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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妙计

雪的帝国纪事 拾和 5023 2024-11-12 18:41

  随着帝国军退守新乐城,南北战争的局势进入冷静期。无论北国军如何叫嚣,帝国军坚守不出,北国军也没有进一步进攻帝国复地的野心和能力。没有了对手战争自然是打不起来的,就像一对形同水火的夫妻,虽然唇枪舌剑不断,却总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

  时间长了,帝都的街头就传出了双方和谈的传闻,甚至成了一种主流的共识。这段时间,伍贵妃一直在吹枕边风,也在动用各种力量鼓励成宗和谈,成宗自己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但帝国风光了百余年,在他手上就发生了叛乱、打了败仗、还要和叛贼和谈,他实在做不出如此“丢脸”的事,于是局势陷入僵局。

  已经默默观察局势很久的太子这日来到万宁宫,听说太子亲临,杜贵妃连忙让楚王迎驾,自己选择了回避,太子也没有勉强,因为他今天本来就是来找楚王的。

  两兄弟再见面,身份和心态都发生了变化,寒暄一阵,双方坐定。楚王道:“近日母妃日夜忧思,身子已然扛不住了,太子哥哥亲临却不能相见,臣弟代她老人家向您赔罪。”

  太子摆摆手道:“不打紧,母国发生如此大事,贵妃尚能稳住心神维持仪态已属难得,六弟近来为国家大事操心也是辛苦了。”

  楚王苦笑道:“母妃久居深宫一向不问政事,而我又能操什么心,只能陪在母妃身边尽力安慰她罢了。”

  太子沉默一会儿饱含深意地看着楚王问:“六弟怎么看待这次北国之乱呀?”

  对这个问题楚王可不敢随意回答,他慎重地答道:“此次祸事并非北国之乱,而是杜邦南一人以下犯上,北国军民都被他蒙蔽了,被他一人拖入战事。”

  太子点点头:“六弟说得不错,此事乃杜邦南一人所为,与杜氏其他人无关,也与北国的老百姓无关!”

  楚王很高兴,太子继续道:“既然祸事因杜邦南一人而起,也只能因他一人终而终。”

  楚王问:“这是何意?”

  太子道:“既然因他而起,只要杜邦南死了,也就不会有人带头造反了。”

  “太子哥哥的意思是,帝国应该派人潜入北国暗杀杜邦南。”楚王说出这句话还是有些伤感。

  太子摇摇头:“据本王所知,隐林军陆陆续续已经派出几批人潜入北国,但都无功而返,北国公府守备森严,谈何容易。”

  “那该如何是好?”

  “六弟觉得这次叛乱中,杜家其他人扮演了什么角色?”太子颇有深意的问。

  “被胁迫,迫于无奈。”楚王慎重地答道。

  “若是如此,等帝国平定叛乱,他们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楚王摇摇头说:“臣弟不知道。”

  太子向前探着身子道:“如今杜家人能和杜邦南彻底斩干净关系、在叛乱平定后能保全杜家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由杜家人亲手了断杜邦南,再向帝国投诚。如此一来,六弟和贵妃也能洗脱嫌疑,重获尊荣。”

  楚王沉默了,如今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将北国之乱定为杜邦南一人之罪,这些天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但谈何容易。他苦笑道:“北国地处偏远与帝都交往甚少,而杜家虽与李家联姻,但往来也不多。何况现在杜邦南已是杜家族长,要说服他们反叛只怕不容易。”

  太子道:“事在人为,杜邦南叛变事发突然,估计也没有做很多准备,并没有获得广泛的支持。杜家人恐惧之下依了他,但他们冷静下来就会知道北国和整个帝国差距巨大,投诚才是唯一的出路。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好的说客,再给他们一些承诺,此事定能成!”

  楚王似乎明白了今天太子亲自来的目的,他苦笑道:“太子哥哥今日来是让我当这个说客的吧。”

  太子站起身,走到楚王面前,楚王也连忙起身迎接。太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六弟自幼与为兄亲近,为兄自然不愿你亲身涉险,也不愿你受苦。这些天我深感宫里的气氛,压抑沉默,想了很久如何才能从这困境中解脱出来,唯有此策才能解帝国之危、解杜家之危,也解楚王和贵妃之危。六弟你身融两家血脉,出身贵胄,我相信你一定不想一辈子活在他人的眼色之下,是你建功立业的时候了,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楚王听罢深深鞠了个躬,红着眼道:“王兄能如此为臣弟着想,臣弟感激不尽。王兄说得不错,若局势照此发展,无论杜氏是生是死,我和母妃都无颜面对面李家。若北国局势不利,杜邦南投鼠忌器杀了大皇兄,伍贵妃怎能放过母妃,只怕我们母子再无天日。如今我去北国能成极好,即使不成也算为帝国而死,母妃也能过得好些。”

  太子安慰道:“虽然你不曾到过北国,但杜贵妃出身与此,她定能帮你联系上人带路。”

  说完,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楚王:“这是太子妃亲手为你绣制的福囊,她说如果六弟没有答应我们也就作罢,如果答应了就将此物赠与你,保佑你平安。”

  楚王的眼眶更湿润了,他强忍着泪水接过香囊,看着上面绣着的小小的福字愣了一会儿神,道:“臣弟谢过太子殿下,谢过太子妃娘娘。”

  之后两兄弟再无言语,等楚王的情绪平复了,两人一起面见成宗陈诉了他们的解题方法。成宗惊讶了,他盯着年轻的儿子喃喃道:“朕已有个儿子生死不由己,难道还要再去一个么?”

  太子道:“父皇,如今局势如果再拖下去,不止帝国将陷入泥潭,长兄也会更加危险。”

  成宗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子,转而盯着楚王道:“楚王,朕问你,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还是太子想出来的?”

  楚王道:“这个主意是二皇兄想出来的,儿臣不敢居功。但儿臣也认为北国祸事由杜邦南一人而起,只要他死了北国就能平定。要做到这件事只有杜家人最有机会,而要说服杜家人只有儿臣这个流着杜家血脉的人最有可能。”

  “你可知道你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

  “这些天我看到父皇为帝国忧心忡忡,看到母妃为娘家哀叹连连,这种日子非常人所能忍耐,儿子不愿再看到那些无辜的人受苦,儿子不怕死,愿意一试。”楚王说罢行了一个大礼。

  成宗很惊讶,他突然发现这个自己忽视已久的儿子长大了,他道:“人情凉薄自古如此,这些天委屈你们母子了。”

  楚王低着的眼里又噙满了泪水,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父皇,儿臣此去谈判,杜家定会提一些条件,北国路远儿臣也只能见机行事,儿臣恳求父皇也能给与儿臣一些决定权。”

  成宗点点头道:“你可以承诺杜家人,只要他们不想占地为王,另设朝廷,事成之后朕可以保他们原有的荣华富贵和身家地位不变。”

  楚王也点点头,他很满意这个承诺,他行了一个大礼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夜间,楚王向杜贵妃说起此事,贵妃虽是万分不愿意也只能放行,她写了一封信交给楚王,嘱托他去流北城城南一处院落找一个老人。

  第二天,简单做了些准备,楚王和护送的两个隐林军溜出皇宫,由于事情隐秘,没有人来送行,他带着周若雪送给他的香囊一路向北。

  楚王一行赶到杜贵妃描述的院落前时已是傍晚时分,他们一行为避人耳目尽捡小路,风尘仆仆也消瘦了些,不过对他们这样的年轻人也没什么损耗。

  这是座位于流北城城南的僻静小院,没有江南复杂多样的装饰,粗犷干净鲜少人烟。他的主人是前任北国公杜悠北的弟弟、当朝杜贵妃的叔叔,杜悠乐。

  楚王走近大门,抬手轻拍三下无人应,他只好更用力些又拍了三下,终于听到院内有人应门。不一会儿,大门开了条小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连声道歉:“老朽年纪大了,走得慢了些,让客久等了。”

  楚王连道:“不打紧的,小生想求见杜将军。”

  老者笑了笑道:“我家老爷离开行伍已经很多年了,早已不是什么将军,客很久没来了吧,客从哪里来?”

  楚王犹豫了下道:“我们从南方来,特来求见。”

  听到来人从南方来,老者谨慎地说:“我先进去通报一声,先生请稍作等待。”

  楚王连忙道:“我这有一封信,劳烦老先生给杜公看看。”说罢,他从怀里掏出杜贵妃的亲笔信递过去,老者接过后点点头转身回到院内,掩上门。

  赶了几天路的楚王突然闲了下来,他只能静等结果。他也终于有时间留意北国的风景,他抬头看到的是高远清冷的天空,连只鸟儿都没有。他低下头看到的时候门前小径种着的几棵光秃秃的树,也看不出什么品种。他觉得有点冷,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并没有等多久,院门再次打开,先前的老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王一行欣喜地走进院落。院内的布置和他的外观一致,粗犷干净,没有什么陈设。

  一行人走到一座大屋前,领路的老者转过身给楚王行了一礼道:“我家老爷请这位少爷进屋详聊,另外两位公子先随我去休息吧。”护送的隐林军警惕地靠近了楚王,楚王摆摆手道:“无妨,你们先去歇息吧,一路辛苦了。”说罢他走进大屋。

  这间大屋是这座僻静院落为数不多的大房子了,楚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的味道,古朴浓重,一位头发苍白眼神疲惫的老者杵着手杖站在屋中间,这还是楚王第一次见这位叔外祖父。

  楚王快步走上前施了一礼道:“弘渊见过叔外祖父。”

  杜悠乐连忙回礼道:“是老臣见过楚王殿下。”寒暄一阵两人在临近的桌椅旁坐定。

  沉默了一阵,楚王率先打破僵局:“母妃的信您已经看过了,弘渊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北国之危。”

  杜悠乐道:“老臣没有想过贵妃娘娘会派殿下来以身涉险。”

  “是我自己要来的,北国之危也是杜家之危,弘渊实在不忍心杜家因为杜邦南一人而遭遇灭族之祸,与我自己和母妃也极为不利。”

  “殿下年纪轻轻就承担大任,老臣自愧不如。但现在杜邦南已控制北国军,虽然有反对他的势力,但势单力薄恐难成大事。”

  “此次事态发展得急,仓促行事必有破绽,依我看铁心跟着他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只是碍于他的威势暂且依附他,以观局势罢了。弘渊来之前已得父皇口谕,朝廷只要杜邦南一人项上人头,其余人只要助我成功皆可免罪,保他们荣华富贵身家功名不变。”

  “承诺总是好的,能否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君王之言,一言九鼎!”

  “兹事体大,容老臣与族人商议。”

  “此事紧急,还请叔外祖父多费心些。”

  “自是如此,楚王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在院里多休息几天,老臣自当尽力。”

  楚王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突然上门求杜家人办一件要提脑袋办的事,杜悠乐没有立马拒绝说明他有些方法。他道:“此事杜公为难,我深表理解,只是您和族人商议时,我能否也在场,毕竟我也算半个杜家人。”

  杜悠乐也点点头:“楚王有心,不过你此时出现太过突兀,容我先去打个前哨。”

  “那就有劳杜公了。”

  之后的几天,楚王一步都没有踏出院落,他留意着院子里进出的人,来拜访杜悠乐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年长者,楚王希望他们都是杜家人。

  等了几天,这日派去盯梢的隐林军来报,今天有几位客人造访,于是楚王在大屋附近转悠,希望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正走着,听到有人唤他:“楚王殿下!”

  楚王回头看见是杜悠乐向他走来,这时他才发现杜悠乐似乎腿有残疾,行动不便,所以拄着手杖。他施了个礼:“见过杜公。”

  “楚王殿下今天有功夫出来走走呢。”

  “弘渊未见过北国风景,一直想看看母亲诞生之地的景色,现在出不了门只能在这院子里走走了。”

  杜悠乐笑笑道:“以后会有机会的,您和贵妃娘娘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呢。”

  “毕竟我们是母子嘛。”

  “不过老臣已经很久没见过贵妃娘娘了,只能记得她年轻时的样子了,她有时会给我寄些东西过来,其中就寄过你的画像。”

  “以后会有机会相见的。”

  杜悠乐点点头笑了,两人寒暄一阵走到了大屋门口,杜悠乐突然开口道:“贵妃娘娘嘱托老臣办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几个老顽固总是不听劝,还要劳烦楚王殿下亲自出马了!”

  楚王大喜过望道:“愿得一见!”

  杜悠乐郑重地点点头,带着楚王进了大屋,屋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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