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选的来历---没有谁一定要对你负责
神婆是村子里人的信仰,她死了,天就塌了一半。
留在村子还没走的人痛苦的安葬了神婆,哀悼时没有一个人掉的眼泪是假的。
那晚天黑,我内心空落落的,爬到屋前的大树上看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却看到好几双绿色发光的眼睛,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不好了,是狼群来了,它们要夜袭村庄。
“阿爹,阿娘,不好了有狼来了,你们快出来上树。”
家里根本没有可藏的地方,上树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阿爹将阿娘送上了树,自己打算爬上去时,一头灰色的狼过来了。
它高高跳起,硬生生用尖锐的獠牙撕扯掉了阿爹半根胳膊。
我和阿娘用力抓住阿爹,将他拽了上去。
灰狼尝到了血腥味,直接在树下蹲守,一直到天色微亮才离去。
那晚我们惶恐不安,惊吓失措到了极致,再困也不敢闭眼,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成为了它的口中餐。
灰狼走了,又呆了好一会儿,天色大亮了,我们才从树上下来。
阿爹阿娘决定,不去山上了,上山必死,镇里还有转机。
我们走了好久,到城门口星星已经挂在天上了。
晚上城门紧闭,我们在城门口枯坐一夜,开城门那一刹,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我以为,天下皆似我居住的村庄,荒凉又危险,闭塞又破败。
可是到了这里,一切和我所知道的相违背了,这里很大很漂亮,来来往往的人穿戴干净整齐,道路比村子里宽了好几倍。
进了城,我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丑丫头,东瞧西看,对什么都好奇。
我以为进了城镇就是城里人了,可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个一无所知,来自穷乡僻壤的可怜虫。
我不配,去融入这里,把这当成归属地。
阿爹的伤口发炎了,阿娘希望可以找到大夫治病。
东找西找,我们来到了城镇中唯一的医馆——回春馆。
本以为救助阿爹有望,谁知回春馆的小厮鼻孔朝天对着我们说
“就半吊钱也想看病,可告诉你,我们这儿诊金就得半吊钱,哪来的穷酸鬼,劝你去城西破庙找瞎子看病去,那儿啊,不要钱!”
我听到旁观的人说,“瞎子看病不要钱,看死也不给钱啊,要我说,那就是个江湖骗子啊。”
“就是,那瞎子看死了不少人了,千万别去那,好好的人也得给你看的半条命丢了。”
阿爹已经开始发烧了,神志不清,歪着身子靠在阿娘的身上。
那时候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大声喊道,
“求求你们,救救阿爹吧,您是大夫,不要见死不救啊!”
“人都说医者仁心,他们带的钱也够了诊金了,就帮人家看看呗。”
“就是啊,抓个药能破费几个钱。”
“我看啊,这回春馆也就这样,还不如瞎子呢,瞎子手艺虽不佳,但人家看病不问来历,不求钱财。”
小厮嗤笑一声,“你们这种人,我可见多了,不看就是不看,快滚。”
“他的诊费,我出了,喏,这是银钱。”
一个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丢在了小厮的身上,我顺着投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
他笑容和蔼,目光柔和,衣服穿的整齐,每一根头发丝都梳的一丝不苟。
我觉得他就是神仙,救助我们一家于危难,他的声音柔柔的,胜似春日骄阳。
他扶起我,对我说,
“快起来,陪你父亲去看病吧。”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大小姐二小姐的父亲,现在府中的老爷,王镜濡。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投之以桃,报之以荫。
哪怕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
阿娘感激的连声说多谢,我想向恩人磕几个头,却被制止了。
他似是遇到什么事情,步履匆匆的,转身走了。
阿爹终是进了回春堂,经诊治后,去抓了药。
小厮将多余的钱如数归还给我们,还说
“一看你们就是逃荒来的,这剩下的钱,去城西的客栈,别舍不得,若是去了那破庙,容易被抢。”
“好好给你阿爹熬药,你阿爹的情况不太好,来的太迟了,失血太多。”
当初嬉笑我们的是他,现在好言相劝的也是他,一个人竟可以有这么多面,哪一面是真的呢?
“多谢小哥好意,可是你为何刚刚那样……”
他嗤笑一声,“今日不要了你们的钱,明日就会有下一个这样的人,我们医馆虽说写的是悬壶济世,但人人也是张嘴要吃饭的啊。”
“我们救得了一个,是力所能及,世上病人千千万,我们医馆还要不要开了?”
“大娘别嫌我说话难听,这世上可不都是这个理儿吗?”
小厮其实还有没说的话,有些人,一旦帮上就甩不掉了,他们好手好脚的,偏偏赖上善心帮他的人想要一劳永逸,世上道理千千万,非要用道德的名义来压自己。
你既救人了,何不好人做到底?
你真没有同情心这点小忙都不愿帮我。
这对你来说不是举手之劳吗?
…………
索性,要不帮都不帮,帮,是我同情;不帮,是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