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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烹茶与留客 念霁 4884 2024-11-12 18:43

  虞陌烟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她悠悠转醒,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是蓝书衣。她想出声,嗓子却一阵刺痛,蓝书衣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怎么回事,也慢慢睁开眼,看到她睁开眼睛,倒了杯水走过来。

  “我一会儿去叫你的婢女过来,具体情况你问她们,既然醒了,我就先走了。啊!在这被抓来当了三天苦力,差点忘了来的目的。我怀孕了,姐姐和莫大哥,大约是缘分真的尽了。”

  虞陌烟喝了水,想要起身却扯动了伤口,她刚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只问了一句:

  “这事,你还没告诉莫大哥吧!”

  蓝书衣没说话,虞陌烟就当她默认,她接着说道:“你可千万要绷住了,你比我了解他,他若是疯魔起来,做出什么事情都未可知。”

  她出声算是提醒,蓝书衣心下了解,挥了挥手走了,来的路上正碰上煎药回来的云纪棠,顺便说了一句。

  云纪棠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又睡着了。虽然听说她醒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后怕,她来的时候,眼前这个人几乎被血泊淹没,她差一点就没能救回她。

  祁蓝一直在旁边哭,她心烦得很,这是虞陌烟的婢女,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打发了她去做别的事情。

  飞鸾等人陆陆续续地也都回来了,都守在身边。云纪棠不能一直守着,为了防止外面猜到她有什么事,所以只能日日在太医院就职之后再来。

  又是一日,虞陌烟再醒过来,屋内已经烧上了碳。她觉得闷得慌,打发了人去开了窗户。

  雪楹扶着她坐起来,慢慢跟她说情况,她脸色有些冷,没着急。

  “派人去查了吗?是些什么人?”

  雪楹面上显出些疑惑,从怀里掏出个香囊。

  “全是死士,根本来不及留下活口。我们的人仔仔细细的搜过了,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很普通的香囊,看不出什么线索。”

  虞陌烟接过来细细摩挲,上面还残留着血腥味,令人作呕,她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的确是个极其普通的香囊。恰好这时候祁蓝端了药过来,虞陌烟端起来皱着眉打算喝,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她想起上次在书上看到过的内容。

  北齐地处北方,天气寒冷,所以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织法,丝线紧密,以抵御寒风,刚才那香囊的纹路,倒像是书中所言。

  喝了药放到一边,她又细细的想了是哪一本书,一时间不太能确定,叫飞鸾去房里找了好几本过来,等找到的时候,已经折腾了大半天,她还来得及,突然感受到一阵气血上涌,她有些难以置信,愣愣的看着自己吐出的血在被面上晕开,还没来得及思索是怎么回事,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飞鸾三魂七魄都要吓丢了,这次没等别的,自己先急忙进了宫,腰牌这几日一直是她在拿着,云太医说了有任何异样都要立刻进宫找她。

  雪楹也惊住了,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乌黑,才发觉该是中毒了!那边立刻有人来禀报说抓住了带着包裹想要从后门溜走的祁蓝,她心下一怒,下了死令。

  还没等那人跨出门去,她如梦初醒,把他叫回来改了主意:

  “派人跟着她,去看看她去见了谁,一并抓回来,留活口等主子审问,若这次再办砸了,你们就陪她一起去见阎王吧!!”

  虞陌烟不知道怎么了,她连痛都感受不到,觉得轻飘飘的,好像能看见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

  哥哥。

  想到哥哥,她想起来,是北齐的人害了自己,北齐的人为什么要害自己,为了扰乱哥哥的心吗?想到这里她觉得合理,又开始担心,自己身子这么差,说了不让他们透露给哥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消息封锁住了吗?万不能让北齐的阴谋得逞。

  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啊!她好像又昏过去了。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又昏过去了呢?谁在叫自己,谁在,叫自己。

  飞鸾进宫的路上正撞上了夕栀子,她来不及解释就急急忙忙走了,夕栀子觉得可疑,跟上去在宫门口等了片刻,见云纪棠出来了,心中担忧,上前漏了面,云纪棠听说虞陌烟中了毒,暗暗思索要找一个绝对可信的人,夕栀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选。

  三人一起上了马车,边走云纪棠边把情况说了,夕栀子没想到这么严重,撩开帘子跟仆从说了一声,仆从应声回去报信她今晚住在公主府和虞陌烟叙叙旧。

  云纪棠一路畅通无阻的进来,顾不上别的虚礼先把了脉,之前受的伤已经很严重了,她几乎救不活这人,如今,如今…

  夕栀子见她一脸的绝望,心底一沉。

  “什么意思?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云纪棠看上去也没了办法,她抖着手说道:“这毒,这毒来得凶猛,她现在的身体,根本受不住!我,我有个法子,可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夕栀子怒极反笑,她心道关心则乱云太医也失了方寸。

  “你若是不试一试,她必死无疑!”

  这边云纪棠尽力救治,那边夕栀子传了信去给蓝姐姐希望她能回来。她心知自己不是个能撑住场面的,还需要有人回来。

  这信不敢让信鸽传,怕被人截了,就只能让人去传,一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快马,终于送到了蓝书书手里。她接到信立刻动身,连捉迷藏的游戏都顾不得和莫尹鸠玩,即便如此,到京也是七日之后了。

  再说这边,云纪棠夜不敢寐,药一碗一碗的灌进去,终于把她的病情稳定下来,虞陌烟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精气神,断断续续的醒来又昏睡过去,人迅速消瘦,本来就小的脸如今连点圆润都看不见了。

  日子过得很快,虞陌烟再能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寒冬了。屋子里地龙烧的热乎乎,她大病初醒,许多事情都好像不记得了似的,总是懒懒的靠在躺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夕栀子或者蓝书书再来看的时候,她就又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着,虞陌烟从来没提过哥哥的事情,下人们也都不敢提起,他远在北方,也从未有过来信。

  直到今日,虞陌烟突然提出要见易大师。

  雪楹也许久未出现,她来的巧,和易韦凑在了一起。

  虞陌烟如今身体虚弱,她只是对着易韦微微一笑,易韦点头受了,示意她有话尽管说。

  虞陌烟顿了下,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师,我心有疑惑,不问明白了心里总是不舒坦。当年我母亲绝代风华,何故嫁给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六品小官。”

  她翻了卷宗,当年长公主下嫁时,吕棕只是个六品,不论这其中有何缘由,皇帝都不该同意。他就算再冷心冷清,虞致期都是和他养在一个母亲名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即便不为她寻个好人家,也该好好提拔吕棕,可吕棕至今为止也只是个从三品,见到虞陌烟甚至要行礼。

  易韦也顿了下,没立刻开口,虞陌烟挥挥手示意他不急,先转过头问雪楹情况如何,雪楹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甚是辛苦,一下了马就来复命,现在连腿都是软的。她不敢有所隐瞒,把在边疆的情况如数道来:

  “情况不太好。北齐实力雄厚,这次不知为何,也不欲大举进攻,丞相到达边疆以后双方僵持在城池边上,大战未有,小战不断,若真是拼粮草,按理说北齐是拼不过我们的,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若真是一直这样僵持,大军,不知何时才能返程啊!”

  虞陌烟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她自从大病一场,情绪似乎和病痛一样,迟缓了许多。

  “不论何时返程,只要人平安就好。”

  说罢不再问别的,转而看向易韦,易韦本不欲多言,奈何虞陌烟接着就说道:

  “易大师,别怪我多嘴。我跟我娘亲不太一样,长婴楼现在在我手里,我绝不会放任别人染指,你该知道,当年娘亲只是个公主,才会受你们掣肘,我呢?哥哥素来疼我,走之前不会不留下依仗给我,若是楼中有人心怀异鬼,还希望易大师如实相告,我自有办法能够解决。”

  她的话半真半假,易韦一时间捏不准,所以没立刻接话,虞陌烟没忍住咳出声,易韦反问了一句:

  “公主身体可还好,楼中事物繁忙,万不可伤了身体啊。”

  虞陌烟心里清楚,这老东西是在试探她还能活多久,怕自己站了队,结果首脑死了。她反而笑了,只是还没漏尽笑意,就又被咳嗽声打断。

  “易大师放心,本宫身边有云太医在照料,身体无碍。”

  她称了本宫,就是已经不再念着当年易韦和自己母亲的交情。她从前对许多事情知之甚少,现如今接触的多了,心知易韦此人,心机深沉,一心为己。当年母亲的苦楚,他即便不是推力,但也绝不曾想过帮帮她,那点子情分也不过是有心让她看到的,竟也让她信了许久。易韦轻轻点了点头,方才说道:“公主已经大了,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了。有些事情也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虞陌烟垂下眸子,易韦看不清她的情绪,便只能自顾自地接话:

  “当年长公主绝代风华,引得一干朝臣心生向往,长婴楼中许多人也起了心思。皇帝也算疼爱这个妹妹,奇珍异宝如流水似的送进公主府,一时之间风头两无。”

  “当时的吕棕,也是长婴楼的一份子,他见色起意。当时他虽然只是个六品,但却是我们埋在魏婧手下的一颗暗棋,当年异姓王被查出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可是有他不小的功劳。”

  “奈何吕棕是个狗胆包天的人,他拿了魏婧通敌叛国的证据,却以此为凭借要挟长婴楼,要公主嫁给他。楼内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我虽然并不赞成这样的风气,若是人人都学吕棕,那楼内不是要乱了套吗!可是公主殿下思虑再三,竟然答应了吕棕的请求。”

  “不日她就亲自进宫求了皇上,皇帝自然是震怒!但奈何长公主心意已决,长跪不起,最后皇帝还是心软了,亲自下了旨意,提拔了吕棕又召为驸马,入赘公主府。”

  “后来公主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楼内的许多事物拖垮了她的身体,吕棕在朝堂上得了志,后些年的时候,他南下治水有功,回来后不久就纳了几房妾,言官屡次上谏,却连折子都没递到御前,或许也有圣上的纵容。”

  “那年冬天,长公主怀了第三胎,受了小妾的冲撞,又惊又俱之下,不仅流掉了孩子,也失了元气,不日就去了。”

  虞陌烟闭眼消化,易韦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边喝边观察她的神情,虞陌烟不一会就睁开了眼,看过来的眼神无波无澜,却让易韦觉得后背一凉。

  “易大师不愧是在长婴楼稳坐第一把交椅多年的人,这一番话,避重就轻,是在欺负我大病初愈,脑子不清醒啊!”

  她话音没落,听风的剑就搭在了易韦脖子上,他竟不见丝毫慌乱。他今日既然敢来,就必然不是孤身一人,虞陌烟现在强行和他翻脸,也讨不到好处去,两人显然都明白这一点,所以虞陌烟只是冷起脸斥了听风一句:

  “不懂事!下去!”

  话虽如此,听风隐去的时候易韦还是松了口气,心中对虞陌烟先前的话信了几分,公主府竟有如此高手,虽说他一时疏忽,但剑已经搭在他脖子上了才叫他发觉,着实令人心惊。

  “易大师这一番话,我有几处不甚明白,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易韦颔首,虞陌烟接着问道:

  “其一,您说皇帝疼爱母亲,可您也该看得到如今吕棕也不过是个从三品,况且按您所说当时他纳妾,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看如今我和哥哥的处境,便该知道这疼爱不真。”

  “其二,您说吕棕曾是长婴楼的人,可我翻遍了卷宗,长婴楼所有下属里面从未有过一个叫吕棕的人。”

  “其三,既然你说吕棕卧底在异姓王手下,我断然不信仅凭他一个人,一个小小的谋士,竟然可以绊倒一位异姓王。就我所知,异姓王和皇帝关系甚好,忠心耿耿,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将军,通敌叛国之事是否子虚乌有!”

  “其四,即便他手中捏有异姓王通敌的证据,以此要挟我母亲嫁给他是否太过痴心妄想,是谁给他的依仗!”

  “其五,咳咳…”她情绪逐渐有些翻涌,带动了伤口,一时间咳声大起,打断了她的话。待到平复之时,又变回了那一副无波无澜的老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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