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那半年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只是一直没人来买忘鹊饮。
徐离姀听到敲门声站起来开了门。入目的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那个姑娘,可是来买忘鹊饮的?”徐离姀迎她进来,关上了门。
徐离旖听到声响冲出来,终于有人来了!
那女子点点头。没有做声。
“妹妹,去端一碗给她。”徐离姀对着刚迈进大堂的徐离旖说。徐离旖嘟嘟嘴,扭头去了厨房。
“不知这忘鹊饮价位如何?”女子开口了。
徐离姀看她穿戴平庸,笑了:“姑娘,说实话,我们这忘鹊饮从来没有人买过。既然你是第一个来的,也是勇气可嘉,那我们就免费给予你,不要钱。”
女子看着徐离姀的眼睛,拿下面纱。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只是一脸疲态,好不憔悴。她跟徐离姐妹的美不一样,那是似莲花般冰清玉洁的脸。
“姑娘长得很是好看。不知遇到何事让姑娘如此忧心。”徐离姀心里惊艳了一下。
“没有姑娘你好看。至于遇到何事……我心属晋王殿下。但是却被指婚给了奕王。皇命不可违。半年前去了自己常去的胭脂铺,竟然惨遭暗算,被毁了清誉。如今嫁不得奕王,又对不起晋王。只能盼着自己苟延残喘能活下去。我打算去三清观出家。但是那些事情如同噩梦一般在脑海久久不能消散。我不求忘了两位殿下。只希望能忘了那件事。我寻了许多法子都无多大用处,忘鹊楼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女子垂头丧气的讲述自己的故事。
徐离姀心里暗暗吃惊:“你莫非就是晋王口中的虞烟姑娘?”
虞烟抬头看她,似是有些慌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你将我打听的也很清楚了。我曾是怡红院的头牌。和两位殿下关系算是要好。你也知道我和奕王心意相通,是两位王爷给我做的担保,所以你才愿意冒险一试。晋王似乎是想娶你为妻,经常听他提起过你。”
“你放心,若是你这忘鹊饮真的有效,在我出家之前,我也定当帮你好生宣传。只希望你不要告诉他人,替我保密。”虞烟低下头,玩弄手指头。
“那是定然。”徐离姀笑了。
徐离旖端着一碗淡褐色的药水走了进来。
“放心吧,不苦的,有加蜜饯,一口气喝完哦。”
徐离旖甜甜的冲她一笑。
虞烟看了看两人,横下心一口气喝光了。喝完便晕了过去,倒在了桌子上。
“怎么回事?”徐离姀忽的跳开,收到惊吓。
徐离旖也有点紧张,谈了谈她的鼻息,给她把脉。“嗯……只是晕了过去。可能喝完都会晕过去吧。”
“这样吧,我觉得她这样不是个回事,把她放到侧室的软榻上吧。等她醒了自然会来找我们。”徐离姀抬起她的双手,示意徐离旖。两人合伙把她抬到了侧室就回房歇息了。
晚上两姐妹躺在床上,徐离姀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妹妹。”
徐离旖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你之前和我说,这忘鹊草是你和你师父一起找到的。然后你又莫名其妙的来到京城,到底是不是你记不得了?有没有可能是你昏厥之后被人送来了这里?”
徐离姀这话让徐离旖彻底清醒过来,背后凉风习习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我可能吃了忘鹊草?那我到底忘记的是什么呢?”徐离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忘了什么。跟随师父的日子每日见的也就只有师父。能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我那么避而远之?
“你有办法联系到那个穷大夫吗?”徐离姀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
“好像没办法,师父向来居无定所。”徐离旖回忆了一番。还是没有丝毫头绪。
“记得你前些日子来做的那些梦吗?会不会跟你记不起来的事有关。”徐离姀还是觉得自己妹妹小小年纪明明四处闯荡,不会知道太多的男女之事,就算话本子看多了也不至于做春梦,还时常做。
徐离旖呆住了,甚至有些反感:“怎么会呢?我跟师父明明什么都没有啊。而且我又不喜欢师父,师父对我也如同……”等一下!那天她为何自己一个人深夜出门?甚至还差点被玷污?!
“如同什么?”徐离姀看她突然停住,似乎是在想什么。
徐离旖闭上眼没吭声。
“既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若我下次碰到那穷大夫,必定让他解释清楚。”徐离姀安抚的拍拍她。
第二日醒来时虞烟已经不在软榻上了,大约是离开了。只是她们睡到日出三杆的,怕是她等不及便先走了。
没过多久,忘鹊楼的确名声大噪。徐离姐妹自然觉得没怎么。以为是虞烟给她们做了宣传。
一转眼又是半年,京城传来消息,说是晋王娶妻了。徐离姀有些沮丧,晋王居然没跟她提过。或许根本没把她当朋友吧。不过也是。想想之前在怡红院,在晋王面前赤身裸体的,再见倒是分外尴尬。只是两人都不希望再提及当年那事了。毕竟都是突然脑热。
晋王娶妻没多久,奕王就被放出来了。于是开始接二连三的往忘鹊楼跑。只是次次都吃了闭门羹。他的出现被不少百姓看见了。都说奕王就是忘鹊楼背后的靠山。之前偶尔还会有人来调戏这俩姐妹,自从奕王常来之后,通通消停了下来。
奕王一开始日日来,后来就周周来。次次都吃闭门羹,让他有些颓废。但是一年没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了。他又如何不想?后来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徐离姀也暗自伤神,好几个夜晚哭湿枕头。
忘鹊饮的价位一度被炒的很高,甚至千金难求。那俩漂亮的徐离氏姐妹也因此被人人传颂,成了江南的一大佳话。
那时天南地北的说书先生和百晓生都喜欢说徐离姀和奕王在怡红院的爱恨情仇,徐离旖的医术精湛到活死人肉白骨。忘鹊楼是如何创建忘鹊饮是如何发明。徐离府老爷和夫人的相遇故事。这些都被传的沸沸扬扬。
江南明月阁的百晓生,算的一手好命。今日的百晓生站在椅子上唾沫横飞的说着忘鹊楼的故事。
百晓生:你们那是不知道啊,当时那怡红院的头牌花魁,荷儿姑娘,就是如今忘鹊楼的大当家徐离姀。那样貌是倾国倾城,那身段啧啧啧真是挑不出一丝毛病。勾的奕王都为之倾倒。奕王是谁啊?皇上的嫡子!最有可能坐上储君之位的王爷!他的母亲可是皇后!自小文武双全,无所不能!要我说啊,这不比古时祸国殃民的妲己弱啊!这忘鹊楼如今卖的是忘鹊饮,但又有谁喝的起呢?徐离姐妹又不常见客,甚至连奕王都拒之门外!真是千金难买忘鹊饮,万金难见俏美人啊!……
而这些徐离姐妹多少有点耳闻,但是却不清楚了解。她也不知道她在被人夸倾国倾城的同时又被贬的祸国殃民。
忘鹊楼的牌匾被奕王硬生生的换成了他亲自题的字。那字是儒雅飘逸,倒是有些字如其人的风范。
后来听说皇后听闻此事,派了不少次人过来宣徐离姀进宫。徐离姀闭门不出,把人都拒之门外。全以身体不适无法入宫推了。
徐离姀知道自己此次进宫必定讨不到好处甚至还会丢了性命。
皇后气的不行,又不忍心对奕王做些什么。之前奕王被关禁闭一年,刚放出来就和皇后吵了一架,两人心生间隔。甚至都不像曾经那般给她请安唤她母后。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为了自己,必须把徐离姀弄死。即使奕王会恨她。她也相信她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在徐离姀十八生辰那年,江南下了一场大雪。
“真是不曾想,我都年芳十八了。在不出嫁,便要成为老女人了。”徐离姀穿着厚厚的披风,戴上帽子。手里拿着暖炉,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是啊姐姐,不如,我带你四处转转。这忘鹊楼常年没人来,也不比担心。放消息出去便是了。”徐离旖跟徐离姀待久了,性子也内敛了不少,徐离旖经常逼着她打扮,这模样,倒是比从前好看了不少。
“我倒是蛮想去洛阳的。听说那里和江南和京城完全不一样。”徐离姀还是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
“这样吧。等天气暖和了。我就陪你去洛阳。我年少时跟着师父去过洛阳。还能给你带路。”徐离旖都在心里打好出游的算盘了。
“我就随口一提,到时候再说吧。”徐离姀把稍稍漏点风的窗关紧。站起身来回房了。
“这一年的雪格外的大。姐姐不出去玩雪吗?”徐离旖跟着她。
“不了。小时候天寒没衣服穿,落下病根,怕冷。要玩你便出去玩吧。不用想着我。”徐离姀解了斗篷,拿些碳放在炭盆里。
下午
“姐姐,奕王来了。还带了一个锦盒,大约是来给你送礼来了。”徐离旖看徐离姀坐在软榻上看书,轻声道。
“不见。”徐离姀眼神有丝动摇。
徐离旖点点头,也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徐离旖又开口了:“姐姐,奕王殿下还没走。你看外面下了这么大雪的。若是病了……”
徐离姀手一抖,明显紧张他:“让他进来吧。但我是不会见他的。他若是执意要等便让他等。”
徐离旖让他在前堂等着,又进去找徐离姀了。徐离姀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斟茶。
“还不愿意走?”徐离姀抬起茶杯。
“大约是不愿意的。”徐离旖坐在她边上的椅子上。
“嗯。”
徐离旖出去和奕王说了一段话,徐离姀也躲在屏风后面偷偷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