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马,水蔓烟来到之丘,运王可查比已经扎好大大小小十个帐篷,错落有致,部落勇士除了巡逻的,其他在中间场地操练。可查比在一旁的空地射箭,嗖嗖嗖连射三箭,全中靶心。
“好箭法。”水蔓烟拍了拍手,鼓掌说道。
运王放下弓箭,装作惊讶的说道,“突突部的阿拉来了。”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突突部的人也真有海涵,派女子和谈,这气量兀兀部实在不敢比,不知道的还以为突突部已经没勇士了呢。”
看着运王装作无意的挑拨关系,水蔓烟身后的勇士已是怒气冲冲,九黎男子为尊,女子不过是打理内务的作用,如今这个西渝的王姬地位崇高,在内心里许多人还是过不了那个坎。“运王说笑了,据说高山的神也是女子,运王也是女子所生,如果没有女子,不知道运王还在哪里呢?而且我突突部勇士威猛,不日前野狼部也诚心归于我部,想来兀兀部运气不是很好呢。”
运王看着面前人畜无害的笑容,野狼部一直是突突部和兀兀部的肥肉,没想到被突突部抢了先,运王干笑了几下,“是我失礼了,进帐篷坐吧。”
运王率先进了帐篷,一屁股坐在当中的位置,各亲信依次坐在两边,右侧最后面留了一个位置,水蔓烟用眼神扫了一下,站在中央沉默不语,运王笑道:“礼数不周,我们九黎一直都是先来后到,不巧还剩下一个位置了,不嫌弃的话将就坐一下。”
水蔓烟笑道,“原来没有给我备位,那看来真是不巧呀,那改日我们在谈。”转身便走。
运王后面叫道:“留步,都是我手下礼数不周。”低声呵斥了身边的亲信一句,左边为首一人见状起身,“我是兀兀部的第一勇士吉德,这位置让给你吧。”
水蔓烟笑笑:“第一勇士的位置我可不敢抢,如果我抢了,运王怕要生气吧。”
那吉德大声说道:“你们西渝的人真麻烦,有位置不坐,让位置还不坐,到底要怎么样?”
水蔓烟轻笑了一句:“无论是西渝还是九黎,对待客人就是这种礼仪,我想运王不是你本意吧。”
“当然,来人,在我旁边摆上桌子。”运王哂笑了几下。
水蔓烟看着摆好的桌子比运王那张桌子小了很多,“看来兀兀部所带物品不是很齐全,幸好我早准备好了桌子。”一挥手,帐篷外抬了一张桌子,无论大小做工,精美程度完胜运王的那张桌子,水蔓烟细细然坐下,说道:“对了,上次运王盛情挽留,我不辞而别,说起来惭愧,不知运王母亲身体如何?”
运王早就了解到这几年突突部无论是文化、军事还是各个方面都极快的发展,没想到一张桌子也借鉴了西渝的手艺,九黎一直处于野蛮部落制,除了勇士的勇猛,其他方面和西渝差了许多,迟早九黎只有一个王,到时候什么都会是我的,想通了后,运王脸色稍霁,“身体健康,不过阿拉能够获得突突部的认同,想必一定经历了不少困难吧?”
“困难是有,不过为了突突部,再费心神也是值得的,兀兀部最近很忙吧,很久没有去突突部作客了呢,即使是未受邀请。”
“上次是兀兀部几个勇士的主意,我是向往和平的,所以狠狠惩罚了他们,还请阿拉美言几句,我想奥王大人大量,也不会计较这些。”
“运王的意思是如果奥王计较,倒显得他小气了,那下次奥王夺了兀兀部,想必运王也不会介意吧。”
运王呵呵笑了一下,“阿拉真是喜欢开玩笑,想必你们西渝的人都喜欢开玩笑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开玩笑呢?”
运王神色一变,早就料到突突部和自己打的同样的主意,只可惜终究是太嫩,自己早已知道突突部的计划:“既然阿拉不是开玩笑,那我也认真的请求阿拉今日去兀兀部作客呢,不知道会不会太唐突。”周围的勇士将帐篷包围的严严实实。
“看来运王真是盛情邀请,上次运王没能留住我,今日恐怕也是不能吧。”突突部的勇士也围成了一个圈子,两部落成对峙之势。
“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运王抽出大刀,向水蔓烟袭来,水蔓烟抽出身上的小剑格挡,你来我往,外面两部落的人也开始打起来。
经过训练的军队与普通的勇士有了质的区别。几个勇士加入进来,突突部胜利在望,运王从进攻变成了防御。
“看来运王今日果然是留不住我了。”水蔓烟笑道。
“那可未必。”
外面传来喧嚣声,一群人马赶了过来,居然是运王的援军。阿布汗和陈北梓怎么一回事,情势不对,水蔓烟号令队伍聚拢,往后面退去,运王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猛扑上来。水蔓烟一边反抗,一边指挥队伍后退,一路狼狈备战,终于摆脱包围,下命令立即返回突突部。
还未到突突部,便发现不对,走近部落,一片狼藉,物资被洗劫一空,部落的人血淋淋躺在地上,突然听到微弱的声音,水蔓烟问道:“怎么一回事?”
那人微弱的说道:“部落勇士大部分出去后,就有人突袭部落,剩下的人不敌他们,妇女儿童被他们掠走了,其他人都杀了。”那人紧紧抓住水蔓烟的袖子,“阿拉,你要让奥王为我们报仇。”说完断了气。
“这天杀的,劳资要和他们拼了。”一个勇士满脸悲痛,怒气说道。
“灭了兀兀部。”后面的人跟着响应。
“不行。”水蔓烟说道。
“阿拉不想为我们报仇,我们去找奥王,奥王也不去的话,我们就自己去。”那人转身就走。
水蔓烟将剑抵在那人脖子上,一字一顿道:“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那人气势一下消了下去,仍然梗着脖子说道:“阿拉是西渝的人,奥王也被阿拉迷住,除了阿拉的话,其他人一概不理,现在遇到这事,你身为外人,自然不会为我们做主。”
“是吗?那这几年突突部的发展和我一点都没有关系了?”说完直盯着面前的人。
本以为会惹怒面前的大巫祝,谁都知道大巫祝是西渝人,自从来到九黎,大巫祝一直为九黎付出了很多,比奥王更为突突部发展付出,在心里大家都已经认同了她就是九黎人,有时候还是会有人说她是西渝人,记得上次说她是西渝的人消失不见了,自己不怕死,可是死了连尸首都没有,也太惨了。
那人转移开目光,瞧着地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九黎人不擅长口头争辩,除了运王,连前一任奥王也是以武力治部落,大巫祝把文治带进了突突部,突突部从开始的不理解,后来尝到文治好处后顿觉愉悦。
见那人不说话,水蔓烟问道:“你叫什么?”
“芒格。”那人突然有点害怕面前的大巫祝,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听说她折磨人有千万种方法,都是从西渝带来的,大丈夫战死无惧,但据说那晚回荡在天空的惨叫声让听到的人害怕的不敢睡觉。
“你负责整顿好剩余人马,收集好剩余物资。”看来只能暂时放弃突突部的据点,退回一个隐蔽的地方。
芒格抬起头,似乎没有听明白,水蔓烟声音冰冷了几度,“不要让我我重复第二遍。”
芒格点点头,开始整顿人马。
水蔓烟从来没有想到完美的计划居然失败了,不光没有生擒运王,突突部还被洗劫一空,部落的妇女儿童被挟持,看着剩余的人脸色戚戚,水蔓烟挫败感十足,突突部终究没有真心接纳自己,怎么才能彻底获得他们的心呢?突突部有野狼部的内奸,有兀兀部的内奸,是时候清理队伍了。
过了几天,终于收到陈北梓的消息,没有按时赶来的陈北梓是因为西渝派来了军队,为了保护突突部,陈北梓在西渝的方向作战。西渝,是水均笛派来的吗?之前没有听到一丝风吹草动,西渝的军队人数应该不多,西渝军队作战配合默契,再加上各种攻防武器,一时难以啃下,作战技术优良。支援陈北梓,水蔓烟打定主意,整顿好剩下的人马,一路向陈北梓方向前进。
赶路两日,终于见到陈北梓的军队,和陈北梓沟通了情况:“西渝这次带军的首领是诸葛墨治,你应该见过他的爷爷诸葛翔云。”
“嗯,我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带军?”
“凤凰涅槃,诸葛老将军是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了这个孙子身上。了”
“这样吗?”水蔓烟沉吟了一下,“看来晚上得会一下这个诸葛墨治。”
“太危险了。”陈北梓阻止道,“你说过不会与西渝为敌的。”
“今日不是我与西渝为敌,是他们派人越过商之丘陵,差点害的突突部全灭,定是兀兀部和水均笛做了交易。”
“你非要坚持的话,我也不拦你,但我绝对不会改变我的立场的。”
“好,我们就各自坚持自己的立场。”打定主意,水蔓烟准备了一番,夜探西渝的军队。
是夜,月亮被路过的云彩遮住了光晕,两支军队各自驻守在领地,守夜的士兵来来回回,警觉着周围的动静。换上夜行服,水蔓烟一个人潜入了西渝的军队。西渝个体优势比不上九黎国勇猛,善于谋略的西渝人通过作战配合,加上精良的武器,所占披靡。
打晕了一个小解落单的士兵,换上西渝的军装,水蔓烟跟上了一队人马,过了一个时辰,轮换的队伍过来交接。“天是月河明。”为首的一个官兵说道。
“地是其寨暗。”这边为首的官兵答道。
水蔓烟暗暗记下,这应该就是接头暗号吧。被换下的官兵们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虽然是临时搭建,一个小兵的帐篷比起九黎部落族长的帐篷却毫不多让,油布搭建,烛火通明。床铺是用木头搭建,铺着粗布和绒毯。光线这么亮容易暴露,水蔓烟转身向帐篷外走去。
“经三,你干嘛去?”为首的官兵在后面叫道。
“肚子不舒服,茅厕去一趟、”水蔓烟压低声音,捂着肚子。
“你这小子才来守夜一天,就各种借口。”为首官兵不满的说道。
水蔓烟惊出了一身冷汗,见为首官兵走到自己身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肩膀,“新兵还是要懂规矩。”
水蔓烟忙不迭的点头:“今天意外,以后一定好好当值。”
听到恳求的语气,在看到焦急的样子,为首的官兵挥了挥手:“快去吧,别拉裤子里了。”
水蔓烟跑了出去,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喘了一大口气。冷静下来,自己太冲动了,西渝守卫严明,野狼部都能发现自己的掩饰,难保今天不会落入西渝的陷阱,这诸葛墨治暂时不能见了,可是空手回去不是水蔓烟的作风。通过白天的观察,炊事应该在左边,那就为他们明天的食物加一点料吧。
回到军营,陈北梓表面平静,内心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王姬,此举太冒险。”
“师傅,今日是我太自信和冲动了,野狼部的胜利只是一起巧合,分化野狼部,让他们真正归属还没有完全做到,又去招惹兀兀部,才使得突突部遭受今日的局面。也不知道阿布汗怎么样,野狼部的人混了一部分在那里,关键是野狼部族长也在。”
“九黎的民情和西渝不一样,西渝已经习惯服从,君命不可违已经深入人心,一个系统的体制,以王威而治。九黎一直是分散而治,这一两年不断吞并小部落,但是没有真正得到他们的心,暂且只能以利益而治。”
“师傅分析的有理,是我太心急了。今日未见到诸葛墨治,为他送了一份礼物,足够他们明日忙活一阵,现在好好商量一下明日的策略吧。”
“西渝也是你的子民,你真要这么做。”陈北梓痛苦的说道。
看到陈北梓的神色,水蔓烟心里已经明白如若使用全力,陈北梓恐怕早已攻陷诸葛墨治的军队,即使现在离开西渝,曾经是西渝带领的首领,现在却要带领九黎对战西渝,陈北梓的心里一直在平衡纠结,两军保持对峙场面。
“师傅你明日驻守突突部吧,我带领士兵去。”水蔓烟说道:“如果他们听话,我尽量不伤他们的性命。”
陈北梓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两军交战,一方手下留情,换来的也许是全部殒命,自己身为西渝的将领时,从来不会考虑留情。如今却站到了西渝的对立面,造化弄人啊。
清早,水蔓烟整顿了士兵,带领士兵叫嚣作战。西渝果然应战。交战了一阵,水蔓烟便带领士兵退去。吃了早饭,水蔓烟带着士兵继续攻击,佯攻后依然退去。西渝纪律严明,就寝吃饭时间统一,估摸西渝大部分人吃完午饭,水蔓烟整顿好人马,“勇士们,这一次我们要全力攻下西渝,多日的训练就要看到成果,到时候论功行赏,但是,只要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由陈军长负责后尾,我带领大家冲锋,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为了奥王。”
“勇士们,跟我冲。”
西渝的反击意外的脆弱,连日的对战突突部一直未能真正显示实力,在水蔓烟的带领下,这一次终于用了全力。水蔓烟带领突突部,像几把尖刀将西渝分成了几块,各自围剿。
只见一个为首的将领面对围攻,进退有余,不断撕裂着包围圈,诸葛墨治,水蔓烟喝着马,冲到了诸葛墨治的身边,双方几个来回,不见输赢。
诸葛墨治二十有余,备受诸葛翔云的关爱,从小熟读兵书,在训练场训练表现优异,年纪轻轻便赢得了多场战役,在都城和李瑾玉、唐瑜并称为沧梦三杰。
诸葛墨治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看身材长相,也是西渝人,甚至比一般西渝更增一分柔弱“你是西渝人?”诸葛墨治肯定的说道。
“曾经是,现在我是九黎人。”水蔓烟答道。
“你为什么要叛逃西渝?”诸葛墨治边打边问道。
“是西渝背叛了我。”
“你到底是谁?”诸葛墨治看着面前的少年,没有听说哪个世族有这样一位少年。
看到诸葛墨治探究的眼神,知道他走了神,水蔓烟猛得攻去,诸葛墨治掉下了马匹,被水蔓烟用剑指着喉咙。“本来不一定胜你,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今日西渝大势已去,你给水均笛带一句话,就说九黎的那个人迟早会回来的。”
见诸葛墨治还要反抗,水蔓烟冷冷说道:“今日不是我答应了人,你觉得今日你们会有一个活口吗?我劝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的手下想想。”
诸葛墨治扫了一下周围,颓然之色第一次出现在了天子骄子的脸上。“今日我输了。”
水蔓烟笑了:“看来你比诸葛翔云要灵活,诸葛家也许还有希望。”当初回归沧梦,水蔓烟多次拜访诸葛翔云,都被拒之门外,不过因为这个缘故,水蔓烟被嫁去九黎时,诸葛一家并未受牵连,诸葛家继续受到水均笛重用,这次攻打九黎对于水均笛极其重要,看来除了汪林的玉临军,水均笛对于诸葛家也比较信任,对于李瑾玉则是怀有三分保留,李瑾玉,想到这个名字,水蔓烟内心有了一阵波动,少年时陪伴的情谊,内心曾经有过的悸动,他,现在孩子恐怕已经会走路了吧。
看到面前的少年郎进退有度,水蔓烟忍不住说道:“诸葛墨治,期待下次与你会战。”
诸葛墨治神色一变,是的,自己从未失败,今日败了一次便要颓废吗,爷爷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遇到一次失败便这么颓废,那以后怎么振兴诸葛家,这次的失败值得好好反思,诸葛墨治站起来,“下一次我一定会胜你。”
“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水蔓烟下了命令,允许西渝士兵空手离去,不准带走任何兵器和粮草。一队人马监督西渝退去一百公里,另外的人将西渝物资搬到突突部,水蔓烟重新建立九突突部,有了西渝的物资,水蔓烟终于可以不再睡在地上了。
此次的胜利让水蔓烟信心百倍,原来西渝也不过如此。
“师傅,我负责重新建立突突部,你带一队人马去找阿布汗,看发生了什么?”水蔓烟说道。
陈北梓看着水蔓烟指挥有度,被破坏的突突部快速恢复了原样,突突部剩余的人也齐心协力的听从安排,重新恢复部落。陈北梓看着忙碌的水蔓烟,当初的小公主真的长大了,先王看到一定会很欣慰。陈北梓放心的离开,不过阿布汗到底在干什么,陈北梓心里充满了疑惑。
水蔓烟一边加强部落的建设,一边派人偷袭兀兀部,兀兀部不擅长应对偷袭,被搞的人仰马翻,部落不安,终于派人求和。
水蔓烟开始不应,后来见时机已到,向运王提出了条件,放回突突部被劫持的人。运王开始不允,水蔓烟便派人继续偷袭兀兀部。运王实在没有办法,便也提出了交换条件,要求突突部不再偷袭兀兀部。突突部不偷袭兀兀部,不代表兀兀部未来不攻打突突部,水蔓烟又与运王再次谈判,最后双方商议半年两个部落不再进行任何战争,不仅仅是正面的战争,也包括偷袭。
谈判完回到突突部,水蔓烟知道这半年就是关键,一定要在这半年的时间将突突部更加壮大。到九黎的一年半,水蔓烟知道自己改变了太多,身心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在消失了一段时间后,阿布汗终于重新出现在突突部。当他回来时并没有受到部落人的欢迎,最危难之际他不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不在,突突部剩余的人对奥王内心有了想法。水蔓烟见到阿布汗没有问责,依然表示了尊重。见到大巫祝还支持奥王,剩余的人也想等查明原委后再做决断,毕竟奥王为突突部做出的贡献功不可没。
“对不起。”阿布汗颓然坐在议事帐篷的地上,帐篷中只有阿布汗和水蔓烟两人。
阿布汗只带回一半人马,水蔓烟忍不住怒道:“刚才在外面为了维持你的威仪,我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你还欠突突部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布汗见到水蔓烟强压的怒火,知道自己让她失望了,按照水蔓烟的计划,本来该一举统一九黎,自己却为了私情破坏了计划,阿布汗又重复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吗?”水蔓烟见到阿布汗像变了一个人,如果他再无统一九黎的魄力,只能再换一个人了,“在我们西渝,王子犯罪,与庶民同罚,你作为奥王,你知道因为你的失误,有多少突突部的人被杀?有多少突突部的人被掳?你之前累积的声望毁于一旦,九黎一统的计划被迫无限延期?你现在回来还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自愿接受任何惩罚。”
“惩罚便能改变这一切吗?”
“我知道不能,我先自领一百鞭。”阿布汗噌的一下站起来,跪在帐篷外,自罚自己一百鞭。
突突部的人见到奥王如此,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部落的人也不敢上前去问为什么,见奥王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奥王的亲信终于忍不住冲进了帐篷。“大巫祝,奥王究竟做了什么,你要罚他当众受罚?”
“我并没有罚他,是他自己自罚的。况且论突突部的损失,这一百鞭也不算什么。”水蔓烟并不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如今奥王自罚也许能挽回一定民心。阿布汗自然没有想到这点,他纯粹是自罚,水蔓烟想到了这点,所以没有去阻止。
“可他是奥王,怎么能被鞭打呢?没有他,也没有如今的突突部。”
“前几日突突部颁布的法就不作数了吗?死去的突突部人就不是命吗?突突部的发展必须要以法为基础。我承认他为突突部做了贡献,有功则赏,有错则罚,怎么能一概而论。你的意思是奥王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不能罚,那你们之前可以挑战奥王的规则不是与之冲突?难道不是能者上位吗?”人果然都是有一定奴性的,以前的他们还有挑战的心,如今却是畏于强权,忘了自由。
有人还想理论,水蔓烟冷冷说道:“求情者与他一样处罚,今日无论是谁,都不能免去他的处罚,将来如若我犯错,同样会接受处罚。”
帐篷里一片安静,大巫祝的付出和做法大家有目共睹,突突部的发展大家也看在眼里,大巫祝如今执掌突突部的法律,一直赏罚分明。
帐篷外的阿布汗也听到争论,他在外面大声说道:“你们不用在为我求情,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水蔓烟走出帐篷,见阿布汗身上鲜血淋漓,水蔓烟转过头,回到了自己帐篷,陈北梓跟进来说道:“这次是野狼部族长勾结兀兀部,自相残杀只留下了一半人马,野狼部的人叛逃了一些,有些却留了下来,那个神箭手,族长的弟弟腾佑这次立了大功劳,如果不是他,恐怕是全灭了。”
“哦,想不到,对腾佑要加以奖赏。阿布汗作为奥王,勇猛有余,但盲目相信别人,作为奥王只有勇猛是不够的。”
“人是有感情的,相信阿布汗有苦衷,我先出去安排腾佑的奖赏。”陈北梓请辞出去。
水蔓烟在纠结要不要去看望一下阿布汗,却迎来了一个意外之人,格格无。
“格格无,你怎么来了,我们两个部落正在交战,你不怕我杀了你。”水蔓烟说道。
格格无低下头小声说道:“虽然怕,但是陈北梓告诉我你打了阿布汗,陈北梓虽然没有因为这个牵连我,但我怕你误会后,以后陈北梓就不会和我再一起。”
水蔓烟听了不禁一笑,格格无抬起头,张大嘴巴:“你果然是这么打算的吗?”
水蔓烟故作思考了一下,想要逗弄面前这个一头埋在爱情里的女孩,“两个部落交战,以后就是死敌,恐怕今日是你见到师傅最后一面了。”
格格无豆大的眼泪涌来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兀兀部的。”
看到格格无这么天真,水蔓烟赶紧说道:“不过师傅不是突突部的人,所以这个应该对他没有约束。”
格格无破涕为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否和你在一起,是师傅自己决定,其他人是不能帮他做决定的,包括我。”
“可是陈北梓说了,如果你一日未完成心愿,他便一心忠于职守。”
“原来你表白失败了,难怪找我闹脾气呢。师傅只是对父王忠心而已,所以他才愿意帮我,其实格格无,我真羡慕你,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可是也有人喜欢你呀,那个李瑾玉不是一直关心你吗?”
“师傅连瑾玉都告诉了你。”见格格无点头,水蔓烟笑道:“那看来你在师傅心中确实是特殊的,不过你们要两厢厮守,这一段路程还是很遥远的。”
“只要能在一起,等多久我都愿意。”
“不仅仅是等,一个人远去了,你不并肩而行,那你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的。”
“谢谢你,大巫祝。”格格无似乎有些思考:“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次阿布汗被拖住,因为我父亲用了计谋,拿阿布汗的母亲威胁他、”
“阿布汗的母亲不是早已去世了吗?”
“没有,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父亲一直软禁了她,看来他老早就预料到和突突部的开战。”
“那现在阿布汗的母亲还在兀兀部?”
“阿布汗试图营救,可是失败了。”
“格格无,我需要你的帮助,以后我会欠你一个人情。”
格格无瞪着明亮的双眼,“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至于我想要的,你也知道。”
水蔓烟突然发现面前的女孩并不是那么天真,她什么都懂,只是用天真的外表隐藏真实的自己,只要她真的就是那样所求,那可以满足她,如果她动什么心思,就算师傅保她,也不能留后患。
格格无回了兀兀部,水蔓烟来到阿布汗的帐篷,让其他人离开。只见阿布汗背面朝天,躺在铺着兽皮的地上,背上的伤口外卷,看来鞭子是实打实的落在了身上。阿布汗眼睛微闭,似乎进入了睡眠,水蔓烟将捣好的药草帮阿布汗敷上,阿布汗一下惊醒,想要翻身,水蔓烟按住了他,“别动。”
听到水蔓烟的声音,阿布汗紧绷的肌肉一下放松,任由水蔓烟将药草敷到伤口上,虽然疼痛,阿布汗紧闭着双唇,未发一言。水蔓烟自顾自的说道:“你的母亲还活着,想必你很高兴吧?”阿布汗身体一颤,水蔓烟接着说道:“这次你为了一己私利,所以这顿鞭子没有打错。”
“我从来没有说你错了,这是我应该的。”阿布汗看着身下的兽皮,没有转头,静静的趴着,坐在旁边的水蔓烟的体温透过草传递过来。
“那我怎么觉得你似乎不太高兴。”水蔓烟用力按了一下伤口,阿布汗吱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知道实情,会向你道歉?”
阿布汗依然没有转头,“难道西渝母子之情这么淡薄吗?”
水蔓烟笑了一下:“你顾及你的母子之情,可有没有想到你的手下,因为你的失误,他们的母亲就没有了儿子,他们的孩子和女人没有了丈夫和父亲。如果是我的母亲,我也会救,但是会动脑筋,既然可查比幽禁你母亲这么多年,可见你母亲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阿布汗,你对你母亲太执着了,超出了一般的九黎人。”
阿布汗抚摸着兽皮:“自从三岁母亲离开的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母亲回到我身边。”
水蔓烟站起身:“我也会帮你的。”看着敷好药的阿布汗,水蔓烟走出了帐篷,阿布汗转头望着水蔓烟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