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皇宫也进入了秋天,宫里的人大多换上了秋装,显得宫中素色不少。宫里的树木虽然离天子很近也没有受到太多保佑,树叶纷纷离开枝头落入尘土,一时间黄叶满地。内务府适时调整了宫中清扫的时间,由一日两班换成了一日四班,扫帚扫过地面的刷刷声成了宫中最多的言语。
傍晚,忙完一整天的政事,成宗卸下帝皇严肃的伪装回到万福宫,回到这宫中唯一感到轻松的安乐窝。
伍贵妃亲自做了些家常菜招待夫君,饭后两人像寻常夫妻一样闲聊着享受难得欢乐时光。
犹豫再三,伍贵妃还是决定打破这种和谐:“陛下,前几日淏儿来看我,我看到他现在成了家、又为国立了大功,已经是个大人了,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淏儿成长为优秀的青年,爱妃教育得当,功不可没,他真是我俩的骄傲!”成宗提起魏王总是喜笑颜开。
“陛下,臣妾听闻昔日太宗册封英亲王后,对英王府大家改造正式改为英亲王府,不知淏儿是否也有这样的福气?”
“若真如此,册封亲王本就是遵循太宗朝旧例,改造亲王府也可以照做。”成宗没有太多犹豫。
“陛下,魏亲王府动土之喜陛下可亲自前往道贺?”
成宗闻言皱皱眉头:“按我国风俗,同族人办喜事,尊者不道贺,而是位低者向尊者报告。贵妃此言有违礼法呀?”
“就因为这条习俗,淏儿的大小喜事陛下从未到场。陛下虽然贵为皇帝,也是淏儿的父亲。陛下不以皇帝之尊、而以父亲的身份去参加儿子新府的动土仪式不可以么?”
成宗明显犹豫了,他深知皇帝身份的特殊性,又不想让妻儿失望:“后日早朝,朕会提出此事在与朝臣商议吧。”
“陛下为何不在明天就召集大臣在前书房商议此事?”
“前书房议事朝臣来的不齐,还是等后天早朝吧。”
伍贵妃知道成宗对储位之争虽有偏重还未下定决心,也不再说什么。
后日早朝,当日讨论的政事并不多,贵为德早早的就在询问:“诸大臣可还有事要奏?”没有人回答他,朝臣都觉得今天会很早下朝。
“既然列位臣工没有要启奏的了,朕倒有一事要与诸位爱卿商议。”成宗突然开口道,台阶下站着的朝臣连忙竖起耳朵。
“肃亲王和魏亲王册封有段时间了,他们的王府还挂着肃王府、魏王府的牌子,制式规模都未改变,朕觉得不妥。工部,你们可有方案?”说罢看向工部尚书余莫言。
余莫言为工部工作多年,主持过多个大项目的修建立下大功,非常懂建筑却不太懂政治,完全凭过硬的技术当上这个尚书,是个老实人。听到成宗点名,他连忙答道:“肃王府和魏王府都是工部按照一品王爷的制式规模修建的,可这亲王府是个什么样子,臣这没有蓝图不知道该怎么修啊。”
成宗闻言转向伍谦益:“礼部呢?你们可有方案?”
伍谦益早有准备,答道:“回禀陛下,当年太宗皇帝册封英亲王后不久就增修了英王府,规模制式都异于普通王爷,臣觉得是否可以参考旧例,按照修缮后的英王府来扩建肃亲王府和魏亲王府,当年应该还有一些蓝图和文书留下。”
“如此甚好!礼部和工部一起去研究太宗朝旧例,共同完成此事,其他爱卿可还有异议?”
既然都已经依照旧例加封了亲王,再依照旧例扩建王府自然没有人反对。成宗看没人反对点头道:“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礼部和工部加紧办理!”
“臣等遵命!”
成宗沉默了一会儿,轻描淡写说道:“朕的皇弟、皇儿都是帝国难得一见的人才,搬入新府可喜可贺,动土那天朕欲亲自前往,以示恩宠。”
成宗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无疑给安静的朝廷投下一颗响雷,朝臣瞬间议论起来,一时热闹很多。
“肃静!肃静!”贵为德连忙维持次序,朝臣才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成宗看看朝臣,豪不出人意料地看向伍谦益:“伍尚书,你怎么看?”
伍谦益应该是全场最尴尬的一个人了:贵妃娘娘只给自己说过扩建亲王府的事,压根没提到过皇帝要亲自到场祝贺,按照帝国风俗和皇家礼制,尊者不给位低者为贺,当着这么多臣工,他身为礼部尚书实在不敢认同皇帝有违礼制的做法。
“这个….臣….臣觉得似乎有违帝国传统。”
“帝国确实要讲究传统,但也要移风易俗,因为这个习俗,朕错过了很多晚辈的重要时刻,朕一直深感遗憾,何不借此改改。”成宗敲打他。
听到这话,朝臣更加激动的议论纷纷,如果说加封亲王还有太宗朝旧例可循,现在成宗要做的事太过离经叛道。朝廷中对成宗偏爱庶子耿耿于怀的大臣不在少数,平时他们不敢言,趁着这个群情激奋的时刻有不少人发表了意见,一时间更加热闹了。
成宗看到这么多人反对很不高兴,伍谦益看出了皇帝进退两难的局面,思忖着“娘娘这一步也迈得太大了,也毫无必要。”他下定决心帮成宗解围。
“陛下!”伍谦益向前一步,加大声音禀告道,“帝国习俗确是尊者不给位低者为贺,但女性尊者并不受这一条的约束,陛下何不让贵妃娘娘替您出席动土仪式,娘娘到了就是陛下到了。”
“不可!”还未等成宗有所反应,一个坚定的声音大声喝止。成宗循声望去,是齐国公姬敏。
姬敏也向前一步,大声道:“陛下,我国确有女性尊者代替尊者祝贺位低者的传统,但这些女性尊者都是尊者的母亲或者正室,从未有妾室代行之说。我朝不幸,太后和皇后都早逝,已经没有女性尊者能代替陛下出席这些仪式了。而且刚才伍尚书说贵妃娘娘,今上有几位贵妃娘娘,你说的是哪位贵妃啊?”姬敏狠狠地看向伍谦益,看得他不敢再多言。伍氏觊觎后位让姬敏怒不可遏。
成宗沉默了,叹了口气看向御史台卿宋木清道:“宋爱卿,天下人都言御史台最公正无私,你怎么看?”
宋木清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臣以为陛下或贵妃娘娘出席亲王府的动土仪式确实有违礼制,陛下何不考虑其他人选。”
“礼部,你说说有什么替代人选?”成宗又问伍谦益。
“回禀陛下,一般都是位低的王爷替您出席的。臣觉得燕王、赵王或者楚王都挺合适。”伍谦益连忙回答。
“朕的皇子啊,那就让二皇子去吧。”成宗又轻描淡写地投下一颗重雷。
姬敏急了:“陛下,万万不可!太子贵为储君,为众王之首,位尊于肃亲王和魏亲王,怎可亲自出席仪式为两王道贺?实在不妥!”
“太子为肃王之侄、魏王之弟,年轻于两人。而且他是代替朕去,又不是以太子的身份去,哪有那么多讲究。”成宗挥挥手道。
“可是,陛下!臣……”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其他人有什么观点?”姬敏没有想到成宗粗暴地打断他,今天的他已经鼓起了少有的勇气,可能勇气已耗尽不敢再多言。
群臣明显看出了成宗的决意,这个话题涉及到后位和储位这两个高悬在成宗朝的大难题,没有人敢再多言,刚还闹腾的朝廷一时鸦雀无声。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那就……”
“陛下,请恕臣之言!”一时间朝臣的眼神都望向发声者,原来是宋木清。
宋木清继续用他那平缓坚定的声音说道:“如果说“尊者不给位低者为贺”还只是本朝的习俗,“太子尊于众王”可是历朝历代的习俗,陛下岂能为了符合本朝的特例而乱了自古以来的礼法。臣以为除非二皇子不再是太子,否则不应出席亲王府的动土仪式。
虽然宋木清的反驳让成宗并不高兴,但冷静下来想想也确实没到更换储君的时机,他自己也没有下定决心更换储君,今日的心血来潮太过唐突,不过他得找个台阶下。
成宗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三公看法如何?齐国公已经表达了他的意见,晋国公和秦国公呢?”
安雄没有动静,秦国公图南只好向前一步道:“臣以为宋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刚刚伍尚书的话启发了臣,女性尊者可以代替尊者祝贺位低者,虽然已经没有能代替陛下出席的人了,但是太子殿下新娶了太子妃,何不让太子妃娘娘代替殿下出席亲王府的动土仪式,而向两位王爷道贺呢?太子妃娘娘是皇上的儿媳,虽不能代替陛下,也能表达陛下的恩宠之心。”
成宗对这个建议很惊喜,周若雪进宫时间不长,存在感也不高,皇上压根没想起她。朝臣明显也很满意这个建议,纷纷点头。安雄观察了下局势,也出列道:“臣以为图公说得甚好,太子妃娘娘是最好的人选。”
成宗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就由太子妃代为出席吧。还是由礼部和工部承办此事,两部刚好都是大司空管理,就辛苦齐国公主持此事吧。太子妃入宫不久,对宫中的礼仪也不太熟悉,齐国公要多费心些!”
“臣等遵旨!”
“退朝!”没再问群臣的意见,成宗结束这项议程匆匆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