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了早膳,萧太后饶有兴致地陪着林珩去慈宁花园里挑院子。
绕过正殿,便是占地广阔、风景秀美的慈宁花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千百竿翠竹相互遮映,其中隐约可见数间房舍。
萧太后携林珩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入内,内里有曲折游廊,房舍五间,一明两暗两次,里头的一应家具,皆是用尚好的酸梨木打造的。
中有一暗门连通着后院,中有石桌石椅,在屋里闷了还可出来闲坐。萧太后道:“这么多的院子里,哀家独爱这幽篁馆,偶然在此小住,只觉此生无憾,珩儿觉着可还好?”
林珩东瞧瞧西看看,心下的确欢喜,听了萧太后的话,更是格外感动,带着她直接来到自己最喜欢的幽篁馆,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了。林珩想点头的,心里却是忽然有些浮躁,似有什么在呐喊。
有水声传来,潺潺流水之声仿佛洗去了她内心的躁动,这是一道泉,从院前流到院后,最后自竹林流去,不见踪影。
下意识的,林珩抬脚追寻流水而去,萧太后不放心,派了脚程快的小太监跟上,自个则由孙嬤嬤扶着慢慢往竹林的另一头而去。
林珩只觉入目所见,群芳幽香,佳木繁阴,清泉潺潺,沿着曲折流水又走了一刻钟,渐渐到了慈宁花园的边缘,视野骤然开阔。
清泉最终汇入了一处池塘,碧波荡漾、清澈见底,朵朵荷花,紧紧依偎着碧绿滚圆的荷叶,在清涟沐浴下,更显得清秀而并不妖媚。
池塘上横跨一桥,桥的中端有一木制小亭,正好位于湖中央,匾额上有题字曰:“藕花亭”,字迹稚嫩,似初学者的信笔涂鸦,林珩见之颇感亲切。
正对此处池塘的是小小三间房舍,正房上书曰:“风荷居”。与幽篁馆的清雅不同,此地竟只能称得上简陋了。
林珩抬脚朝着藕花亭而去,倚栏而坐,仿佛一切烦忧已然洗去,她怔怔出了神。
“珩儿……珩儿……”林珩忽然回神,对上了萧太后满怀担忧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一笑,一直以来堵住喉咙的东西没有了,她很轻易地开口:“这里……好看!”虽然声音有些沙哑,落在萧太后耳中却剩过天籁。
“珩儿!太好了,太好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了,菩萨保佑啊!”萧太后抱住林珩,喜极而泣。
林珩也很高兴,反手抱住了萧太后:“让皇祖母忧心了。”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萧太后嗔怪道,“皇祖母不担忧你,还能担忧谁?不过——”却想起之前林珩说的话,这下便有些迟疑了,“珩儿……喜欢这里?”
林珩连忙点头:“皇祖母,这儿真好看,尤其是这亭子,坐在这儿可好玩了,这些花也很漂亮。”
“这花啊,这是荷花——”萧太后叹道,“这儿是不错,珩儿若喜欢,偶尔小住也无妨,只是,这荷花谢了过后,这里难免无趣,况且这儿邻水,冬日里实在难熬。珩儿答应皇祖母,荷花开的时候住这儿,荷花谢了搬回幽篁馆好吗?”
还有这种操作?林珩惊呆了,可是,这样不就等于她一个人占了两个院子,这怕是不太好吧?这便有些迟疑了。
萧太后又问了一句:“好不好?珩儿?”
不知为何,推拒的话说不出口了,这样的萧太后似乎很脆弱,林珩的心都有些钝钝地疼了起来,低声道:“多谢皇祖母。”
有一小宫女急步而来,低声通报道:“太后娘娘,皇上带着九殿下往慈宁宫来了。”
萧太后点了点头,起身朝林珩伸出手:“珩儿,我们先回正殿。”
从桥上踏上了岸,萧太后转头又看了“藕花亭”三个字一眼,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百灵鸟般清越的声音:母后,你看阿衡写的——“藕花亭”,易安居士云“误入藕花深处”,这亭子就叫“藕花亭”,好吗?
彼时她做不了主,回来皇帝登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阿衡的那张字裱了起来,悬挂于这亭子之上。
可惜,阿衡是看不到了……
但珩儿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