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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沧梦篇

一袭华纱满城殇 致潼 3096 2024-11-12 18:40

  自从与父王谈完话,水蔓烟开始思考这一世的人生。每日除了和父王呆在一起的时间颇感有趣,其余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这漫漫长日到底要如何打发?每日水蔓烟都会感到无所适从。当夜幕降临,水蔓烟孤零零躺在床上,一种叫做彷徨的情绪围剿了她,偌大的床,小小的身体,彷徨无依的孤独是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望着头顶华丽的帐幔,抚摸着柔软的锦被,优裕的生活温暖不了那颗无所安放的心,蜷缩着身子,似乎四肢离心脏近一点就可以感受到跳动的温暖,可以聆听到内心的声音。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渐渐露出亮光,周而复始的一天生活又开始了。

  早上起来,水蔓烟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呆在密闭空间总会胡思乱想,于是一个人悄悄出去,来到了月晚亭。

  第一次来月晚亭是一个中秋月圆的晚上,她与父王坐在微凉的石凳上,宫人已经被屏退到了看不见的地方。“烟儿,晚宴上吃好了吗?”

  宫里每一个重大的节日都会聚在一起,有很多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聚在一起,后宫的九嫔世妇们会在父王面前尽情展示她们的特长,以求获得恩宠。水蔓烟最开始颇感兴趣,渐渐发现除了歌舞,也没其他新鲜的娱乐项目。柳王后用过晚膳,身体有些不适,便先回宫休息。所以只剩水凌轩带着水蔓烟。

  “吃好了,父王,你不去田夫人那里吗?今日晚宴你说要去她那里的。”水蔓烟抬起头,正好看得见父王留着短髯的下巴。

  水凌轩伸出左手,示意水蔓烟过来:“孤等一会儿走,现在还早,孤喜欢和烟儿在一起,来,石凳上冷,到孤腿上。”

  水蔓烟爬上父王的腿,被暖暖的体温包裹着,“烟儿,孤觉得好累,周围那么多人,可以信任的人却那么少。大臣们有大臣的看法,嫔妃们有嫔妃的打算,孤必须谨言慎行。只有每日和烟儿的一段时间,孤才可以放松下来。以后烟儿长大了,孤不知有多寂寞。”

  “父王,那烟儿陪着你,你就不会寂寞了。父王,烟儿为你捶捶肩,让你不那么累。父王要是寂寞,烟儿也会寂寞的。”水蔓烟抬起手,为父王捶肩。

  享受了一会儿水蔓烟的捶肩,水凌轩将水蔓烟的手拿下来,“可以了,谢谢烟儿。烟儿说话现在像大人的口气,是不是孤的感伤传给了你?父王希望烟儿能快乐。”

  “父王”水蔓烟抬起头凝视着水凌轩的眼睛,双手紧紧搂住水凌轩的脖子,“只有父王才能令烟儿快乐。”

  “傻孩子,”水凌轩愣了几秒,被水蔓烟眼里的坚定所震撼,便摸了摸水蔓烟的头。“父王给烟儿唱首歌吧,许久未唱过了。”

  “能够听父王唱歌,烟儿太幸运了。”

  “乖烟儿”水凌轩低低的声音响起。

  相思成灾,焚心化灰,寂寞青烟袅袅绕指间,此情无计,玉珠映绯颜。茫然两顾心彷徨,独上玉阶夜如水,枯叶零落蹁跹舞,疑有故人远方来。垂首弄珠络,轻移莲花步,芳心坠坠哪堪折。梦醒泪湿罗衾,一抹月色轻如风。芳魂飘飘入冥界,趟黄泉,走完奈何桥,往事如烟,只盼投生无心事,永成自在云。

  “父王,这是?”水蔓烟内心惊奇,这不是前几日自己投笔作的词,学会练字后,感叹人生,便投笔写下了这几句词。今日听水凌轩唱来,缠绵叵测,把女子婉转的心思唱的淋漓尽致。

  “那日我见烟儿写了字扔在地上,便让徐内宰捡来让孤看看你练字的进度。字尚待改进,词不错,不像出自烟儿五岁的思想。这几日孤便细心谱了曲,想给烟儿一个惊喜。”

  “父王这个惊喜太让烟儿高兴了,父王好厉害,能够谱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烟儿也不错,写的词婉转优美,只是烟儿才五岁,怎么会有如此感伤。”

  “烟儿虽然才五岁,但每日读书,自然比别人懂得更多。父王,这可不可以成为我们的小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我们这首曲子。”

  “才说烟儿成熟,现在又恢复小孩子心性,好,父王答应你。”

  水蔓烟内心窃喜,“包括母后,好不好?”

  水凌轩说道:“好。”

  想到这里,水蔓烟一丝笑意爬上嘴角,宫里的每一处都留下了父王和她的回忆,这些回忆是这么美好,让人只想永远珍藏,除了父王不和任何人分享。

  “扑通”一声打断了水蔓烟的思绪,一个大约九,十岁的男孩踢了一颗石子下水。“喂,你是那个宫的?”那男孩居高临下地问道。

  今天是外宫世族子弟可以进内宫的日子,他应该是某个大士族的孩子吧,水蔓烟转身准备离开,对于心理年龄足够成熟的水蔓烟对这种没礼貌的小孩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喂,问你话呢,”见水蔓烟要走,小男孩紧跑几步,抓住水蔓烟的手,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手抓着,水蔓烟没厌恶,但也不喜欢除了父王外的男人碰自己。

  “放手。”珠圆玉润的声音从小小的身体里发出。男孩放了手,但用身体挡住水蔓烟面前的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走。”油然而生的高贵感在小男孩身上自然的体现。本不喜与人多交集的水蔓烟用几秒的时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高高的鼻梁像一座小山丘挺拔的立在精致的脸上,再过几年便会长成棱角分明的人。

  “让开。”水蔓烟微抬起头,眼神睥睨地望着他,除了父王,没有人可以让她低下头,无论对方是谁。自从李度季速离开后,水蔓烟便决定不再轻易交朋友,特别是第一感觉就不太好的朋友。

  “我会查到你的。”男孩不知是被水蔓烟的气势镇住,还是什么原因,讪讪让开了路,阳光太强烈,女童被包裹在阳光中看不清神情,水蔓烟气定神闲地离开,全然不顾身后那双一直盯着的眼睛。

  走在偌大的宫殿,宫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对于生命存在的意义,从前世到今生都没能了解,以为寄托就是快乐所在,但没树缠绕的藤只会枯萎,默默无闻死去。她不喜欢政治黑洞中的盘旋挣扎,每次改朝换代的牺牲代价往往是数百数万条生命铺就,生活在底层的人往往能与悲催命运的事物感同身受,同情无伤害他人能力的事物也是给自己庇护的一个借口。如果潜藏在善良面具下的东西叫自卑和懦弱也罢,对于命运的抗争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勇气。

  倚在椅子上,翻看着古典书籍。晦涩难懂的词句像催眠曲在召唤,人生实在是太无聊。难道要埋葬自己余下的生命在冰冷的被窝里?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楚沿着神经末梢传输到中枢神经,再把痛感传达给大脑皮层下的感受区,眩晕被消除得一干二净。水蔓烟对自己一直都很狠,前世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大学专修中医。毕业后通过了笔试面试,终于进入了当地最有名的中医院,不仅收获了名声,也获得了不少经济力量。在金钱面前医生的原则慢慢丧失,后面遇见了一个男人,情感的空白瞬间被填满,自己在其他方面都能够冷静,但面对感情一向脆弱,不管不顾的全身心的投入。所以当那个男人提出依靠水蔓烟的中医知识帮一个忙的时候,即使是违法的,她也做了。后来没想到违禁药品造成了一个人的死去。她被抓了,判了死刑,那个男人哭着求她,让她一个人承担,她笑笑接受了。为了爱情,飞蛾扑火又有何不可,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可是终有遗憾的是,被处刑的那一天,那个男人没有来。

  记忆总会像倒带在脑里放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水蔓烟叹了一口气,上苍为何让她重生,她造了那么大的孽,在监狱里她每天自责,法院开庭那一天,受害者的家属投掷过来的鞋子重重砸在自己脑袋上,脸和身上被抓得血肉模糊,她没有反抗,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

  这一世,她拥有了前世的记忆,水凌轩,她的父王,她想珍惜守望的人,父王就是那寒彻的冰天雪地里的暖阳,温暖着她的身体,给了她勇气和希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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