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在进宫前,绿衣对太子充满敌意。她认为世间的男子没有配得上她家小姐的,太子这个“臭小子”也不例外。但她不愿也无可奈何,只能收起这份心意陪周若雪嫁入东宫。
进宫后大婚前,绿衣开始有意地与宫中的其他女官、侍女和太监们交往,有意无意地向他们打听太子的情况。几乎所有见过太子的人都说:“太子容貌英俊,性格又温和,是很好的结婚对象呢!”绿衣还是不放心,她担忧旁人是碍于她的身份而有意隐瞒太子真实的人品,她决心亲自去看看太子,看看这个要和自家小姐共度一生的人,好在将来帮自家小姐应付周旋。皇宫很大,绿衣来的时间很短,所以她不清楚去东宫的路。由于太子妃婚前和太子接触是有违礼制的,绿衣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听。左绕右绕,绿衣终于从熟识的太监那套出了去东宫的路线。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段若雪不需要绿衣陪伴的时间,做好准备绿衣踏上了去往东宫的小路。
尽挑小路走,绿衣终于来到东宫外,她挑了个隐秘的位置躲起来暗中观察。她发现东宫外稀稀疏疏站着几个卫兵,没有见到宫女或太监,感觉很是冷清不知太子在不在宫里,绿衣只能在宫外耐心等待。
等了一阵,宫内走出一位穿着白色平民服装的公子,中等偏瘦的身材、面容清秀白皙、带着淡淡的表情,原本松懈的卫兵连忙站直向他行礼,这位公子快步下殿感觉很警觉。绿衣直觉这一定是太子,正想着怎么凑上去就看到一辆马车向着自己驶来,马车没有任何皇家的装饰,绿衣很快将它和太子的平民服装联系起来。眼看马车很快就要驶离自己,容不上太多犹豫,绿衣趁着掩护跳上马车并迅速躲到行礼格,行礼格位置不大,好在前后都有帘子隔着,是个理想的藏身点。
马车很快停下来,绿衣听到一个卫兵道:“太子殿下可是要出宫,臣等愿随身护卫!”
“不必了”一个悠悠的声音说道,“本王有小邓子跟随就行了,你们回去吧。”绿衣很高兴,自己没有猜错,白衣青年果然就是太子,不过他为何要出宫?
马车走走停停,绿衣猜是要通过层层门禁出宫。不多久,马车行驶速度加快,绿衣抓住钉在墙上的衣帽钩,随马车颠簸前行。行了一会儿,她偷偷掀开帘子看到的景象与宫中大不一样,京城的繁华和热闹衬得宫廷是多么的冷清和无聊,宫外人满脸笑容,愉快又积极地生活在这个太平盛世,神情也与宫中人大不一样。
马车很快驶离了这份热闹,进入一个僻静小巷明显慢下来,绿衣猜到他们快到目的地了连忙放下帘子。最终,马车驶进一个小院停了下来,绿衣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你去把车停到马厩里就去门口守着吧。”
马车在马厩里彻底停下来,车夫固定好车就去门口放风。绿衣脱下自己女官的官服外套,看了下周身,“内衬穿的自己的衣服看不出身份,裤子虽是官服却是很普通的布料,寻常人也看不出来,应该都没问题。”再检查一番确认无误,绿衣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打量了一番这个院子。
这是一个幽静封闭的小院,中央坐落着两层的小楼,门外晒着些茶叶和茶具,应该是座茶楼。“太子好雅兴,皇宫都是上好的茶叶不喝,跑到这来喝茶!”绿衣忍不出暗声吐槽。
观察没多久绿衣就发现了一张小侧门,她从此溜进了茶楼。茶楼并不大,一楼摆着柜台和五六张茶桌,客人并不多。二楼是五间包厢,左侧的两间敞着门,右侧的三间关着门应该有客人。绿衣迅速扫了一眼一楼大厅的客人,太子不在其中,她挑了一张最靠外沿靠近柜台的桌子坐下好观察二楼右侧的包间。小二把绿衣点的茶水和食物端上来,他很奇怪一个年轻女子只身到这喝茶还时不时瞅瞅楼上。
绿衣等了一阵,有间包厢门打开了走出来几位中年人,像是来商谈生意的外地人,明显不和太子一路。剩余两间都没有动静。
继续等啊等,店里走进来一位大胡须戴头巾的中年人,他走到柜台问道:“弘公子过来了么?”声音有些熟悉,但绿衣一时想不起。她更关注的是,“弘公子?我听说太子这一辈为弘字辈,难道这个人口中的弘公子是太子?”她盯着大胡子中年人走到二楼进入其中一间关着的包厢。
二楼又安静了一阵,眼看天色将晚,绿衣也急起来,“如此不是白跑这么一趟。”她决定以身涉险,到二楼去看看。
绿衣来到二楼,有意地在刚刚中年人进入的包厢前晃悠,小二更关注她了,时不时瞅上一眼,她也顾不上这些。绿衣看半天没动静壮着胆子靠近了门扉,偷偷地侧耳倾听。还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啪得一声门猛然被打开。绿衣本能地后退一步已经来不及了,正好和大胡子中年人对上眼。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很疑惑,绿衣反应过来连忙走开,中年人看了她走远也没有说什么,他走到围栏前对柜台大声喊:“茶都凉了,没人加点热水么?”说罢返身回到包厢内关上门,小二闻声连忙拎着热水壶跑上楼,绿衣趁乱走下楼。
绿衣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忐忑不安。不久,大胡子从包厢走出来径直离去,绿衣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我这又是干什么,跟踪太子就算发现什么又怎么样?小姐现在和太子肯定要荣辱与共,我不是应该站在太子一边么,为什么要跟踪他?我在执着什么!”梳理好心绪,绿衣终于承认自己这一行毫无意义。
正在思考着要不要溜回马车上,一年轻男子悄声靠近绿衣。
“这位小姐,我家公子想请您移步过去一叙。”
绿衣猛然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站在桌前,白面无须,肌肉结实,神色严肃。
“谢谢你家公子的好意!可是我正准备要走了!”
绿衣说完起身想走,却被魁梧男子拦住:“我劝小姐还是随我过去吧,你长得如花似玉何必受皮肉之苦?”说罢架住了绿衣,无奈绿衣只好随他进了包厢,至少这样可以见到太子了。
进入包厢,白衣青年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喝着茶看着他两,等高大男子关好门,开口问道:“店小二进来说有个姑娘一直看着这间包厢,鬼鬼祟祟的靠在门上似乎是在偷听,请问小姐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我家小姐正在招婿,我看公子气度不凡,十分贵气,想来问问公子的婚配情况。”绿衣胡乱撒了个谎。
“原来如此!谢谢小姐的好意了,但我最近新讲了一门婚事,不日将完婚。”太子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奴婢就不打扰公子啦,祝公子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奴婢先告退啦!”
绿衣转身想走,被高大男子拦住:“你好大的胆,竟在这随口胡言!”说罢牢牢抓住绿衣。
“小邓子,不要吓坏了人家姑娘。”高大男子听命松了手,太子继续道,“小姐可知我的身份?”
“不知。”
“本王乃当朝太子!”
绿衣连忙装出惊讶的表情,她自己都觉得假,不知道能不能瞒混过去。
“看来小姐并不惊讶呀,你是哪宫的女官?”
这个单刀直入的问题让绿衣一时措手不及:“你...你...,我...我...”
“小姐不必惊讶,虽然你脱去女官官服外套,但没办法换去官服外裤吧。”
“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了解女官的衣服。”绿衣吐槽道。
“本王一直在宫中,自然会留意的。小姐到底是哪宫女官?”
绿衣犹豫了,太子看上去很好说话要不要说出真相来。一旁的小邓子突然插话:“殿下,臣一直觉得这个姑娘有点眼熟,刚刚终于想起来了。”闻言太子和绿衣都看向他。
“臣前段时间不是给准太子妃送过婚礼要用的玉环么?好像见过这位姑娘。”
由于按照李家传统,同族男子要送礼物给新郎,同族女子要送礼物给新娘,并在婚礼上摆放,后来虽然李氏成了皇族,这个传统也没有改变。所以确实有不少人给太子妃送过婚礼仪式要用的东西,大部分也是绿衣代收的,她一时也想不起这个小邓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原来是周家小姐的人呀,我听说她从府西带了个丫鬟过来,就是小姐你么?”
绿衣沉默了。
“你不必如此拘谨,本王与周家小姐大婚在即,我已将她视为妻子,你既然是她的贴身侍女,我自然不会为难于你。”太子温和地说。
听到太子如此说,绿衣放下心来,她感到太子值得信任,施礼道:“奴婢确是太子妃贴身侍女,太子妃成婚前不得与太子接触,所以奴婢一时心急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嗯,本王原谅你。是周家小姐派你来的么?”
“并非如此,小姐与奴婢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所以私自想来看看未来姑爷,小姐并不知情。”绿衣连忙说。
“原来如此,这里的茶很有特色,不似宫中,本王空闲的时候会溜出来喝口茶会会茶友,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你也过来尝尝吧。”太子招呼绿衣过来坐。
绿衣遵命坐在太子旁边,太子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绿衣受宠若惊地抿了一口,这家茶楼貌不惊人却藏有如此名茶,绿衣虽神经紧张也尝出特别来。
“绿衣姑娘觉得茶怎么样?”
“这种茶口感特别清淡但回味无穷,确不似宫中茶浓厚有余回味不足。”
“绿衣姑娘很懂茶啊!”太子笑道。
“奴婢只是听我家小姐说起而已。”
“周家小姐果然聪慧之人,本王很高兴太子妃选到小姐。”
“殿下!”壮起胆子绿衣说道,“我家小姐自小非平常之人,愿殿下夫妻恩爱,可千万别负了她,否则我......”绿衣觉得自己太过失礼连忙收口。
“周小姐有绿衣姑娘这样的姐妹可见她是值得深交之人,姑娘放心,周小姐是本王的发妻,我一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太子坚定地看着绿衣,虽然带着笑容却真诚严肃。
绿衣开心地点点头。
太子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既然我们要成为夫妻,以后我和周小姐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是休戚与共的一家人了。绿衣姑娘既然为周家人,定会向着太子妃,也定会向着本王吧?”
“定是如此!绿衣也愿与太子殿下更进退。”
“如此甚好,以后就不要做出跟踪我这种事了哦。”太子打趣道。
绿意羞红了脸,连连点头称是。
两人再聊了一会儿,在太子的请求下绿衣讲了些两人小时候在周家的趣事,时不时逗得太子哈哈大笑,绿衣很高兴自己说的故事给周若雪加了分。天色将晚,太子提议回宫,邀请绿衣随他的马车同行。
“殿下,绿衣这次是瞒着小姐出来的,殿下可为我隐瞒此事?”马车上两人闲聊一阵后,忐忑的绿衣请求道。
“嗯,本王身为太子随意出宫也不是什么好事,也请绿衣姑娘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和你家小姐也不要说哦。”
“太好了,这就是我们两的秘密。”两人迅速达成一致,颇有默契的同时点点头。
快到皇宫了,在她的坚持下,绿衣从马车客座回到行李格,重新穿好女官官服。
到了东宫,太子和小邓子下了马车,他敲了敲行李坐一侧的马车门板算做了告别。马车继续前进在马厩停好后,绿衣下车溜回了万福宫,周若雪还未回宫,没有人发现她这一行。
这次相会让绿衣对太子的嫉妒少了很多,信任多了很多,她想着:“太子是个温柔的人。宫中冷清,有个人陪着总是安心很多。小姐至少有我和太子陪着她了,小姐将来一定会幸福吧。”
绿衣继续陪着周若雪,参加皇家的宴会、拜访宫中的娘娘、打点周遭的琐事,完美的履行了太子妃贴身女官的工作,她和太子谁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