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儿很喜欢这里。
这会是天意吗?萧太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她的阿衡一开始不喜欢这里的,可当时的皇帝不是她的胞弟,而是她那狼子野心的父皇。
当时的太后不是她萧氏,而是那面甜心苦的付氏。
当年付氏初入慈宁宫,为了彰显自己的慈爱,让当时宫中的三位公主在慈宁花园里挑一个院子住下。除了她的阿衡,皇二女(即后来的重华长公主)、皇三女(荣华长公主)皆是当时的舒皇贵妃所出,而舒皇贵妃是付氏的亲侄女。
自然而然的,重华住进了一株花木也无、却是众多香草环绕的群芳园,荣华住进了满园红杏的杏花村。
阿衡原本看中的便是幽篁馆,然而重华竟说什么“君子如竹”,“幽篁馆不是咱们这样的弱女子压得住的”。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偏偏付太后深以为然,不让阿衡住幽篁馆便也罢了,竟随手指了距主殿最远的风荷居。
此地风景虽美,但也是看时节的,若是满池荷花绽放,自是人间仙境。可那时是深秋,池塘中只有满池的枯叶,倒真是衬了他们三人当时的处境。即便不说这荒凉颓败的景色,这风荷居中秋天的蚊虫、冬天的严寒也够阿衡一个小姑娘受了。
付氏偏心谁不知道?偏她非死要面子,面上非要做出一碗水端平的样子。
直至冬去春来,阿衡在风荷居等来了第一个春天,随后夏季来了,满池的荷叶再生,逐渐变得生机盎然了,很快便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了。
这个夏天,阿衡兴致勃勃地为湖中央的亭子取名为“藕花亭”,却被付氏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阿衡不过一稚童,这随口取名怎能做数?”
萧太后当时简直怒火中烧,强忍着退下了,还是阿衡安慰她:“母后,不气,去年秋天风荷居多颓败,如今不也是花开满园吗?我们的春天总会来的,阿衡在风荷居里等着。”
在慈宁宫里呆了一年,阿衡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孩子了。萧太后记得她当时是哭了的,将阿衡抱在怀里大哭了一场,最后哽咽道:“好,母后和阿衡一起等。”
可阿衡没有等来他们三人的春天,甚至连第二个荷花盛开的时节也没有等到,她在那年的春天夭折了。
从此,在这深宫中等候的只有她和皇帝两个人了。
阿衡啊!我们的春天来了,可你不在了。
萧太后紧紧地攥着林珩的手,深怕一个不注意这个孩子就会离她而去。
在正殿外,她们碰上了从外头款步而来的皇帝和林珏。林珩一看到她就眼前一亮,想要跑过来,忽然想到这是在宫里,又拼命忍住,脸都憋得红彤彤的。
萧太后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哥哥好好笑!”林珩压根就没忍。
林珏下意识就想教育教育她,忽然反应过来:“妹妹会说话了!”暂时就不和你计较了。
原本皇帝正纳闷为什么母后和女儿表现这么反常,这会儿一听这话,瞬间将心里的疑惑抛之脑后,大笑着上前将林珩抱了起来:“珩儿,来,叫声父皇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