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回位上的周济候怒从心生,“华术,你莫非对本候不满?”若不是主人指使,一个奴隶怎敢如此出格?
华术忙起身至台前跪下,“济候明鉴,这狗奴隶一向不听话,卑职这就叫人好好教训他!来呀,拖下去!”
“就在这儿,给我断了他的双手双脚,留着条命就行了。”周济候恶狠狠地开口,这狗奴隶不是装清高吗,我看他成个废人之后还怎么反抗,到时候不玩儿死他,他就不叫周济候!沈七已经被压在了地上,两个人绑住了他,另一个士兵拿了刀进来,用脚随意地踢开了沈七的草鞋,那脚上还粘着泥,一刀下去,估计定是血溅当场。
苏纪棠心下叹息,眸色中一片深意,那少年被人捆绑着扔在地上,遍身散发着颓靡的气息,眼中空洞无物,毫无神采。
苏纪棠却下意识的想,那双眼睛不应该是这样的。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却是放松的,一般人在得知自己即将被挑断手脚筋的时候,必定会紧张的浑身紧绷,这沈七,怕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有人能够侮辱他。
苏纪棠突然有些不舒服。
那士兵已举起了刀,周济候两眼发光,兴奋不已,华术的面上尽是嘲弄,其他人尽管有些不悦,也是嫌弃这奴隶的血会溅到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同情他。
眼看那刀已落下,沈七闭上了眼,面上有一丝淡笑。
要结束了吧,也好,他这十七年,实在是太累了。
刀受力落下的瞬间,苏纪棠的手突然绷紧。
那举刀的人突然被什么打到了手,力道突变,手中的刀笔直地向前飞了出去,哐的一声砸在了华术的桌上,华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身边的侍卫连忙围上来。
原本在苏纪棠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慢悠悠的转了个圈。
周济候的小眼眯成一条线,“苏公子,你什么意思?”
众人见这情况是一波三折,不动声色的吃起瓜来。这周济候在朝中势力不小,也深受皇上宠信,而这苏纪棠是亲王送进来的人,还当众警示他们不要对苏纪棠有什么心思,毕竟在男风盛行的时局,这么小的嫩公子,肯定会是香饽饽。亲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这苏纪棠要是和周济候对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苏纪棠不紧不慢的叫小茴又倒了杯酒,“济候息怒,咱们今天是来庆功的,济候今日大胜,见血的话未免不吉利。奴隶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何必如此动怒呢?”
她举起酒杯朝向周济候,“今天大家都是为了战夷狄而来,这沈七还是奴隶当中的小功臣,第一仗刚结束就废了他,不是让那些奴隶借着机会暴乱吗?这打仗的时候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就先打他五十板子,待回到京城,济候想怎么教训他就怎么教训他,可不是一桩喜事嘛!”她举着酒杯的手扬了扬,继而喝下。这周济候要是懂事,就不会跟她正面杠上。
周济候面色僵了僵,这苏纪棠今天是要保这个沈七啊,他第一次见到沈七的时候,那小奴隶第一个挥刀冲出来,一副英勇刚强的模样,周济候一想到那样阳刚的人却要在他身下呻吟,心里又是一阵兴奋。只是此时不宜与苏纪棠正面冲突。
罢了,来日方长。
他不情不愿的举起酒杯,“苏公子说得对,我们今天不要让一个奴隶坏了气氛,来啊,带下去,就打他五十板。”他站起身来,邀众人共饮。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沈七被人送了出去。
打完板子后,沈七被抬扔回了床板子上,一群奴隶围了上来。
“没事吧!”
“沈七今天还挺幸运的,有贵人相助啊。”
“可不是,我听说那周济候荒淫无耻,凡是他看上的男子,没人能跑掉。”
几个人小声的议论起来。“干嘛呢?都回去!”几个兵士过来赶人。一群人很快散了。沈七忍着身上的痛意,沉默不言。
一个人坐到了床边。
沈七抬眸:“阿行。”
来人默默应下,“你要怎么办?周济候不会放过你的。不过还好,你今天逃过了。”
沈七沉默着闭上了眼。
是那个人救了他。那人晃着酒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不动声色的救了他一命。
“沈七是哪个?”帐内突然有女孩清脆的声音,“沈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奴隶们面面相觑,知道这是有贵人要来,一个个都出去了,阿行瞧了眼沈七,最后一个走出去了。
小茴走到床板旁,放下手中的药瓶,“我家公子要见你。”
公子,是他?沈七突然有些紧张。
苏纪棠掀开破旧的帘子,走了进来。
“公子。”小茴开心地回到苏纪棠身边。
苏纪棠大概瞧了瞧沈七的伤口,除了屁股上的板子留下的伤,手臂上,后背上也都是伤痕,苏纪棠眸色深了深。“小茴,你出去瞧着,不许放人进来。”
“是,公子。”
沈七更紧张了,这帐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苏纪棠注意到他紧绷的身子,一阵发笑,“你刚才不是死都不怕嘛,现在怕什么?”
沈七垂眸,他不是怕。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不,不用……”沈七慌忙的想要坐起来,“奴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呢?你刚才拒绝周济候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苏纪棠嗤笑一声,“行了,趴好。”
她慢慢地褪下沈七上半身的衣服,沈七粗粝的手掌中带着些干涸的血迹,大概是刚刚握得太用力吧。
苏纪棠先给他清理了一下,之后给他一点一点倒上药粉。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七不语。于是苏纪棠自顾自的说着。
“我在你这里待久些,周济候就不敢私下动你。你挺有趣的,就这么死了,我还觉得有些可惜。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寻死知道吗?”
沈七的脸一直红着,因为紧张,感官被无限放大,身后人的手指在他背上来回扫过,令他浑身发热。他……有趣么?
“好了,还有的伤口叫别人帮你处理一下。好好休息。”苏纪棠起身,擦了擦手,见他还一动不动,突然想逗逗他。
她俯身,与他平视,猛然瞧见他爆红的脸,心下更乐了。躺在那里的人下意识地睁大双眼,眸中盛满惊慌失措,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战战兢兢的不敢乱动。
他的脸上还有些灰,苏纪棠伸手帮他擦净,摸了摸他的头,“要好好活着,知道吗?”她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床板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他是要死了吗,心脏为什么跳的这么快。沈七想起刚才苏纪棠伸手帮他擦脸,手又下意识的握了起来。他身上是脏的,这帐篷里也是脏污不堪,可是他是干净的。
那个人,温柔的不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