椅子坐下。
白绛年盯着怀中传递着热意的汤婆子,有些出神。
前世的今日,她倒是没有遇见易茯苓,只因那时候她是真的病重。
记忆再往前,她还未生那场病之前。
那时候年少无知,总是欺负着这个在易府里不受宠的,还长着一脸麻子的表妹,不知犯下多少错事。
可这小姑娘却像是忘性一般,依旧整天紧紧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叫着她世子哥哥。
再后来,只听说她死了,死在深厚的院墙里,只因她是个不讨喜的庶女,只因被嫡母所厌。
“世子…世子这些日子,过得可还…还好?病有没有好…好些?”
易茯苓一串话说得结结巴巴,脸色有些呆愣,可眼里全是星光。
白绛年觉得有些刺眼。
“嗯。”
收回思绪,淡淡回应。
一对上和她说话,易茯苓说话就会结巴,明明唱歌唱的那么婉转动听,也不知道是被自己吓到了,还是怎样。
白绛年有些无奈。
习惯性的捂了捂怀里的汤婆子。
眼神却是看向那些在宴席中间,身着轻纱,扭动着妙曼身姿,翩翩起舞的官家小姐。
易茯苓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时的偷看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察觉到了视线,白绛年转过头看向易茯苓,易茯苓当场被抓包。
“本世子好看?”
易茯苓快速低下头,手指不停的绞着手里的手帕,低低说了句:
“好看。”
声音细的和蚊子似的,要不是白绛年早已不同常人,倒还真听不真切她在说什么。
“本世子也觉得好看。”
“那你要不要凑近点看,那样看得清楚些。”
白绛年嘴角一勾,一双桃花眼微微半眯,显得有些邪气。
“啊?”
易茯苓一时呆愣,木木的看着白绛年,还真缓缓的挪动着身子,凑到白绛年跟前。
一双手藏在衣袖里,差点儿绞成麻花。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白绛年突然伸出手往易茯苓脑门儿上猛地一弹。
只听得一声响,易茯苓的脑门儿上便出现了一个大红印。
易茯苓有些可怜巴巴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却无半分怒意,只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盯着白绛年。
白绛年在一旁严肃脸,其实内心憋笑。
“小麻子。”
易茯苓听到立马正襟危坐。
“世,世子有什么吩咐?”
“皇宫好玩儿吧。”
易茯苓似是认真的想了想。
“好,好玩儿。”
因为在皇宫里可以吃饱,可以吃到许多好吃的,易茯苓心想。
“既然好玩儿的话,就一边玩儿去,别碍本世子眼。”
白绛年说这话时一脸平静,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扶着易茯苓之前递给她的汤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