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管家操持着买了许多东西。前年北齐新帝登基,玉亦寒果然自请出了宝亲王那一脉,自此再无登基之可能,真正成了个闲散王爷,只是朝中之事皇帝多时会询问他的意见,也算是兄弟之间给足了信任。
北齐皇帝一登基,南齐新帝就传了书信,自愿归顺北齐,南齐名存实亡,玉亦茕也被封了王,带着自家将军入了京,虞陌烟倒是常常能看见他。
容珏和云纪棠也在年前完了婚,听说云家那位老爷子为此还闹了一场,被容珏下了面子,灰溜溜的回去了,她看到信的时候还觉得好笑,特意说给玉亦寒听了个乐子。
外面下了雪,屋里地龙烧的太热,虞陌烟干脆搬了凳子到外面,坐在廊前看雪。
柳韵冰正领着小家伙过来,见她坐在门前,自己也拿了凳子出来陪在她旁边,边绣花边数落她:
“怀着孩子还敢这样吹冷风,待会王爷回来了非要你好看!”
当年她受了牵连被发配到边疆,本该是军中妓子,叫玉亦寒半路救了下来,一来二去,竟然和他身边的丘漆生出了些情愫,玉亦寒回了北齐,丘漆跟随他一起回来,柳韵冰嫁给了他,也便一起来了。
那日丘漆突然请婚,玉亦寒第一反应是看柳韵冰愿不愿意,柳韵冰红着脸居然拒绝了,她是奴籍,丘漆是玉亦寒心腹,二人怎么看都不相配。谁知丘漆急了,一把搂住人吼道:
“放屁!老子当年就喜欢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老子才一直憋在心里。若不是,若不是那一场意外,老子这辈子都够不着你。”
柳韵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得人都傻了,又是感动又是喜悦,玉亦寒亲自点的亲,管家操办的,二人便就此结为了夫妻。
虞陌烟知道她吓唬自己,只是笑了笑。年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出去玩雪,大约是起身猛了,突然晕倒,把一干人吓得鸡飞狗跳,谁不知道这位公主是昶王殿下的心头肉,金贵着呢!
不过后来太医来了,众人才放下心来,倒是个好消息!虞陌烟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虞陌烟前几年身体亏虚,近几年虽然转好,但怀这个孩子怀的委实辛苦。
没察觉到怀孕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反应,但自从知道了怀孕以后,没几日她就开始孕吐,吃什么都要吐出来,看见什么都没胃口。本以为怀孕能胖一点的人竟然又瘦了些,玉亦寒的脸色便一直不好看,吓得小厨房只能变着法的弄好吃的。桐妈妈倒是过来人,知道这是正常的,说明小崽子健康着呢!能打能闹的。不管虞陌烟吐还是不吐,吃还是不吃,总归她流水一样的摆吃食,想着办法喂她。
好不容易熬过了孕吐,人又开始变本加厉的想吃酸的想吃辣的,这一下子胃哪里受得住,而且嗜睡也开始折磨她,经常是走不了几步就觉得累,甚至靠在椅子上也能睡着,不经常运动,两条腿就开始水肿,一戳一个小坑,也经常觉得酸痛。玉亦寒早朝不能总是缺席,便每次一下了朝就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陪在她身边。
外面下了雪,虞陌烟早上就更加不愿意起床,玉亦寒每日早朝都下了她还在床上赖着,他就只能任劳任怨的过去把人叫起来。他知道虞陌烟也不是真的懒,只是她每日站起来或者坐着的时候,总是不舒服,又要防着压着孩子,所以她总是不愿意起来。可也没有办法,总要起来用膳。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虞陌烟比从前更加娇气了,玉亦寒总是亲力亲为,连衣服都不经由别人的手给她穿。外面又下了雪,天气冷得很,虞陌烟用了早膳就开始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出门。
“哥哥,今日不走了行不行啊!我腿酸的很,腰也痛,外面那么冷,我们不出去了好不好啊!”
玉亦寒知道她在撒娇,嘴上一边说着不行一边把人拉进怀里扶着往外走,虞陌烟没反抗,但她越走越委屈,没走到院子门口就停下来了,玉亦寒疑惑怎么了,低头一看人早就哭成泪人了。
“不是你难受你就不管我,我都说了不走了不走了你非要我走,这个小家伙闹腾的很,我管不住他,你还不管我,你们一起欺负我。”
玉亦寒瞬间就心软了,他心道少一天也没关系,一边哄人一边把人抱起来往回走,虞陌烟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人怀了孕以后情绪波动大,她也是真的难受,金豆豆像是不要钱似的说来就来,玉亦寒哪招架得住这个啊!立马溃不成军,举手投降。
虞陌烟心里也觉得有点害羞,怎么眼泪说来就来,好在玉亦寒不介意,什么都顺着她,她不一会就缓过来了,自己也知道要多走动一下宝宝才能顺利出来,招呼着玉亦寒又扶着自己出去走走。
她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每次走到外面冰湖中心的小亭子的时候,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才能走回去,坐下来的时候也必须先扶着椅子慢慢下落。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个孩子的到来,恰恰相反,她很爱这个孩子,她知道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可能不会做得很好,但是她愿意付出精力和时间,倾尽自己的爱,好好保护他。
孩子降生的那天,不巧玉亦寒巡营,虞陌烟走到湖心亭就觉得不对劲,孩子虽然爱闹腾,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踢疼了她,她心道不好,还算镇定,立刻站起来挪着步子想要往回走。雪楹早在她察觉不对的时候就轻功加身飞回院子报信去了,轿子来的也很快,她回到院子的时候,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稳婆早就住在了王府里,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终于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准备的很好,只是不巧玉亦寒不在。
虞陌烟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听桐妈妈说离孩子出来还早,还要疼一段时间,她有些害怕,有些委屈,想见玉亦寒,又想起来他今日跟自己说了去巡营,会回来的晚一点,应该有人去报信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她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听到了外面的骚动。
雪楹一看虞陌烟这边没什么状况,第一时间拽了快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她有玉亦寒的令牌在身,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人,玉亦寒在朝中众人心目中向来是个沉稳的形象,没想到一听说媳妇要生了,脸色都吓白了,拱了拱手连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来,跟着人就走了。
玉亦寒回来的很快,他听不到虞陌烟的声音,只是听说生孩子很痛,急冲冲的想要进去看却被桐妈妈拦了下来。
“这女人生孩子你进去捣什么乱,不能坏了规矩。”
玉亦寒心急如焚,里面的虞陌烟得了稳婆的指导,忍着疼没叫,说要留着力气,但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可玉亦寒丝毫听不到她的声音。
“嬷嬷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规矩,快点让开!”
他的确是着急,若不是桐妈妈一把年纪又是尊敬之人,万般不能阻拦他这一小会,人被恭恭敬敬的拉到一边,玉亦寒脚下生风的就冲了进去。
虞陌烟本来还觉得能忍受,一见了玉亦寒,他官服都没换就来了,就觉得委屈,就觉得心里感动。
她软软的喊疼,玉亦寒一边给她擦汗一边拉着她的手,跪在床前满脑子都是“以后不让她受这样的罪了。”
稳婆的确是老手,虞陌烟生产也很顺利,只是玉亦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稳婆紧接着开始喊道:
“哎呀!不好了呀!这这这,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王妃,王妃不能睡啊!这,这再等一会,孩子要憋死在里面的啊!”
虞陌烟精神骤然松懈,再想聚起来,难上加难,她感觉自己好累了,可稳婆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她耳朵里,她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她还是撑着自己,随着稳婆的话用力,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也感觉不出来孩子的存在。
好在第二个孩子出来要比第一个孩子容易,稳婆拍了拍,听到孩子的哭声出来了,虞陌烟才终于放心的睡了过去。
玉亦寒吊着一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守在她床前,脸就埋在她手里,不一会就湿润了那双妙手,儿女双全,有妇如此,他的一生,就此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