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然不说话,却是一位良师,引导着水蔓烟的心智变得越来越成熟,每日两人不曾言语,只是下棋、比剑、听笛,水蔓烟的心境像古井,输赢胜败只是如呼吸一般寻常,情感被掩埋,表情被阉割,水蔓烟漠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高山的第十天,小白走了。水蔓烟抱着小白冰冷的尸体,徒手挖了一个坑,将小白埋了进去,复又覆盖上土和白雪,未做任何标识。在小白埋葬的地方,水蔓烟坐在雪地里,无声的留了一场泪,在乎的人和事越来越少,感情仿佛也随之消逝。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大悲大喜,怒恨万分,水蔓烟新建立起的信念已坚定万分,世上再无人无事可以将它摧毁。
回到高塔,三只神兽仿佛也经过了蜕变,世上再无事情让它们伤心。小小白说道:“我们继承了父亲高突兀和母亲小白的血液,经过我们商量,高山和九黎都是我们要守护的责任。”
“我尊重你们的想法。”水蔓烟平静的说道,曾经的情谊终究随时间消磨在长河里。
“但是母亲小白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守护你,这里有三个水晶球,里面有高山、九黎和你,我们会任选一个,根据水晶球去相应的地方。”
“你们要彼此分离吗?你们从未分开过?”
“现在便是我们要分开的时候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会后悔,会遵从自己的责任,即使以后彼此会面临敌对,我们也会选择忠于责任。”
面前的神兽,曾经的小兽,比自己更懂得。水蔓烟不再说话,等着三只神兽决定自己的命运。闪电抽到的是九黎、踏雪抽到的是高山,小小白则是水蔓烟。三只神兽呜咽了一声,做最后的道别。小小白变幻了一下身形,重新化为小犬,水蔓烟将它放入自己怀中,小小白说道:“这样便于行动,以防发生变故。”
“再见了,闪电、踏雪。”水蔓烟做完最后的道别,离开了祭司所。大门外那人站在那儿,说道:“我同你一路。”
“你。”水蔓烟饶是修炼多日,依然吃惊,那人能说话。
“我叫岑参,至于你,我已经了解,其余不用多问。”岑参说道。
水蔓烟想到多日的克制,终于按耐住好奇,掐灭了自己的欲望。
“那走吧。”水蔓烟说道。
“再等等。”岑参看着祭司所说道。
不过一会儿,风临领着阮临渊、阮羡鱼走了出来。
回到高山的客栈,看着多出来的四人,水蔓烟略微简介了一番,便让李瑾玉收拾好行囊。回去的路上李瑾玉发现水蔓烟变了很多,他看不见水蔓烟的情绪了,无论面对什么,水蔓烟总是淡淡的。一行六人,却没有一人说话。李瑾玉一开始还找话题,后来受不了这冷冷的气氛,也不再说话。
回到当阳城,视察了茅箭整顿的军队,经过优胜劣汰,凌云军成为一支劲旅,李瑾玉重新接管越万军,由于水均笛的严苛行政,再加上卢玄在当阳城的仁政,许多流民逃脱唐家军的管控,不断涌来,卢玄建议重新成立一支军队,水蔓烟同意了建议,任命陈北梓为新军队的将领,为军队取名黑衣,因为大多数流民都身着黑衣,无银子购买彩色衣裳。秦宁继续担任新罗革命军将军,由于与唐瑜的战斗失利,水蔓烟下令愿意回新罗的人由施福带领,回到新罗。最后留下来的人都是极其信任秦宁以及水蔓烟在新罗时带领的亲卫军,人数只余一千人。
军队安置好后,水蔓烟任用了一批以卢玄为首的文官,施行仁政,一方面修养生息,鼓励农民劳作,另一方面大力提拔人才,鼓励发明创造,特别是以水均森为首的制造司制造了大批有利于生产和军事的制造。
水蔓烟在当阳城稳定之后,到飞云老家接回了外公柳行之,柳行之回到老家后,生了一个小舅舅,水蔓烟对小舅舅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此人生性懒惰,柳行之几次驱他出府,又被柳行之的夫人劝导回来。毕竟柳家只有这一个独子,没了他,柳家便绝后了。水蔓烟将柳家人妥善安排,闲暇之余便去外公处拜访,学习交流关于西渝治理的想法。
三只军队分为三个方向向都城沧梦进攻,凌云军从西北方向进攻,攻下了七座城池,黑衣军从东北方向进攻,采用优抚政策,不战而降的城池达到十五座,中央的越万军遭到了唐家军的猛烈抵抗,唐家军虽然放弃了当归城,固守在邺城,饶是李瑾玉谋略得当,越万军束手无策。这也是李瑾玉和唐瑜第一次正面对抗,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分属两个不同阵营,两人不禁佩服对方的本事,当归城若非突袭,李瑾玉也不一定能夺下来,现在唐家军固守邺城,李瑾玉连攻数日不下。
收到凌云军和黑衣军的捷报,在大本营的水蔓烟皱了皱眉,卢玄见状,问道:“公主有何不妥?”
“西渝如此轻易被攻破城池,身为西渝人心难安。”
“公主忧国忧民,若非暴政,西渝人民又怎会轻易就反了。”
“范阳城那边情况如何?”
“水均笛调了大军来围攻我们,范阳城松了一口气,水凌川趁势拿下了范阳城周围的潞城、常山城、泾阳城,水西永已经没有抗衡的力量了。”
“杨靖之呢?”
“他毕竟不年轻了。”
“英雄终究熬不过岁月,派人保护好水西永,这水凌川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公主放心,已做好安排。”
“新施行的法度已经颁布下去了吗?还有征收制度、选拔制度。”
“已经颁布,百姓们额手相庆,军士们也鼓舞勇气,只是此法度不能长久施行,我们的银库已经极度缩减了。”
“有劳师长了,我会想办法的,孟冰川的银子到了吗?”
“还有三日便到。公主的义弟帮了很多。”
“等他到来之时,我必好好感谢他,酒仙找到了吗?”
“那位高人并未找到,你的另一位义弟已经来了,还有一位蒙面的师傅,他们一行四人已经安顿在驿馆。”
“我现在就去,师长,你放出一个消息,就说当归城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好酒。”水蔓烟说道。
“是,那我先下去了。”
卢玄转身离去,如今水蔓烟有军队五十万人,城池二十三座,百姓百万余人,赫然分割了西渝三分之一的领土,各种数字还有继续爆裂增长的趋势。卯时而起,子时而息,日日如此。
见到阔别已久的柳飞、水慧媛、楚离人、陈伊墨,水蔓烟欣喜万分,五人坐在一起吃饭,柳飞从怀里掏出一根短笛,“姐姐,明天是你二十六岁的生辰,这是我亲手做的短笛。”
接过柳飞手中的短笛,水蔓烟内心感慨万分,难为他还记得自己的生辰,自己很久没有过自己的生辰了,这只短笛,和父王送给母妃的那支一模一样,那一支在与唐瑜的战斗中保护了水蔓烟,就像是父王在天最后保护水蔓烟一样,即使不在了,依然保护着她。“谢谢。”水蔓烟将短笛放入怀里,“柳飞,很久未见了。”
“我一直在练习剑术,现在已经可以打败高锋师傅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想必现在天下难逢敌手。”
“是的,我现在终于可以报答你了,让我成为你的侍卫吧。”
“柳飞”水蔓烟站起身,像小时候抚摸柳飞的头一样,“你也不小了,应该为自己打算,我之前所做的不需要你报答。”水蔓烟转头看着水慧媛,“你们两个也不小了,准备什么时候成婚?”
水慧媛一直听着两人的谈话,有些不好意思,“王姐。”
“慧媛倒是一点未变。”水蔓烟笑着说道,“你再不抓紧,柳飞这么优秀,会被人抢走哦。”
“慧媛也很优秀,她的医术已经和楚离人师傅不相上下了”柳飞说道。
“是呀,两个徒弟都如此优秀,看来我老了”楚离人说道。
“楚离人师傅依然俊美万分,普天之下无人能比,如果不蒙面,恐怕早已引起骚乱了。”水蔓烟笑道。
“公主现在开玩笑,外人看见定会怀疑你的威信。”
“在你们面前我不想有什么威信,陈伊墨队长,你见了陈北梓师傅吗?”
“已经见了,难以想象曾经那么坚定意志的人竟然被你策反了,还娶了异国的女人。”陈伊墨摇摇头。
“这有何关系,即使是异国,他们两人是真情实感。”
“不是所有真情实感都能在一起的。”陈伊墨叹了一口气,幽幽的看了楚离人一眼。
楚离人装作没有看见陈伊墨的目光,说道:“公主,你当年要查之事已有眉目,据抓住的花颜供述,当年是水均笛从临海国拿的千日散,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先王服下。”
“花颜?千日散?”水蔓烟除了对花颜有些记忆,还记得当年都城府尹崔堂正的儿子崔安便是在军营说二王子的坏话,使得二王子失去都城府尹这一势力,最后导致暴走铁京,可以说如果没有此事,水均益不一定会输给水均笛。
“花颜表面是青楼花魁,实际是临海国人,她曾经受了临海国国主之恩,便自愿到西渝离间二、三王子,本想一击双鸟,却被水均笛发现真实目的,在从花颜处拿到千日散后,便想杀人灭口,花颜有幸逃脱。后来被他抓住,逼供出这些秘密。”楚离人盯着陈伊墨。
“那花颜不仅挑拨关系,她打听到许多西渝的情报泄露给临海国,我对于千日散做了调查,是一种特殊的毒药,无色无味,少量服之可以增强体魄,长期服用便会对身体造成无可挽回的损伤。”陈伊墨说道。
“也就是说造成父王离去的始作俑者除了水均笛,还有临海国国主。”水蔓烟本已平静的心再度翻腾,心痛万分,眼泪情不自禁的坠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父王也是他的父王呀。”
“人心难测,公主还望节哀。”陈伊墨说道。
水慧媛听到这些,也忍不住泪流。
“我先走了,你们先休息吧。”水蔓烟想要站起身,摇摇晃晃又坐了下来。
“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柳飞说道:“状一状二他们明日也要到。了”
“是的,公主,所有你需要的力量都会帮你的,任行云现在在苍驿,我与他已经联系好了。”
“谢谢你们,现在便发动所有力量,开始反攻。我不想在等待了。”水蔓烟说道。多年来的部署终于要全部开启,水均笛,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