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尤五昕用了晚饭,正在床上打坐呢,突然窗户那里,轻轻一声“砰”响。
他起身把纸窗支起,正巧有块石子从下冲他飞来,被他张手接住。
红彤彤的灯笼下,蒋臻臻仰头看着他,“下来。”
街上闲逛的人不少,有几个回头看着他们。
尤五昕下去,看着一脸坏笑的蒋臻臻,有些头疼,“又要我排队买糕点?”
“不,今晚想你帮我个忙,”蒋臻臻丢去一枚铜钱,“就这一件事了,剩下的两枚铜钱,我收着,明天你可以离开了。”
“行,”尤五昕将铜钱丢还给她,“要我做什么?”
“跟我来。”
蒋臻臻转身离开,尤五昕抬脚跟上。
蒋臻臻专挑那些暗巷子走,越走越偏,越走人越少。
尤五昕回头一看,最后一个跟着他们的担夫也被甩开了,“蒋姑娘,你这是要去哪?”
蒋臻臻手提着裙子,走的飞快,“别问了,快跟上。”
走了一段路,蒋臻臻闪身进了一个昏暗的窄巷子,靠墙喘气,“后面还有人跟着吗?”
尤五昕气息平稳的侧听,“没有了,没跟来。”
“那就好,我先歇口气。”
尤五昕看着因为走的太急而大口喘气的蒋臻臻,“你身为将军之女,为何不习武?我看你那位葛叔叔,他功夫就不错。”
“我倒是想学,可身子不允许啊,”蒋臻臻擦擦额上的汗,看了一眼身旁四平八稳,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尤五昕,无比惆怅。
“小时候,我是跟着几位叔叔学武来的,每天跑啊,跳啊,耍剑弄枪什么的我也试过,可每次过后我就会生病,后来才知道我是胎里不足,受不得习武这种累。”
“不过,飞檐走壁我不会,骑马射箭我还是会的。”
蒋臻臻脸色得意,看来她骑马射箭学的不错。
“那你要带我去哪?”尤五昕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蒋臻臻歇了一会,又提起裙子走起,“跟上。”
尤五昕跟在她身后出了这片暗巷子,来到一处不小的宅院前。
宅院大门上挂着“延州城总兵处”的匾额,蒋臻臻带他猫着腰来到漆黑黑的墙角。
有一对巡逻兵走过,蒋臻臻忙捂脸蹲下。
尤五昕贴墙站着,不知这位大小姐又想让他做什么。
等巡逻兵一走,蒋臻臻起身,“走,跟我沿着墙走。”
尤五昕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了,“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嘘”蒋臻臻回头,“别问,跟我走就是了,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卖了。”
这里有巡逻兵,尤五昕便不再问,安静的跟着蒋臻臻走。
沿墙弯弯曲曲的走了许远,蒋臻臻才直起腰来,“这里就没有巡逻兵了。”
尤五昕仔细一听,附近行走的人确实少了,“你对这里很熟悉。”连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废话,在延州城我哪都熟悉。”
“好吧,你带我来这里,是要我做什么?”
蒋臻臻叉腰抬头看着院墙,“这个位置,里面是姜叔叔休息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放着些信件,当然都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东西。”
尤五昕大概已经猜到蒋臻臻带他来的目的了,脸皮一抖:“你让我偷总兵处的信件?”
蒋臻臻白了他一眼,“什么偷?我话还没说完呢。”
“行,你继续。”
“我爹当年给我留了五页的家书,可姜叔叔只给我看了前面四页,最后那一页死活不给我看。你说,做女儿的要看死去父亲的遗书,不过份吧,不是偷吧。”
“他为何不给你看?”
蒋臻臻一耸肩,“不知道啊,说是等我嫁人了再给我看,你说哪有这种事啊。”
她压低了声音,“我觉得肯定是我爹给我留了好东西,姜叔叔想私吞呢。”
尤五昕扫了蒋臻臻一眼,蒋大将军一生忙着打仗练兵,除了一身好本事,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若有那也只是朝廷赏赐给他的那些金银珠宝,可这些东西只能是蒋臻臻的,旁人若敢染指半分,便是杀头之罪。
蒋臻臻见尤五昕不信,便叉腰横起一张俏脸来,“不帮啊,那你许下的承诺是不算数了,本姑娘的烤鸡想白吃?”
尤五昕现在一听到烤鸡两个字就头疼,忍不住揉揉眉心,“你说吧。”
蒋臻臻松下脸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那封信就在房间里横梁上的暗盒子里,暗格得往下按,有看到爱女蒋臻臻亲启几个字就是我要的信了。”
尤五昕狐疑的看着她,“你知道位置,为何不自己取?”
蒋臻臻没好气了,“信在横梁上,你没听清楚啊,笨蛋,我又不会武功,能偷偷摸摸的飞上去?”
平白无故的被骂了笨蛋,尤五昕也不恼,反而点点头,“是我思虑不周了。”
“那快去啊,”蒋臻臻有些急,“一柱香后,里面就有巡逻兵来了。”
尤五昕抬头看着不高的院墙,这偷偷摸摸的翻墙入室,他还是头一回,得先来个心理准备。
蒋臻臻推他,“愣着干什么,快去,”等她还想再推一推,却推空了,尤五昕已经悄无声息的翻墙进去了。
她眨眨眼,羡慕不已。
尤五昕落地后,身形敏捷轻快的从半开的窗户跃进房间里。
唉,想他自幼习武,好不容易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居然会被一只烤鸡逼来做这种事,若母亲知道了,怕是要笑死了。
蒋臻臻这弱不禁风又风风火火的姑娘,白天让他跑腿排队买糕点,晚上又让他翻墙偷信,幸亏他明日就要离开了,剩下的两枚铜钱估计也用不上了,不然还不知道这姑娘还怎么折腾他呢。
尤五昕在黑暗的房间里抬头望着顶上的横梁,随后跃起脚尖踩着柱子借力,身体飞起,手勾住横梁,脚一收,人就在横梁上了。
太暗了,看不清暗格在哪里,他吹起火折子,手挡着光线,借光看了一眼,便迅速的吹灭。
他往暗格那里走去,按蒋臻臻说的,手指头在暗格前往下一暗,暗格打开了,里面是一踏厚厚的信件。
尤五昕略略一看,皆是私人的信件,什么刘大哥亲启,李叔亲启之类的,还有一些是父母亲寄给儿子的,我儿刘文亲启……我儿王宝亲启这一类的。
确实都是些不重要的信件,这些信都没开封,应该是送不出去的信,所以都被蒋臻臻口中的那位姜叔叔给收起来了。
有些信件还带着暗红的血迹,尤五昕很快就在最底下找到了蒋大将军留给蒋臻臻的信件。
他将信件抽出,暗格关上,飞身下来,从窗户跳出,又翻墙而出。
蒋臻臻站在墙下,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墙壁。
“呼”的一声,就见尤五昕翻墙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