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味道，好香。”跟随着狼犬小白，水蔓烟来到一个偏僻的宫殿一处，宫壁有些残破，简约干净，宫殿上方升起一阵袅袅轻烟，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跟着小白偷偷进入厨房，一个曼妙的背影正在用小刀雕刻萝卜花，只见她上下翻飞，小刀跟随她纤细的手指忽上忽下，一颗栩栩如生的萝卜花转眼成型，她手拿萝卜花，从不同角度观察，转了两个面后，仿佛是不满意，便把萝卜花丢弃。她动作熟练，但不满意之作居多，桌上只摆了三颗萝卜花，地上丢弃的萝卜花却是二三十颗。几次下来，第四颗萝卜花终于雕好，放在一个翠玉盘子，女子施施然走到锅边，打开盖子，金黄色的小包跃然眼前，水蔓烟咽了一下口水，旁边的小白要不是水蔓烟摁着它的头，早欲扑上前去。女子终于意识到厨房多了一个人，她转身便看到一个瓷娃娃和白色的小狼犬躲在角落。
“想吃吗？来吧。”女子递给水蔓烟一个金黄小包，又用小盘子盛了一个给小白。
“谢谢姐姐。”水蔓烟咬了一小口，金黄小包皮薄而软，透着一股玉米的清香，再咬一口，那馅儿裹着汁，肉糜少许的香味和着其他不知味道的香味，九转纤长，回味不绝。小白吃了一个，眼巴巴的望着女子，女子便又拿了一个给小白。水蔓烟自出生以来，父王极其宠爱她，水蔓烟对于美食并不稀奇，每次只是浅尝辄止，但是这次吃完一个后，仿佛有瘾般，水蔓烟竟还想再吃一个。看出水蔓烟的想法，女子便又拿了一个。几番下来，水蔓烟吃了四个才止，小白更是吃了十多个，才出笼的金黄小包便只剩下两个，女子欲把剩下两个继续给小白，水蔓烟过意不去，“姐姐，你辛苦做出来的小包瞬间被我们吃完，自己都不曾吃一个。”
“我已经吃不出来了。”看见水蔓烟疑惑的眼神，女子接着说道：“从小我便爱美食，便想尽法子做美食，每次听说哪里有美味，我便跑去学艺，加上我厨艺天赋尚可，不多时民间大大小小有名的美食我都已学会，我便到宫中来学习，可是这几年御厨的手艺也赶不上我，我自己因为太挑剔美食，现在任何食物到我嘴里也是味同嚼蜡，我的手艺也止步不前，便寻了一处僻静处，王上之前因为品尝过我的手艺，便恩赐了我在这处宫殿突破手艺。可是近两年来，我的才华仿佛是油尽灯枯，再也不能再上一层楼了。”
“姐姐真可怜。”水蔓烟忍不住叹气道。
“小妹妹，我看你的举止，不像宫女，是哪个宫里的小姐吗？”女子看着低着头的水蔓烟身着华丽，不似宫女装扮。
“姐姐，实不相瞒，我是昭华公主。”水蔓烟抬起头，标志性的黑色眼眸显露出她的身份。
“昭华公主素来是王上最宠爱的王姬，怎么不带一个宫人，跑到我这里来了？”久不出自己宫殿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昭华公主，面前的女童除了眼眸，言行举止和想象中差的有点远。
“我是跟着小白来的。”水蔓烟把小白推在前面，“它鼻子很灵，姐姐做的东西太香了，循着味道过来的。”
“听你的话，怎么一点不像公主，倒像小狗。不过你一个人出来，还是不太安全。”女子看着水蔓烟小孩子般的举动，忍不住一阵好笑，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未进宫前的脾性。
“我父王也是喊我小狗，我有小白陪着，不怕，怎么称呼姐姐呢？”水蔓烟对面前这个真性情的女子颇有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
“我是中书令的小女儿，叫陈冷月。”
“刚才听闻姐姐在宫中学习手艺，但是御膳房一般不准随意出入，姐姐是怎么进去的，另外你父亲允许你这样吗？”水蔓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好奇心大起。
“父亲只有我一个独女，我还有两个哥哥，我性格执拗，父母拧不过我的性格，便只好随我去了，我进宫是以王上的妃子进来的，封为御妻，于是便可以召见御膳房的厨师。”女子好脾气的答道。
“原来姐姐也是父王的妃子吗，按照礼制我应该喊你娘娘。”水蔓烟有些为难，“可是我想喊你姐姐。”
“是的，王上喜欢你的母后，我不愿争宠，现在在这里也乐得自在。没人的时候你就喊我姐姐吧。”陈冷月想了一下说道，如果被人听见定要责罚，可是面前的女童让自己心生怜爱，忍不住愿意为她担当风险。
“谢谢姐姐，姐姐身边没人服侍吗？”水蔓烟吃饱喝足后，就开始关心起这个才认识的姐姐。
“有两个小宫女，我打发她们去给我找食材了。”
“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姐姐这里看你吗？”水蔓烟抬起头，一脸乞求状，这招她在父王面前可用了不少，无往不利。
“你是来看我，还是想吃我的东西？”陈冷月没有抵挡住水蔓烟的撒娇，笑着打趣道。
“姐姐，你给我留点面子嘛。”水蔓烟的脸色多了一丝红色，不好意思的说道。
“来吧，做出来的东西没人品尝，也挺可惜的。”陈冷月笑着说道：“你可要给我提建议，当作你吃我的美食的报答。”
“没问题，现在就有一个，不知姐姐有没有想过把这些美食的做法写下来，你最近没有灵感，但是现在的厨艺水平已经非常好，要是别人通过你的食谱能学到一些手艺，那大家都可以吃到美食了。”水蔓烟脑子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好建议。
“食谱吗？我想想，你愿意学习吗？”陈冷月看着面前的女童，如果自己拐了昭华公主当徒弟，她的聪慧也许会帮助自己渡过这次难关。
“当然”水蔓烟急忙点头，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师傅，自己以后就可以做美食给父王吃了，父王吃了自己做的食物一定会感动。
“那你以后有空就过来，我教你。”
“好，那我先走了。”
带着吃饱的小白，水蔓烟沿路返回。前方有人声，“小白，躲起来。”水蔓烟发出指令，小白乖巧的躲在藤蔓下。
“原来是昭华公主。”
“拜见德娘娘。”水蔓烟一下紧张起来，为什么这时候遇见德夫人，她如今管理宫中事务，不应该很忙吗？
“怎么一个人出来，随行的宫女又不规矩了吗？”
“回禀德娘娘，今日天气挺好，我便出来赏花，宫女为我去取东西了。”水蔓烟想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公主金枝玉叶，不比那粗鄙的宫女，上次听说你父王因为你私自外出，便责罚了你整个宫殿的人，上次的事，估计公主忘了吧？”
“回德娘娘，昭华不敢忘。”
“母妃”一个男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笛儿，你怎么在这里？”德夫人看着面前的男儿问道。
水蔓烟见到救星到来，顿时放松下来。水均笛容貌随德夫人，清秀高挑，一双挑长的凤眼平添几分魅力，不同于二王子在军中锻炼出的健壮，三王子散发一股文弱的气息。“今日特请了父王来看望母妃，不知母妃身体是否安康。”
“我身体尚可。”德夫人答道。
“母妃身体安康便是儿臣最大的福气。”水均笛转身斜背对着德夫人，悄悄笑了一下，“王妹，许久不见。”
“三王兄为父王分忧，事务繁忙，许久未见。”虽然三王兄经常送礼物给自己，但水蔓烟已经很久没见过三王兄了。三王兄仿佛又长高了不少，越发修长。
“如今你还在卢太傅那里学习，有没有认真学习？”三王子分封后，和卢太傅约定水蔓烟继续由卢太傅教导三年，然后再来辅佐水均笛。
“当然有，卢太傅天天对三王兄夸赞不止，是昭华学习的榜样。”水蔓烟心里其实想说的是天天拿三王兄做标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碍于此时德夫人在，水蔓烟不敢轻易胡乱说话。
“改日有空我定会拜访卢太傅，对了，母妃在和王妹聊什么呢？”水均笛问道。
“昭华公主又私自外出，母妃正给她分析潜在的危险。”一旁的德夫人见水均笛与水蔓烟如此亲昵，心中略微不快。
“王妹聪明伶俐，宫中守卫森严，母妃不必多担心，母妃与笛儿好久不见，笛儿为你准备了礼物，我们一起回露华宫吧？”
“好吧，小精，送昭华公主回昭阳殿。”德夫人吩咐道。
“谢谢德娘娘。”水蔓烟拜谢。这次多亏三王兄解围。水均笛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水蔓烟，对她微微一笑，水蔓烟回之微笑。
“昭华公主，请。”小精恭敬的说道。
“走吧，回宫。”水蔓烟提高了声音，让小白能听见，小白聪慧，应该知道悄悄跟随她。一路平安回到宫殿，“谢谢你送我回来，也替我感谢德娘娘和三王兄。”
“那婢子退下了。”小精说道。
回到昭阳殿，小白从窗子一下跳进来，“我就知道你聪明。”摸摸小白毛茸茸的脑袋，水蔓烟笑着。小白偎依在水蔓烟的腿上，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烟儿”突然响起久违的声音，
“父王”水蔓烟一骨碌爬起来，小白一下滚在地上。
“怎么坐在地上？这只狼犬是哪来的？”
“地上不冷，这只狼犬是我救的。”水蔓烟把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水凌轩，“这小狗也挺可怜的，还好遇见了你，之前王嫔吵着说田夫人的狗咬了她，田夫人还派人打了她，孤正想询问田夫人如何一回事，现在那就置之不理了。”
“田夫人这次没有错。我喜欢小白，想养着它。田夫人看上去好伤心啊，她明明舍不得小白，却还要下令处置它，我看见她眼眶都湿了。”
水凌轩似乎想起了往事，叹了一口气，“田夫人早年丧子，孤对她有愧疚。只是她性子柔，管理宫事欠缺决断。”
“田夫人估计对管理宫事不感兴趣吧，她是借着小白缓解失去孩子的痛苦吧。”
“这件事孤考虑一下，烟儿，现在后宫的事也感兴趣了？”
“父王，我只是有感而发，说到后宫，我还要告诉父王一件事，今天下午我去拜见了陈御妻娘娘。”
“陈御妻？”水凌轩回忆了一下，没有想起水蔓烟口中的御妻。
“就是住在霜冷宫，厨艺很好的，我想向她学习。”
“陈御妻，我想起来了。”水凌轩想起了那个只宠幸了一次的御妻，她在后宫的百花中太安静，以至于没有印象，“她是中书令的女儿。”水凌轩实在想不起关于这个陈御妻更多的事，停止了说话。
“那父王可不可以答应我的请求？”水蔓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后宫的女人对于父王来说那么不放在心上吗？这件事可不能告诉陈姐姐，免得她伤心。叹息完陈御妻，水蔓烟又开始庆幸自己是多么幸运，得到父王的宠爱。
“烟儿的要求，父王岂能不允。你自己有分寸便行。”
“父王，另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烟儿想学些防身的武艺。”
“本来女子最好能静容相对，但孤的烟儿与众不同，那便到苍鹰堂学习吧，其他未成年的王子也在那里学习。让陈北梓做你的师傅吧，说起来陈北梓还是那陈御妻的二哥呢。”水凌轩终于又想起了一点关于陈御妻的事情。
“陈北梓师傅的父亲是中书令陈倾吗？”
“嗯，陈倾也算是朝堂的老臣了，有二子一女，大儿子陈伊墨周游各国，几年回来一次，二子陈北梓现任苍鹰堂三队长，小女儿就是陈御妻，她进宫好像是两年前吧。”水凌轩两年前进行了一次大选，那时候柳王后怄气，主持大选仪式的是德夫人，德夫人根据品格家世选了几个女子进宫。
“那时候母后和父王本来可以和好的。”两年前柳王后失子，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导致曾受水凌轩最宠爱的柳王后失宠。两年了，父王和母后还没有和好。
看到水凌轩微动的神情，水蔓烟本想请求父王，转念想到母后的话，只好压下心中的想法，转移水凌轩的注意力，岔开话题问道：“父王，之前你带我参观过苍鹰堂，但是它到底是一座怎样的学堂？”
“苍鹰堂专门培养王子王孙的地方，后来逐渐扩展到世族优秀子女。苍鹰堂主要是教育武，文识堂主要是教育文，学员都是王家贵族和大世族的子女，而择秀堂则是优秀的平民百姓或是朝廷小员的子女，学员数量远远大于苍鹰堂和文识堂，是比较综合的学堂，教育师傅和环境是远远比不上前者的。”
“那父王也是在那里学习的吗？父王的音律是天赋异禀吗？”
“孤也是在那里学习的，孤在音乐上确实有一点天赋，但是也勤加学习了。宫里有专门教音律和舞蹈的乐师舞姬，烟儿若想学习，孤可一并安排。”
“不了，烟儿只想学习防身武艺。”水蔓烟想了想，“父王，御书库除了兵书、政治治理的书，是否有关于医术的书？”
“烟儿对此有兴趣？”水凌轩问道。
水蔓烟点点头，前世今生始终对中医放不下，可惜女子不能在外行医，御书库的中医不知和现代的中医有何差别。
“烟儿想学习的很特殊。”朝廷官员女子大多学习琴棋书画，刺绣女工，烟儿却喜武艺医术，都是抛头露面的东西，厨艺有御厨就行了，何必去学那服侍人的东西。
“父王刚才不是允了嘛，就让我学吧。”水蔓烟撒着娇，水凌轩见水蔓烟神色坚决，只得点点头。
“谢谢父王。”水蔓烟捏着拳头帮水凌轩捶背，表达自己的感谢。
“烟儿，你宫殿里伺候的刘嬷嬷怎么不见了？”水凌轩对水蔓烟关心备至，宫人变动自然瞒不过水凌轩。
“她冲撞了四王兄，我便罚她去净衣房了。”
刘嬷嬷素来经验老到，怎会冲撞四王子，看来四王子太不引人注目，没有一个王子样，想到水均森，水凌轩便不愿再去想。
“孤再为你重新安排一位嬷嬷。”
“谢谢父王，四王兄是一个温和的人，也是一个孝顺的人，他已经满了十岁了，但还没封号，他看父王事忙，也不拿此事打扰。不过四王兄还未分封，传出去名声终究不好，父王也把对我的爱分一点给其他兄弟姐妹吧。”
“你不怕孤宠爱了其他王子王姬，对你不理了吗？”水凌轩试探性的问道。
“那不行，我要在父王心中排在前面，就分一点点，一点点，不能太多了。”水蔓烟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点点距离。
见水蔓烟在面前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小气的模样，水凌轩终于放下心，面前的水蔓烟还是愿意把真实的一面完全呈现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