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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对质

雪的帝国纪事 拾和 5088 2024-11-12 18:41

  周同还没有押入刑部大牢,此案就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一案涉及两位朝廷三品大员,这可不多见,热爱八卦的京城居民绝不会放过这个展示口舌、发表意见的机会。所谓“庶民不议朝政”从未在帝国实现过。

  各路人马听到这个消息喜忧不同,齐国公姬敏急急忙忙赶到东宫,只有太子接见了他。

  姬敏施过礼问:“殿下,今日怎么未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表情严肃道:“太子妃有孕在身,身体要紧,周大人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殿下说得也是!”

  “舅舅,你可有探听到此案的来龙去脉?”太子问。

  姬敏回答:“据说是南国都尉王骏给周大人写了一封信,对自己未能当选京都尉牢骚不断。而周大人也回了一封信,对自己多年未获提拔郁闷不已。听说,御史台已经鉴定这两封信确为这两人所写,陛下也已经看过了,认定两人妄议朝政,以下贬上。”

  太子纠正他:“既然刑部都没给个结果,说父皇‘认定两人有罪’还为时过早吧。”

  姬敏连忙道:“殿下说得是!臣失言了。”

  太子分析道:“刑部只有两封信做证物,若无其他人证物证,只怕也没有办法定案。”

  姬敏也分析道:“据臣所知,王骏将军一口否定写过这封信,就看周大人能不能顶住刑部的手段了。”

  “我相信父亲一定不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两人一惊都往声音来源看去。

  周若雪带着绿衣向两人款款走来,神色庄严,步伐坚定。走到两人跟前,若雪施了个礼道:“臣妾参见太子殿下,见过齐国公。事情紧急,未曾通报就进殿,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连忙起身拉着若雪到身旁坐下,道:“周大人之事,为夫并非有意隐瞒太子妃,实在是顾虑你有孕在身,惟恐你受到惊扰。”

  若雪淡定地说:“臣妾明白殿下关心之意,然而臣妾也并非未经世事之人,如此大事你我应共同面对。而且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臣妾不想知道也很难啊。”

  姬敏忍不住插嘴问道:“太子妃您如此肯定,可是有什么证据?”

  若雪摇摇头道:“王骏将军落选京都尉已是今年的事了,自去年大婚后,我未曾再与父母见面。但我父亲一生克己守礼,坚守为人臣的根本,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而责怪皇上的。”

  姬敏不说话了,若雪转向太子问:“殿下,我们如今对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完全不清楚,没见过证物妄加猜测毫无意义。臣妾听闻这个案子已全权交给刑部审理,您可有法子取得刑部的案卷?”

  姬敏抢话道:“刑部的案卷哪能随便示人,而且这是皇上指名让刑部查的案子,照理刑部只能向皇上直接汇报,尤尚书定不会给我们看的。太子殿下可千万别冲动,让陛下认为您有意干扰刑部审案就不妙了。”

  太子沉思了一会儿道:“舅父说得甚是,我们贸然去借阅案卷确实不妥。但朝中发生了涉及两位三品官员的大案,本王身为当朝太子,适当关心案情也是没有差错的。这样吧,明日舅父随本王去刑部走一趟,探探尤景云的口风。”

  “殿下”若雪听言起身施了个大礼道,“臣妾恳求一同前去!”

  太子关心地说:“你有孕在身就不用去了,太子妃放心,本王一定会保全周大人的安全的!”

  若雪再次恳求:“若臣妾不能同去,待王爷走后我定然寝室难安,胡思乱想。还不如让臣妾同去,说不能还有能用得到臣妾的地方。”

  太子叹了口气道:“既然太子妃如此请求,就随我们一起去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动怒动气,凡事淡定些,有本王和齐国公在呢。”

  “谢殿下!”

  当夜,躺在太子怀里的若雪久久无法入眠,明日也只能睁大眼睛放手一搏了。

  第二天,载着太子和若雪的马车从东宫出发,快到刑部时和姬敏汇合,三人一起到达刑部。听闻太子一行造访,尤景云连忙带着刑部大小官员出来迎接。最后,大家在刑部大堂落座。

  “今日太子殿下来访,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尤景云率先开口。

  太子继续用他平常的淡淡语气道:“尤尚书为父皇审理大案,公务繁忙,希望本王没有打扰刑部断案。”

  “殿下能来我这,刑部上下都沾光。”尤景云恭敬地说。

  姬敏也不和他客套了,问:“太子殿下听闻朝中出了一件大案,涉及多为高级官员,殿下心忧国政,特来问问案情。”

  尤景云谨慎地说:“确实如此,南国都尉王骏在给他人的书信中议论朝政,贬谪皇上用人不当,他已经被刑部收监了,案子还在审理中。”

  “其他人呢?”太子悠悠道。

  尤景云更加谨慎地说:“另外,隐林军在王骏府上搜出一封某官员给王骏的回信,信里也多有不当之言,案子还在审理中。”

  太子哈哈笑道:“尤大人何必遮遮掩掩,全京城都知道这位‘某官员’正是本王的岳父,府西布政使周同了吧。”

  尤景云连忙起身赔罪道:“殿下!臣绝无冒犯周大人之意,然而御史台最先收到的王骏书信就是写给周大人的,隐林军在王骏府上找到的也正是周大人的回信。臣将此事向皇上禀报,陛下授意臣带周大人回来调查,刑部也是秉公办事,请殿下理解!”

  太子连忙安慰道:“尤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本王绝无干扰刑部办案之意。只是这件案子涉及两位外京封疆大吏,王骏和周同在所辖地也颇有名望。这件事在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何况在南国或府西百姓中。请尤大人判案务必谨慎,若非有确凿证据,可千万不要随意断言。”

  尤景云沉默一阵,吩咐站在一侧的属官:“你去把两封书信和两位大人在御史台预留笔记的拓印件拿过来,请太子殿下和齐国公看看。”

  太子插嘴道:“你多拿一份,也给太子妃看看。”

  属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拿了几份拓印件过来,给太子等人翻阅。太子等人开始翻看比照,刑部大堂陷入可怕的沉默。

  姬敏先看完信,心中暗叫“不好”。成宗向来对外京官提防有加,两封信中都大发牢骚、议论朝政、指责皇帝用人不当,若信是真的,这罪可不小。看完信,他又将信的笔迹和御史台预留的比较,两者几乎一模一样,实在看不出伪造的痕迹。姬敏心中已凉了半截,只怕太子妃要连累太子啊。

  尤景云瞧见太子终于看完了,小心地问:“殿下如何看这两封信?”

  太子继续淡淡地说:“若看信的内容确实大逆不道,不过这笔迹嘛,本王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敢判断。”

  “御史台已请人鉴定,确认这是两位大人的亲笔。”尤景云道,太子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此时,若雪心里很开心,她早已确定自己的父亲绝对不可能写一封这样的回信,她还能肯定王骏大人是被冤枉的,这次她十拿九稳。若雪突然起身对太子施了个礼道:“太子殿下,今日是诸位大人议事,臣妾一妇人本不该多言。但我今天既然来了,这件案子又涉及到臣妾的亲生父亲,臣妾有些话也想说出来。”

  太子连连点头:“太子妃但说无妨。”

  若雪缓缓道:“臣妾听闻世事沧桑,人和事都会变化。家父升任四品副布政使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王骏大人比家父年长恐怕升任四品官员是更早以前的事了。十多年过去了,人的体力、心绪和性格总会有所变化,因此人的笔迹也会不同,怎么可能现在的笔迹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尤景云听了一惊:“但是,御史台已经找人鉴定了……”

  太子严厉地说:“刑部没有将近期写成的书信的笔迹和这两封信比较么?”

  尤景云冷汗连连:“回禀殿下,这次我们搜到的证物很多,刑部安排人马整理了所有证物,为了提高断案效率,我们将与案件无关的书信和文书都排除了,最终只找到这两份信,也只鉴定了这两份书信的笔迹。这是臣工作的疏忽,请殿下恕罪!”

  太子笑道:“据本王所知,尤尚书从未亲自参与过侦破案件,而是在律法理论上造诣颇高。有所疏忽也可以理解,但既然太子妃都指出来了,还望刑部重视!”

  “臣定当重视!”尤景云连连赔罪,姬敏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送走太子一行后,刑部的大小官员加班加点的工作,在两大箱证物中翻找出了几份确定为近期所写的文件。尤景云又指示御史台鉴定这几份文件的笔迹,最终也被鉴定为两位官员的亲笔。但这些文件和那两封书信明显看得出来笔迹的差异。按笔迹专家的说法,人的笔迹受到诸多因素的印象,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写出不同的字是理所当然的,刑部最先拿出的两封信可能写成的时间更接近在御史台预留笔迹的时间,所以笔迹非常相似。

  这么一来,哪怕尤景云从未探过案,也能猜出这两封信是模仿御史台预留笔迹伪造的。但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捏造证物诬陷朝廷两位三品大员,他们其中一人还是当朝太子妃的亲生父亲。尤景云不敢想,他甚至觉得刑部尚书这个位子也不好坐,自己这把年纪还是明年安稳告老比较好。

  思虑再三,尤景云将所有证物整理好连夜呈送给了成宗。成宗听他汇报完陷入沉默,最终皇帝开了口:“朕知道了,东西你都放下,对谁都不要说起案情。”

  “臣遵旨!那周、王两位大人呢?”尤景云问。

  “既然案子没破,他两就继续关在你们刑部吧,不要上什么刑了,好生管着就行。”成宗道。

  “臣遵旨!”尤景云告退。

  等尤景云离开,成宗看着周同那封回信发呆。贵为德给他端上一杯参茶:“陛下,国事劳心,您保重身体要紧啊!”

  “国事劳心?家事才劳心呢!”成宗愤愤地说。

  “陛下何出此言?”贵为德不解。

  “你看周同这封回信中写了‘我因三年前张氏一案得罪京中权贵,一直不得升迁’,这句话真是点醒了朕!”成宗把周同的回信递给贵为德看。

  贵为德问:“三年前之事,可是周同问斩肃王爷私生子之事?”

  成宗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什么其他事?世人都以为当年周同是因为先斩后奏而未再得升迁。这封回信要不就是周同本人写的,要不就是知道内情的人写的,这件事的内情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啊。”

  贵为德大惊:“陛下,您怀疑肃王爷?”

  成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件事朕也不敢下定论,我与皇弟自幼感情深厚,也曾无话不谈。但自我登基为帝,碍于尊卑有别,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了。世事沧桑,人和事都会变化的,周同的升迁皇弟也没少设绊子,朕也保不准这次他是不是想一举扳倒周同。”

  “陛下,此事该如何是好?”

  “先放着吧,容朕再想想。”成宗陷入沉默。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成宗嘱咐尤景云不要说案情,尤景云也确实没有外说。但刑部那么多人总有图南的眼线,肃王很快知道了太子一行发现异常、刑部查出信件是伪造、尤景云禀告给了皇帝这三件大事。肃王很担忧,虽然信件是伍贵妃的人伪造的,但他一直知道甚至促成了此事。

  肃王又来到张诚的墓前,一辆朴素马车向他驶来最终停下。伍贵妃的心腹老太监从马车上下来,走向肃王:“老奴参见王爷,王爷此时不便去万福宫,娘娘也不便出宫,特让老奴来见王爷。”

  肃王愤怒地说:“你们做的这都是什么事!”

  老太监陪笑道:“王爷息怒,此事我等做得确实不妥,您放心我们娘娘自会想办法,绝不会影响到王爷的!您看,陛下已经知道信是伪造的,不也没放了周同吗?”

  “此事为万福宫一手策划,无论你们怎么做都和本王无关。”肃王斩钉截铁地说。

  老太监依然皮笑肉不笑地说:“王爷可千万别这么说,在隐林军搜查时安排人放好我们准备好的信件,图大人为这事可没少帮忙。娘娘很感激王爷您呢!”

  “这次事情你们真是一箭双雕啊!”肃王更加愤怒。

  老太监劝说道:“王爷,肃王府和万福宫在这件事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只有共同进退才能扳倒太子,也只有魏王殿下登基才能保住我们一生的荣华富贵和良好名声。到魏王登基之时,谁还管那些陈年旧案,到时周同还不随王爷处置?”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肃王叹了口气问。

  “等娘娘准备好自然会让老奴和王爷您联系的,请王爷稍安勿躁!”老太监道。

  不过,很快帝国发生乐一件出乎成宗、伍贵妃、肃王等人意料的大事,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顾不上刑部大牢关着的两位大臣的冤情了。因为,北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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