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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患难情

夭矫转空碧 江左泠泠风 3198 2024-11-12 18:49

  我和阿铮瞠目结舌地看着西市师父的药铺,浑身气力尽失。

  好在铺子里没有打斗和血液的痕迹,我略安心,“阿铮,师父和师兄们去哪了,咱们应该前天就到西市找他们,顺带着抢点东西。”

  阿铮摇摇头,“前天最乱,死了不少人。走,我们找找看,说不定能从柴火堆里扒点吃的出来。”

  我道:“好,我记得满庭芳在西市放生池边上也有家店面,咱们去看看。”

  满庭芳和别处一样,也有不少和我们同样目的的人,却都晃着两手走出来。

  我不死心,道:“咱们俩分头去找。我去满庭芳的厨房,你去隔壁的杂货铺。”

  阿铮犹豫道:“还是一块儿吧。”

  我道:“先到先得,分头找,机率大。”

  阿铮不放心地看看我,“也好,有事你就跑出来,大声叫我。”

  “嗯嗯嗯。”我应下。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我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跑去。

  这是厨房?没有锅、也没有碗盏、没有柴火,什么都没有。要不是几个黑洞洞的灶眼还在,我真认不出来这是厨房。

  巨大的米缸被砸出个大洞,我把脑袋伸进去看了看,果然半粒米也没有,倒是有几只老鼠,不怕死地在里面乱窜。满庭芳真是阔气,连做贼的老鼠都如此胆大啊!

  房梁!记得家里厨房的房梁上总会挂着熏肉,我赶紧仰着脖子看屋顶,房梁上空荡荡。我环顾四周,这一目了然的地方,连藏东西都没地方藏,怪不得那些人空手而归。

  我在厨房转了一圈,看着黑洞洞的灶眼,找了根木棍,仔细扒拉,指望能发现点什么,不过除了灰烬,还是灰烬。

  又累又饿!就算是找到东西,怕是也没力气回去了,我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兴许是太饿的缘故,眼前的灶台似乎晃动了一下,我站起身,打算去找阿铮。

  厨房外是没收拾过的花圃,稀稀拉拉种着几棵瘦弱的月季,杂草丛生。我看见一朵黄色月季开得正艳,虽饿得浑身没力气,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想摘下带走。

  这,这是什么?脚下几株开着粉色小花的植物,让我觉得眼熟。萝卜!是萝卜!我蹲下身,拼命刨着土,直到露出半只萝卜,才发现手指很疼,已经流了血。

  萝卜有些发软,显然数日没人浇水了。用袖子掸掉外面的浮土,我狠狠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迅速充满整个脑袋,眼泪被冲得流了下来。我赶紧咽下,胃里却不知是被辣的还是撑的,顿时痛了起来。我一边呻吟着蹲下,一边找了根小木棍使劲刨着其他的萝卜。

  天色暗了下来,我把挖出来的萝卜包成一小包,背在身上,高兴地往外面跑去。阿铮,我们有吃的了。

  “阿铮,阿铮?”我站在杂货铺门口大叫,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我的回音。我这才想起来已是宵禁的时候,别人早就都走了。晚风吹来,带来一丝寒意,我害怕得又想要哭。

  忽然,大地产生轰鸣,同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剧烈抖动。我站立不稳,坐倒在地,看着杂货铺晃了几晃,便在我面前如沙土堆一样瞬间坍塌。这是怎么了?

  是做梦么?我回头看满庭芳,这座西市最豪华、用最粗木料建造的楼房,正缓缓地皱缩,然后急速从空中落在地上,溅起滚滚烟土。砖石碎块向四处飞散,我本能地双臂抱头,趴在地上。尘土飞扬中,什么也看不清,我被呛得直咳嗽。

  阿铮,阿铮在哪里?大地震动变缓,像野兽在平息怒气。我向街道看去,已经完全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远处不断传来惊呼声,哭号声,在这月明之夜,无比的诡异和恐怖。

  此时,震动再次加剧,“轰隆”一声巨响,我看见远处弘文馆高高的大殿也矮了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地震了?是地震!这就是书里说的地震!我心惊胆战地祈祷阿铮没事,自己却头晕眼花地只能伏在地上。可怕的时间总让人感到很漫长,很久之后世界终于安静,我喘着粗气,把萝卜捆在身上,往杂货店废墟跑去。

  “阿铮,阿铮,你快出来!”我对着杂货店废墟大叫。

  然而,无人回答。

  “阿铮,你在哪儿?别玩了,咱们回去煮萝卜吃。”

  回答我的只有夜风在低吟。

  “阿铮——,别丢下我,我害怕——呜呜——”饥饿已经不重要,悲伤、孤独充满我的心间,无处倾泻。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为了几个萝卜和阿铮分开,我在杂货店废墟上拼命扒着砖石,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平静。阿铮不在了,就像阿娘变作了星星。他是因为李氏故意抛弃而死的,我若能活下去,就要为他报仇。但是现在,我去找谁?师父和师兄们在哪儿?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明月,独自白惨惨地照着这片废墟,我毛骨悚然,觉得这里随时都会冒出无数个鬼来。

  “夭夭姐姐。”少年的声音随夜风传来。

  是做梦吗?心间一颤,我的泪水决堤般地奔涌而出,回头应道:“我在这里。”

  阿铮冲到我面前,紧紧抱住我,“对不起,我忽然记起阿衍在弘文馆的房间,总是存着不少吃的。”

  阿铮的外袍有尘土气息,还带着让人心安的味道,我委屈地大哭,“我以为你也变星星了。”

  阿铮静静地注视着我,目光中满是自责。

  猛然觉得作为姐姐这样哭哭啼啼,很是不妥;我微赫,忍住抽泣道:“刚才我瞧见弘文馆的大殿塌了,让我看看你可好?”

  阿铮道:“好,我没事,你放心。”

  我惊呼:“你的脸!”

  他惊声:“你的手!”

  月下,他的脸上挂着一条长长血迹,是从发间流下的,“被人打了?”我问。

  阿铮没有回答,他捉着我的手腕,颤声道:“这,你刚才怎么了?”

  月下,我的双手更加白皙,只是每根手指都冒着殷红的血,混合着泥土,看上去狰狞可怖。

  “哎呀,嘶——”我这才觉得疼,抖着手,指了指满庭芳,“后面有井,不知被埋了没有?”

  “嗯,别担心,我会弄到水的。”阿铮道。

  我坐在井台边,由着阿铮给我清洗、上药,再把帕子撕开包扎手指。

  看着他头上已被风干的血迹,我问:“怎么回事?”

  “没,没事,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阿铮道。

  他眼神躲闪,言辞轻描淡写,我心里却知道是万般凶险。在身上摸了摸,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就连当年阿铮给我的帕子,也脏了。

  我想了想,要了阿铮的短刀,躲到坍塌的墙壁后解衣,割下裹胸的白绫。

  阿铮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好奇道:“这是什么?”

  我的脸顿时烧起来,将白绫一把扯在手里,“这都没看出来?不就是没做好的帕子么!”

  阿铮不再多问,由着我在他伤口上撒了金创药,再包扎好。

  夜色已深,远处仍有火光、哭喊声。

  “阿铮,会不会有武侯来抓咱们?”

  “不会的。虽说现在安排了人手巡夜,但毕竟人员不足,不会到这里来的。”

  “阿铮,我挖到了萝卜,咱们一起吃萝卜。”

  “呵呵,我找到了具胜奴和一些胡饼,阿衍屋里果然有不少好东西。来,咱们一起用晚食。”

  阿铮解开身上的包袱,油纸包没打开,已是油香四溢。我们俩小心地把每一粒芝麻都放进口中,吃的很是开心。

  背靠背坐下,汲取彼此的温暖,也是心中的倚靠。我抬头望着夜空,圆月还是白惨惨的,却不再那么吓人。

  天色微明,我发现身上盖着阿铮的外衣,“阿铮,阿铮!”

  “我在这里。”阿铮向我微笑走来,手里拿了只滴水的瓢,“我去打了些井水。”

  “哦。”我放下心来。

  “咱们吃过东西就去布政坊,那里有我的一个院子。我记得我给过杜太医钥匙,兴许他们都在那里。”阿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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