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建安等了两日,不闻一点战迅。起初还能和玲儿一同踢踢毽子翻翻花绳打发时间,现在愈发坐不住了。
玲儿端了晚饭进来,见我怔怔出神,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人在建安,心早就飞出去了。”
“别胡闹。”我拿起筷子围着桌上的菜绕了一圈,终是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玲儿看着我安慰道:
“别担心,听闻早年老爷征战时夫人也是如此,可老爷每次也都平安回来了不是吗?”
我摇摇头,我担心的不仅是邸恒,我的亲人,我的家也都在深州。前战刚复此战又起,不知又有多少邻里街坊因此流离失所,又有多少年轻的生命因此陨落。可于玲儿而言,虽是下人,却生于和平建安,血流成河的战争只是说书先生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话罢了。
“不行,玲儿,此时可能备到车马?”
“程大夫要干什么?”玲儿被我吓了一跳。
“即刻启程回深州。”
“少爷交代过,叫程大夫待战乱平息再……”
“我不过是要回家去。如今深州战乱,医馆定忙成一团,全由师姐一人恐怕难以支撑。玲儿,为我备辆快车,即可启程。”
玲儿大概从未见我如此认真过,愣愣地点点头跑了出去,带回来的倒不是车马,而是廖胜。
“程大夫可是执意如此?”廖胜问道。
“不必劝我,”我拍了拍身边的包裹,“本就说好该今日启程的。”
“廖胜自然希望程大夫赶回深州,如此一来大人身边也能有个信得过的大夫。”廖胜朝我点点头,“不过廖胜也是领命行事,若是程大夫执意回深州,还请与廖胜同行,也好让廖胜尽保护之责。”
“还不知道谁保护谁。”我摇摇头,“你家大人尚在战场,家中自然需要个得力的帮衬,你就莫要和我一同前去了,留在建安也是个照应。”
大概廖胜从未被人夸过是个“得力帮衬”,竟冒出一丝笑来,也赶忙收住:“那廖胜为程大夫备下车马,明日一早出发。”
“不要啰嗦了。”我早已坐不住,将行李清减一番跨上肩,“车马在哪儿,即刻出发。”
廖胜备下的马匹与车夫确是不错,路上虽颠簸些,日夜兼程不出五日已快到百崖山处。
天色渐暗,今夜该是在路上的最后一夜了,若维持当下的速度,不等天亮便能进了深州城,明日一早便可坐在三味堂里与师姐同用早饭。
“程大夫,前面便是百崖山了。”车夫隔着帘子朝我喊,“天色已晚,不如找个驿站休息一日,明日天亮再行。”
“若非有急事,我本也不想连夜赶路的。”我略有歉意地说,“不过我实是心急,烦请师傅今夜再劳苦最后一夜,到了深州成程灵必会多付些车马钱的。”
“受邸府之托,岂敢向姑娘讨钱。”车夫拉住马,“只是如今交战,百崖山又处深州焉宿交界之地,其中不少战争流民,夜间入山怕是会有危险。”
我叹了口气:“师傅可还有其他路线可行?”
师傅沉吟了一会儿:“若姑娘着急,不如便走鄯焉山一路,从鄯焉山与百崖山交界之处下山入城,或许能安全些。”
“好,就走这里。”我掀开车帘朝师傅点点头,顺便将车前灯火点燃。师傅摆摆手,将烛火吹熄:
“夜间行车还是莫要暴露行踪才好。”
“鄯焉山地势多陡峭,夜间行车不点烛火怕是不安全。”
“姑娘这样说便是小瞧了!”师傅爽朗一笑,“早年随邸大将军七入鄯焉的本事老朽还没扔下!”
我也跟着他笑起来,果然邸府中就连车夫都必不是等闲之辈。
我靠着车窗昏昏欲睡,鄯焉山地势陡峭,难存沙土,大多都是裸露的岩石,无法耕种。近年来战争日益增多,飞禽走兽也渐渐减少,鄯焉山里的住民就更少了。月光下的鄯焉山中除了马蹄声声寂静一片。
车前的马鞭犀利地划破空气,我被突如其来的鞭声吓得一激灵。车前的师傅低声说:
“程大夫小心。”
我握紧玉带坐直了身体,却依旧没听到什么其他声音。刚想掀开窗帘,师傅突然一个猛转向,几支短箭牢牢地扎在车身上离我车窗半寸的位置。
我心下一惊,马车又是几个急弯,我努力握住窗椽才堪堪维持平衡。车前的师傅一声冷哼:
“程大夫坐稳了。”
车马越行越快,身后的人也越跟越紧。行车的后壁接连传来扎入短箭的声音。我顺着被风掀开的窗帘向外看,这群人并未点灯,只在漆黑之中通过车马声辨别我们的方向。他们手中的弓弩不像等闲之物,每一次都是多箭连发。师傅避之不及,在马儿股上中了一箭。
“程大夫身手如何?”师傅隔着帘子问我。
“只等师傅差遣了。”我捏紧了玉珠。
“跳。”
行车师傅的口令短促而有力。我撑着窗沿向外一跃,车马正行至悬崖边。师傅带着马一个急弯,马蹄在悬崖边堪堪停住,身后的车木被师傅及时出刀斩断,落入无尽深渊。
师傅点起随身火把,我才看见面前的人其实并不多,每人手中都持一把弓弩。比起惯常焉宿人常用的弓弩,他们手里的更为小巧精致些。弓弩上架五把短箭,不似普通山贼散兵游勇的样子,倒像个颇有规模的组织。
我看见一人抬手要发箭,赶忙抛出玉珠正击他手肘,弓弩应声而落。身旁的人见他倒下,被激怒似的朝我逼来。
“可是……三味堂程大夫?”
我被突然的唤名吓了一跳,说话的人拉住身旁几位耳语了一番,被我击中的那人也面露惊色。
“在下愚笨,还请程大夫恕我们眼拙!”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山中流民,还望程大夫不要怪罪。”
我捡起地上一只短箭,映着篝火细细查看:“不仅箭头光滑,箭羽都如此精致。如今的流民都已有如此财力了吗?”
我见他们不说话,抛出玉珠缠了一人脖子,旁边的几位吓了一跳,赶忙俯身跪下:
“程大夫若生气,我们大可以死谢罪。但他家中还有老娘要照料,还请程大夫放过他才是。”
“到还有几分义气。”旁边的师傅摇摇头笑道。
我未改神色,甚至收紧了玉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今日冒失劫了程大夫是小人没良心,前年我娘病危还是程大夫出手相救不收分银。今日程大夫若怪罪,小人死不足惜。”
“我问你,是什么人。”我不想听他啰嗦,“你这弓弩是哪来的?”
“请程大夫责罚。”
车夫摇摇头:“算了,他们这些人你问不出什么的。”
我颇有些无奈,也并无杀心,只得悻悻松了玉珠:
“若是当真因战乱流离失所明日大可到我三味堂来,我自会给你们安排工事,莫要再做这些营营苟且之事了。”
“多谢程大夫!多谢程大夫!”几个人磕头不迭却不见起身。
“起来快滚。”我不耐烦的挥挥手,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离开。
“看来程大夫在此刻颇有些威望,老朽也是托了程大夫的福啊。”车夫仔细查看马匹的伤势,笑着跟我说。
“师傅说笑了。在这些地痞无赖之间有威望倒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无奈地摇摇头,在地上捡起方才他们落下的弓弩,对着月光仔细查看。
“马车是没有了,程大夫若是不介意可与老朽共乘一骥。这马中箭不深,尚可支撑到深州城内。”
“那就多谢师傅了。”我也不愿再在山中耽误,借着车夫的力登上马背,将弓弩放进前襟。突然感觉手指摸到了一处雕花,我将弓弩对着月光仔细查看,手握处正刻了一朵六瓣莲花。
在山中耽误了些许时候,进城时天色已蒙蒙有亮意。车夫牵着马小心走过窄道,生怕碰了路两侧沿街而睡的人。
虽已是四月中旬,深州却比建安冷上许多,我抿了抿衣领,看着熟悉的屋宇在我身旁慢慢后退。每家门窗都上了好几层板子,全然没有从前夜不闭户的样子。
天还未大亮,街道上静谧的很,唯有不远处三味堂已蒸腾起了热气。车夫将马停在离三味堂不远处:
“老朽就送程大夫到这儿了。”
“一夜未睡,师傅不如来三味堂休息一会儿吧。”
“老朽自有去处。”车夫看起来并不见疲态,朝我微微点头算是告别,翻身上马快速离去。我摇摇头,快步朝三味堂跑过去。
尚未到往日开门的时分,大门却也未闭。我踏入前院,只闻喧哗声却不见人影。穿过医馆进了后院才看见众人忙的井然有序,还是阿福先看见了我。
“堂主!堂主回来了!”
院子里低头干活的人们霎时间全都抬起头朝我看过来,倒把我吓了一跳。仓库里师姐忙忙跑出来:
“可终于回来了,回前怎么都没托人带个信来?也好早些去接你。行李呢?可是在门口?”
我赶忙拦住她:“没有了,就我一个。”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你在建安应该也有所耳闻。你在建安可好?可有遇着什么事?行李为何没带回来?”
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头痛:“说来话长,等得空了再慢慢和你讲。”
“我也要听!”阿福笑着接话。
“我也要!”院子里几个调皮的跟着吵吵。
“那我可要收说书的银子了。”我撇撇嘴,“今日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忙了起来?”
“前几日战火不停,焉宿甚至已经进了深州边界。我怕药房中存药有损,就带着他们在百崖山寻了一处还算干燥的岩洞,将存药暂时运去藏匿了。昨日前线战士已归,我便赶忙将药材寻了回来。”师姐叹了口气,“不过昨日夜间还是在百崖山上遇了一伙匪徒,劫了一车药去,倒也总好过被入城军抄家了。”
“幸亏有你思虑周全。不过此战可是结束了?我们伤亡可重?”
“那几日约摸着你在路上未曾听说,此战焉宿来的凶猛,人数又众多,竟是我们守军的一倍。陛下已封长公主为宁定公主,前来和亲了。”
“和亲?”我大惊,似乎自先皇登基以来,定国便从未有过和亲之事,倒是焉宿年年贺贡岁币。如今堪堪七年,便已变了天了。
“是啊,似乎很久都没有过和亲公主了。”师姐也叹了口气,“不过战争之下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事情?”
“对了,我正想问你,三味堂可还有存粮?还有多少?”
“倒是还有不少,前几年收成好,粮价贱,你说多屯些,如今倒是有了用处。这几日粮价飞升,若是就这样下去,怕不是要用金子换了。”
“若是还能支持,三味堂不如开仓放些粮。这一路走过沿街睡了不少人,也不见哪家有炊烟,怕是有不少人家困难。幸亏是四月天,否则当真路有冻死骨了。”
“你可真是疯了。开仓放粮是官府的事情,何时轮到三味堂站出来了。”师姐没当回事似的摇摇头,“更何况三味堂的粮仓才多大,一日便可掏空你的口袋,再过几日你就也可以露宿街头了。”
“那便开个粥铺吧。”我想了想,说,“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同乡揭不开锅啊。”
“那我这就燃灶去了。”阿福还没等师姐回答就兴冲冲地举着手。
师姐朝我无奈地摇摇头。
“去吧去吧,大家清点完药材就都去搭把手,还要多备些碗才是。”
粥铺的牌子还没写,门口就已经聚了人。起初只有一个两个过来问问价格,听闻不要钱才小心翼翼地端走一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已经忙得直不起腰了,先前准备好的两桶粥也见了底。后厨的柴火不够,阿福赶着叫了男丁去劈,阿嬷忙着给后厨洗米打水,师姐盯着医馆里的事情,竟只剩下我在门前布粥。
我睫毛上挂着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就被旁边伸来的帕子蘸了去。我抬起头,正看见邸恒伸手替我挡着刚刚挂上中天的日头。
“看来三味堂远比我想的有钱多了,在深州让你屈居邸府可是委屈你了。”
“莫要说笑了。”我白了他一眼,刮走了桶底下最后一勺粥,他替我拎着桶的对侧,好让粥水聚集起来,“听闻前线战士已定?”
邸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你也不必自责,听闻双方人数相差众多,本就不是能靠你一人回天的。”我终于得空直起腰来。
“此战并非全无胜算,我方人数虽少,可焉宿骑兵居多,粮草消耗要是我们的好几倍。我方又驻守城内,只要再耗两日,他们必定主动撤退。”
“若是耗不住呢?”我抬头看向他,“前些日子粮草一事后深州已是亏空,焉宿此战攻城凶猛,又在多个城门均有驻兵,若是让他们攻城而入,遭殃的可是深州百姓。”
邸恒叹了口气,我安慰道:“如今撤军也未必是坏事,宁安公主可以为深州驻军争取到不少时间休养生息。若是硬抗下去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时候搏了个名义上的面子,却彻底掏空了驻军,才是真正给焉宿可乘之机。”
后厨的阿福抬着粥桶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我帮他一同放下,问道:“今日还有多少?”
“还有两桶,这样下去约莫能维持七日。”
“好。”我点点头,正等着人聚过来,却看面前的人都往百崖山的方向涌过去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邸恒随手拦了个人问。
“快来就是了。”那人等不及了一样,甩开邸恒就慌忙赶路,走了两步还回头朝邸恒招招手示意他快跟着走。
我刚想叫阿福出来替我看粥铺,却见他也匆忙要往外冲。
“你猴急什么?”我拉住他。
“堂主还没听说啊,宁安公主已经出了百崖山了。”阿福有点兴奋,又有点愤懑,“这都是去看宁安公主的。”
我叹了口气,看向邸恒,他也看向我:“走吧,去看看。”
我喊了个阿嬷出来替我看粥铺,和邸恒一同跟着人流往百崖山的方向走,没走多久道路便已经被人堵得水泄不通。前方喧哗叫骂声不绝于耳,隐隐也有哭喊的声音。
邸恒拉着我的胳膊往前挤,又时不时被与我们一样的人挤下来。我垫着脚往里看,似乎阵仗很是豪华。旗罗伞扇后隐约能看见双马并驾,马车上的红色丝缎明晃晃地泛着光泽。
“如今深州衣衫褴褛露宿街头者大有人在,而送往焉宿的公主却能有如此阵仗,也难怪百姓要上街围堵了。”我叹了口气。
“不过是陛下的无奈之举罢了。长公主还小,又是被迫和亲,嫁到焉宿的汉人本就受人白眼,若是嫁礼薄了,怕不是更要被人欺负。”
“话虽如此,但朝廷财力由此便可见一斑。战事已起多日,这些钱财若是散与百姓便是大家的救命钱,可如今却要拱手让与他人,哪能不怒,哪能甘心呢?”
邸恒还未说话,忽听前方长刀出鞘,众人霎时安静下来了。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一中年妇人疯了似的冲出人群,跪倒在人群前。我往前挤了挤,看到躺在她怀里的男人脖颈还躺着血。
“看在你还带了孩子的份上,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砍!”说话之人的刀尖还淌着血,同身上的大红喜服颜色别无二致。
“还有要上来的吗?我这刀可不怕再砍一个!”
我看到邸恒捏了捏腰间令牌,赶紧拉住他:
“这些人要是知道你与此次败战有关说不定会迁怒于你,不要冒险为好。”
邸恒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愤怒,却也立刻暗淡下去。我挤出人群蹲下为男子号了脉,已然没有了脉象。
我遗憾地朝地上的妇人摇了摇头,她霎时间由抽噎转为痛哭,指着脖子朝官兵喊:
“来啊!朝这儿砍啊!我家男人没了我也不活了!”
我赶忙挡在她身前生怕官兵一个冲动手起刀落,身后的人群也露了惧意,默默向路两侧闪开,硬是从中间挤出一条道。
我搀扶着她移去一旁,从身上摸出了全部的银子,奈何本就带的不多,只好求助的看向邸恒,他也解了荷包,交给我一锭银子。
“我们身上也只有这些,阿姊先拿着安葬用吧,日后若是还有什么难处到三味堂找我就是。”我将银子塞到她手里。
她也没有推辞,只是朝我鞠了一躬作谢,艰难的把丈夫背到背上,丝毫不管她丈夫身上的血是否染上了自己的衣衫,让儿子抓住自己的衣角,一步一踉跄地离开了。
直到她们已经走了很远,邸恒依旧怔怔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出神。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
“走吧。”倒是他先开口了。
“你可要回军营去?”
“先不了。”邸恒说。
“那可有什么去处?”
“随便走走。”
我见他没有要和我搭话的意思,自觉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
“这几日三味堂存药有损,过不久我便要去末羌进货了,你若是心情不好大可和我一同去,只当散散心,若是顺利一日之内也就能回来。”
邸恒斜睨我一眼:“如今正是两国交恶之时,你此时出城不正是危险?”
“所以才要带上你嘛!”我谄媚地看着他,“早些时候三味堂都是直接去焉宿进货的,近来实在危险,才选择了两国之间的末羌。”
“听闻近期有不少深州人逃往末羌。”邸恒淡淡说道。
“或许他们还以为末羌夹在其中能当作世外桃源。”我叹了口气,“末羌与焉宿虽都是胡人,却也毫不相容。如今末羌两位王子,已分别被送往定国和焉宿做了人质,不过是割肉换来的苟安罢了。”
“即使是苟安也总比动乱强些。”
“你就莫要再丧气了,没点男儿样子。”我拍了他一下,“末羌的苟安哪有尽头,而定国的动乱只是暂时的。”
邸恒没接话,只是突然停住脚步。我环顾四周,正是耿府的后墙。
“找耿府可有事?”我问邸恒。
“先前赵顺一事还没了,耿府的赤星堇从何而来也尚未明晰。”邸恒说道,“只是如今耿府已被驻军封锁,不得进入了。”
“你想进还不容易?”我指了指他腰间的令牌。
“调查耿府一事还要暗中进行,如今还不知道耿府与前朝究竟是如何的联系,若当真有勾结,怕是早就安排官兵盯上我的动向了。”
“那就走这里好了。”我抬起头看着身旁的院墙,扯下玉珠勾上高处,接力一跃便跳上墙头。邸恒接住我甩下的去的玉带,同我一起翻上来。
我瞧着下面无人看管才纵身跳下,不料屋后霎时闪出人来。
“可记得我?”我见这人瞧着眼熟,试了试搬出自己的招牌。
“可是三味堂的程大夫?”那人果然认出我来,“去年程大夫还给我瞧过病呢,程大夫还记得我?”
“当然当然,哪有大夫记不住病人的。”我赶紧点头,“这几日正值春夏之交,耿叔向来咳嗽,我想着偷偷溜进来给他瞧瞧。我们与耿家交好多年,总不能人家落难了就不管不顾不是?”
“医者仁心,不愧是程大夫。”看守也笑起来,“不过程大夫,如今耿府封锁,我也不好放你进来,若是被旁人发现了,不仅我要受罚,你也跑不了,程大夫还是抓紧离开吧。”
“如此严重吗?”我见行不通,便想着旁敲侧击得些消息,“不过耿府也封了有些时候了吧,这要何时才能解除啊?”
“听闻是快了。二少爷的事情据说已查的差不多了,若是不牵连耿府他人,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他一边答一边四下环顾,“程大夫快走吧,等会儿旁人该寻过来了,过不几日就能正常来往那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是那是。”我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赶忙跃上院墙,正看见邸恒早就回到了下面等着我。
“看来程大夫的面子也不行啊。”他倒是颇有嘲笑的意思。
我朝他吐吐舌头:“走,我带你换个地方。”
“怎么?不被抓住不好玩啊?”
“耿府也算是够大,我就不信看守能面面俱到。”
我领着邸恒围着院墙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个僻静的边角。
“就这儿,翻进去准没问题。”我自信地打保票。
我正咂摸着玉珠的着力点,忽听墙内风声,一人稳稳地翻出墙来落在我旁边。
那人见我在此处先是一惊,正要攻击我却被我看见了正脸。
“师姐?”
我师姐也是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陪邸恒闲逛刚好逛到了。”我看了眼邸恒,他用眼神示意我保密。
“你呢,怎么进去的?”我很是惊讶。
“翻进去的。”她有点尴尬地指了指身后的墙,“若是没事我先走了,医馆里还有事情没处理。”
我看着师姐离开的背影,抱着手臂笑的很是开心。
“怎么不问问她为何而来?”邸恒问我。
“还用问吗?”我满足地叹了口气,“会情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