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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北国

雪的帝国纪事 拾和 3834 2024-11-12 18:41

  北国地处帝国北部,上接极寒之地,下接关中地区,西部是西域少数民族聚集地,东部有小块土地临海。有一条北流河曲曲折折穿过北国全境,最终从东入海,是北国为数不多的水源,主要城市皆沿河而建,首府流北城也不例外。

  北国天气寒冷,万物生长缓慢,动植物种类都不多,但矿产资源丰富,也盛产多种名贵药材和补品,居民多以放牧和采掘为生。北国居民不像关中居民聪明善思,也没有府西居民知书达理。但他们不拘小节、豪迈仗义、热情好客,深受其他帝国居民的欢迎。北国的汉子们组成的北国军骁勇善战,曾在帝国开国初期立下赫赫战功,现在也是帝国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备受尊重。

  与帝国其他区域不同,北国不设布政使和都尉,军政大权皆归北国公杜氏所有。杜氏家祖在帝国开国之前曾是北方诸候,与同为一方诸侯的帝国太祖皇帝自幼相识,两人情投意合曾结拜为兄弟。后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太祖皇帝建立帝国,杜氏举国归顺,北国也并入帝国版图。帝国建国初期,诸侯林立统治并不稳固,统率着北国军的杜氏立下大功,君臣协力终于创建了现在这个统一完整的帝国。

  待天下大定后,太祖皇帝论功行赏。封杜氏为北国公,为帝国镇守北境,世袭罔替。另外,由于杜氏家祖为太祖皇帝义弟,太祖又封杜氏为皇弟,赏赐皇弟宝册,可随时进出京城,不必受到外京官的诸多限制。这种恩赐是其他世袭罔替的公爵所没有的。

  经过许多年几代皇帝的用心经营,李家在帝国的统治越发稳固,开始慢慢剪除开国功臣的势力,那些世袭罔替的公爵们自然首当其冲。许多家族没有逃过这场风暴,因为谋逆、绝嗣、不敬等多种原因被除名抄家,许多尊贵之人的后代人头落地或发配边疆,那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

  但杜氏一直对李家皇帝恭敬有加,虽有“皇弟”之名却恪守人臣的本分,小心翼翼地侍奉君主,兢兢业业地镇守北方。经过多年经营,他们在朝中的人望也不是其他功臣家族可比拟的。在清宗朝,杜氏曾遭遇了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一位御史向清宗指控杜氏谋反,证据确凿。皇帝大怒,下令剥夺杜氏北国公封号,杜氏男丁全部收监审问。所幸,忠于杜氏的家臣冒死潜入京城,绑架了检举的御史,严刑拷打之下这位御史终于交代了陷害北国公的事实。家臣们将搜集到的证据公诸于众,朝廷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上书给清宗,直言“皇帝不应让忠良之门被玷污”,北国居民也摇旗呐喊声援杜氏。迫于压力,清宗最终处斩了御史,还杜氏清白,也恢复了北国公的名号和在北国管理权。但以“杜氏纵容家臣入京绑架朝廷命官”之名剥夺杜氏“皇弟”称号,收回宝册,以后杜氏在帝国的待遇就和普通外京官差不多了。到了成宗朝,北国公将长女嫁入宫中,此女为成宗生下第六子。北国公本人也不顾高龄多次入京侍奉皇帝,甚为恭敬,例行的问安从未间断成宗也将杜家女封为贵妃,皇六子封为楚王,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现任北国公为杜氏家主杜悠北,他已年过古稀,为帝国效力五十余年,是现在帝国官员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以小心谨慎、克己守礼著称。北国公正妻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杜宪南为北国公嗣子,长女杜怡南为成宗贵妃,次子杜邦南常年在北国军任职。

  与中央类似,北国这些年也存在继承人的争论。北国公长子性格敦厚懦弱,外形和能力都泯于众人,无治世经邦之才,也无行军领兵之力,外人对杜宪南用得最多的形容词就是“普通”。而北国公次子就完全不同了,杜邦南自幼聪明伶俐,成年后也谈吐不凡、多出良策,他本人也长得气宇轩昂,在北国军中声望颇高。因为长幼资质相差悬殊,许多幕僚都曾劝北国公废长立幼,但和成宗的暧昧态度不同,北国公一直坚持长子为嗣,优秀的幼子只能饮恨。但杜邦南也是坚忍非常之人,他一直不曾放弃,小动作不断。北国公每次发现都严厉责怪,但他又疼爱幼子,不忍严加惩罚,大多不了了之。

  按照帝国的制度,王爷的世子和公爵的嗣子可以居住在自家府邸,其余子嗣在到了一定年纪后需搬离原宅,所以杜邦南搬离北国公府已经二十多年了。这半年,杜邦南一直在偷偷地扩充府兵,人数和装备都大大提升,远超规制。纸哪能包住火,今日北国公终于知道这个消息,晚上他召杜邦南入府陪父亲饮酒。

  杜邦南赶到北国公府,看到没有其他客人就猜到今天被叫来的原因。看到儿子来了,北国公唤他过来坐到桌前,摒退左右,只剩父子二人。

  杜悠北率先开口问道:“邦儿近来可好?”

  杜邦南恭敬地回答:“蒙父亲庇佑,儿子近来一切尚好。”

  “我听说近些日子你又扩建了府邸,还增加了人手?”北国公也不绕圈子。

  杜邦南连忙起身跪拜在父亲面前:“自从上次之事后,儿子一直安分守己,恪守为人臣为人子的本分,父亲千万不要听小人之言,离间我们父子的感情!”

  “你还有脸说上次的事?”杜悠北生气地直起身,“为父当时是怎么教育你的?要严守本分!你当时又是怎么承诺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又开始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事!你现在居然还抵死不认,难道要为父把举报你的折子给你看么?”

  知道这次瞒不住了,杜邦南再次跪拜:“父亲!请原谅儿子一时糊涂。”

  杜悠北痛心地说:“一时糊涂?我看你是贼心不死!你一犯再犯,我也一再原谅,如此何时是个尽头!看来只有让你离了这五光十色的北国权利中心,才能让你死心!明天你就启程去漠北城,为国戍边吧。”

  漠北城在北国北部,常年严寒,非常不适宜居住,曾经是帝国流放犯人之地。杜邦南惊讶地抬起头:“父亲,您这是要流放儿子吗?”

  杜悠北也很痛苦:“你母亲走时你尚且年幼,我对你溺爱太多了。希望漠北的严寒能冷却你的欲火,希望你能明白为父的苦心!”

  杜邦南悲愤不已,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终究被父亲抛弃。擦干眼角的少许泪水,杜邦南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大声质问道:“事到如今,劝说父亲收回成命已毫无意义。但今日我想真心问父亲一句,我杜邦南到底比大哥差在哪里?”

  杜悠北看着儿子,开口道:“你自小聪明,处处优于你大哥?”

  杜邦南点点头,更加愤怒地问:“难道就因为我晚出生几年?”

  杜悠北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给你们兄妹三人取的名字里都有个南字?就是要你们永远不忘君在南方!当年我们杜氏家祖若不是投靠太祖皇帝,杜家只怕早已身死国灭,像当年林立的其他诸侯一样泯然历史之中。幸得李家皇帝不弃,我们杜家才能一直安守故土,威风与富贵不减当年。”

  杜邦南忍不住驳斥他:“父亲您真以为皇帝不忌惮我们么,清宗皇帝那些下作的手段您都忘了吗?当年如果不是家臣们拼死一搏,我们杜家只怕和那些世袭罔替的公爵家一样,家破族灭。”

  杜悠北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这就是我不愿传位给你的原因!你大哥虽然能力和样貌都不如你,但他恭谨守礼,而你毫无人臣之心。如你为北国公,他日为人唆使,对李家皇帝不敬,甚至行大逆不道之举,我杜家将何以保全?”

  杜邦南大声道:“一味忍让能保全一时,能保全一世吗?成宗皇帝尚且仁善,太子或魏王容不容得下我们尚不可知,唯有我们北国不断壮大,让李家皇帝不敢小觑,我们杜家才能永保富贵。”

  杜悠北愤愤拍桌而起:“难道你扩充了府君,还想扩充北国军?你果然有不臣之心,如此一来北国再也容不下你!你不要再说了,快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就要启程去漠北,一刻不要耽搁!”

  杜邦南恨恨地瞪着他的父亲,杜悠北也愤怒地瞪着他的儿子。两人互不相让,陷入僵局。杜邦南开口道:“北国军上下以我为帅,这漠北我只怕是不会去的。”

  “你这是何意?”北国公大为惊讶。

  杜邦南也不再隐瞒,全都说了出来:“您百年之后,北国军将领将共同向皇帝上书,举荐我为北国公,只怕皇帝不敢不肯。”

  杜悠北大为惊恐:“你这是要给皇帝口实,说我杜家有不臣之心么?”

  “儿子只是希望皇帝尊重民意!”杜邦南悠悠地说。

  杜悠北大声苦笑道:“好好好!没想到我杜悠北一生小心谨慎,最终养了一个如此不忠的儿子!我愧对杜家列祖列宗!如此不肖子,我也只能清理门户!”

  说罢北国公突然冲向柱子旁挂的佩剑,猛然抽出刺向儿子。杜邦南大惊连忙闪避,他出生行伍,又年轻许多,还算能轻松应对,几剑都没有刺中。看出父亲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自己后,杜邦南开始边躲避边靠近杜悠北,终于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闪身冲到父亲跟前,一手夺去宝剑,一手用力将父亲往后一推。

  失去重心的北国公仰面倒下,不巧的是他的头重重地磕在酒桌角,他闷哼一声无力倒下,瞬间血流如注。杜邦南察觉不妙,他丢下宝剑跪在父亲面前,大声呼唤,想要扶起无力的北国公。

  满脸鲜血的北国公软绵绵地躺在儿子怀里,无力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他努力睁着眼睛,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口血堵在他的喉头让他说不出话。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儿子的衣襟,坐起来一些,用尽全力张口说:“为父并无意杀你!”喷薄而出的鲜血和话语喷了杜邦南一脸,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帝国现任最年长的官员,一生为国为家的北国公杜悠北的灵魂带着遗憾离开了寄居的躯壳。

  听到动静的北国公府兵终于冲了进来,为首的府兵领兵周保生惊恐地看着堂上满身鲜血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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