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啊,”蒋臻臻摸着肚子催他,“我起的比你早,现在肚子都饿扁了。”
尤五昕收起铜钱,转身走去千点斋前,乖乖排起队来。
全家福客栈前,来回走动的姑娘早就都走完了,住在二楼包下整家客栈的权贵公子,正甩着绣有青竹叶的衣袖在用午饭。
“这延州城也太闷热了。”来自御京的权贵公子额冒薄汗,他皱眉放下筷子,“张三,再加盆冰来。”
张三走上来,看着已经融化的冰块,“回公子的话,这客栈的冰已经没有了,要不要去其他客栈买些?又或者是去州府借些?”
没办法,他们公子天生怕热,昨日一到这里,就用冰,冰一融化就换一盆,盛夏过后用剩的冰块能有多少,这才第二天,客栈里就没有冰块了。
“算了,”他不想在延州城里声张他来过此处,“等事情查明了,立刻就离开这鬼地方。”他看着张三,“还有多久,你们就能拿到那本子了?”
“本子的事,已经知道下落了,最多明日,公子就能看到本子了。”
“那好,明儿我们就离开延州城。”
“那,他们?”张三询问座上的公子,“要灭口吗?”
张三被冷冷的看了一眼,挨了一句骂,“废话!”
张三抱拳弯腰,“属下知道了。”
权贵公子懒懒的伸了个腰,“做干净点,别让人看出端倪来,还有等我出了延州城的城门,你们再动手。”
他看了一眼桌上有些油腻的鱼肉,“端下去,让店家换一份清淡的上来。”
“是,”张三收拾桌上的碗碟下去,吩咐掌柜的重做一份清淡小菜。
站在窗口的张五却“咦”了一声。
权贵公子摇着纸扇,看向窗口,神情慵懒,“怎么了?”
张五回身抱拳,“属下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御京的人。”
他懒得走过去看,随口一问,“他在做什么?”
张五转身仔细看了一下对面,“他在排队买千点斋的糕点。”
“排队买糕点?算了,御京那么大,人那么多,兴许是你偶然碰过的人。”
“可能吧。”张五没多想,也不再去注意下面的那个身影。
张三端着几碟清淡小菜过来了。
清清绿绿的小菜一端上桌,公子才又有了食欲。
在千点斋前,终于轮到尤五昕了。
秋日里的日头,毒辣又闷,晒的人汗水直往下流淌。
“这位小哥,要些什么糕点?”
“栗子糕,清梨糕还有马蹄莲花糕。”
“好嘞,马上好。”
伙计手脚麻利的把三样糕点分别用油纸包好,麻绳一系,双手递给尤五昕,“小哥,您的糕点好了。”
尤五昕给了银子,伙计又给找了钱,他这才转身出来。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对面注视着他,但他没抬头张望,就像毫不知情一般,朝着蒋臻臻走去。
很快注视的视线消失了。
他把蒋臻臻要的糕点放桌上,还有找回来的钱,“都给你买好了。”
“坐下一起吃吧,千点斋的糕点在延州城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不了,我回客栈了。”
“等等,”蒋臻臻叫住他,“你什么时候离开延州城。”
“明日!”
明天就走啊,蒋臻臻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边看着尤五昕的背影,若有所思。
尤五昕背着一身汗回到客栈,他所住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桌上茶水却是温的。
他走去坐下休息了一会,嗤笑着摇摇头,想自己这都是在干什么,居然会在大街上排队买糕点。
对面是那袋豆粉,有很浓的豆子香味。
尤五昕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手指轻敲桌面,“镜之!”
他声音很轻,可却有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从半挂的帘子后走了出来。
“公子,”镜之单膝落地。
“这豆粉让温之给我母亲带去,乡下妇人做的,看着挺香,她应该会喜欢。”
“是,”
“还有,”尤五昕先是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全家福客栈里住的是谁?”
他挥挥手,让镜之起来。
镜之起身,“国舅府上的二公子。”
“俞川尧?他来延州城做什么?”
俞家是当今皇后的母家,俞后是已逝的俞大公最小的嫡出女儿,老俞大人的胞妹,虽不是同母所出,但俞家对俞后是言听计从,其家族地位在御京不可言喻。
俞川尧之父俞琪敬,在大天朝官居要职,其兄俞川盛在位大藩边境,担任将军一职,俞川尧确实是权贵家出来的公子,蒋臻臻没说错。
“据说俞二公子不务正业,被老俞大人训斥了一番,心情不好,便跑出来散散心。”
“不务正业?呵,”
这话别人可能会信,他尤昕可不会当真,俞后手段严厉,尤其是对她母家,从来都是紧紧的抓着,看着,管着,为的就是让俞家做四皇子最强的后盾,绝对不会让俞家出现一个纨绔子弟,以免拖了四皇子的后腿。
什么不务正业,怕是俞家要出来做什么见不得的事而摆出来的幌子。
“公子,”镜之看着尤五昕,眼神凝凝,“要温之去查探俞二公子的行踪吗?”
“不,”尤五昕喝下手中的茶水,“不必节外生枝,他要做什么就做吧。”
四皇子是俞后所出,是嫡子,虽然还未被立太子,但这天下迟早是四皇子的,他又何必惹得俞后不快,让他母亲难做呢。
“去吧,”尤五昕挥手。
“属下告退。”镜之拿着豆粉退下,转身脚尖踩着墙面,身子腾空而起,从横梁处的空格穿进了隔壁的房间。
尤五昕起身,他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一会,现在浑身汗水黏糊糊的,不免有些难受。便走去拉了墙角的长线,楼下有“铃铛”声响起。
旺财一见天字号的客人有需要,立马放下手中的活,笑呵呵的上来了,隔着门问:“公子,需要什么?”
“打水上来。”
“好,小的这就去。”
勤快的旺财将水打好后,还不忘端一盘鲜果上来,尤五昕很满意,又给他丢去一小块银子。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旺财拿着银子不停的道谢,这位公子真的是太大方了,这打赏的银钱都够他大半年的工钱了。
这样的客官真希望能住的长久些。
“下去吧。”
“是,小的给您关紧门。”
伙计一走,尤五昕就起身沐浴更衣。
汗水洗净,换上清爽的衣服,尤五昕觉得在延州城的这个午后时分,分外惬意。
他坐于凳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书卷来翻看。
这是一本民间杂闻,是外祖父暗中托人送给他的。
书卷里讲着虚虚假假的故事,却又耐人寻味,还有几页便看完了,看完后,他就得把书卷烧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