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吉听到皇帝陛下言辞恳切地说,这不是圣旨,你愿意就做,不愿意可以拒绝。他虽然一生谨慎端肃,也免不了心潮起伏,眼泪涌了出来。
“陛下,微臣说句掉脑袋的话,就算您不是皇上,但有什么吩咐,微臣也愿意为您肝脑涂地。”郑吉这句话说得发自肺腑,他始终抱着受炬太子和太子妃托孤的心思抚养陆晁风长大,一心一意忠于眼前的少年英主。
陆疾点点头:“我相信。可你的命很金贵,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郑吉感动到无以复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恭谨肃立,等着皇上示下。
陆疾说:“第一件事,你把女儿送进宫来照顾太子。”
郑吉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一时反应不过来。
陆疾继续说:“我知道郑思潇只有十五岁,还没许配人家。你放心,我不是要她做妃嫔。我封她做郡主,让她在宫里教养鲤儿到五六岁,就会放她出宫,给她寻个好夫婿指婚。”
郑吉想起陆晁风自己也是从小失去母亲,在牢狱里被女囚抚养到四岁,禁不住眼泪溢了出来:“皇上,微臣愿意。思潇也会愿意的。”
陆疾点点头:“第二件事,更不容易。你把丞相的权力,分给尚书令和中书令,挂职不理事,转去做太学院的院长。我想让你在一年之内,在全国选拔出三百个优秀学生,三年之内,培养他们成为国之栋梁。”
郑吉领悟到陆疾的意图,这是让他去培养一代朝臣,将来给朝廷大换血。
陆疾补充道:“选拔人才,不要拘泥于出身,只要人品端方,学识优秀,寒门学子也可,罪臣之后也可。培养他们,要首推仁孝信义,尊儒道、重文才、轻武功、禁杀伐。”
郑吉答道:“微臣明白,一定倾尽全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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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吉走后,陆疾又传召大将军孟昭进宫来说话。
孟昭刚回到家,连朝服还没换,就接到传召,担心发生了什么急事,官轿也不坐,直接骑马返回未央宫。
孟昭走进御书房,跪下行礼,陆疾亲自来扶,说:“大将军以后拱拱手便罢了,免去跪拜之礼。”
陆疾又转身对旁边的大太监说:“大将军受过腿伤,老站着不好,你去给他搬个椅子,再拿张软垫。”
大太监应了一声,遵旨照办。
孟昭不知道陆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到大太监一向只伺候皇上,恐怕都没给皇后搬过椅子,心里实在忐忑,坐得很不稳当。
陆疾说:“大将军把朝廷管理的很好。朕今天找你,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就当是女婿找岳父随便聊聊罢了。”
孟昭受宠若惊,站起来行礼:“微臣不敢僭越,皇上过于抬爱了。”
陆疾笑了笑:“你坐下嘛。朕还没说话呢,看把你吓的。”
孟昭只好也跟着笑笑,又坐回椅子上。
陆疾说:“朕小时候没福气,几乎没见过父王和母妃长什么样子。要不是大将军帮助,也根本报不了父母亲的血仇。”
孟昭说:“皇上天命所归,虽然经历波折,总会云开日明。”
陆疾说:“朕其实不信什么天命,只觉得自己没有父母教养,经常有很多事情不懂。现在有了鲤儿,也不懂怎么做一个父亲才是好的。朕想,大将军教养的儿子孟山、女儿孟月奚,都是人中翘楚。你做父亲,实在很成功。所以想找你聊聊,怎么教育子女的事。”
原来如此,孟昭松了口气,心情愉悦起来。
聊了一上午,陆疾把孟家上下三代了解了个清清楚楚,谈得高兴起来,就加封孟氏子弟。孟昭的儿子、侄子、外甥女和侄女婿,全都得了封赏。陆疾还带着孟昭到孟贵妃的昭台殿里吃过午饭,才客客气气派人送他回府。孟昭喜不自胜,巴不得皇上以后经常找他这样聊天。
孟昭走后,陆疾留在昭台殿午睡。孟月奚这顿午饭吃得实在高兴,睡不安宁,便悄悄起身,挥手屏退了宫女,站在床榻边亲手给皇上打扇。
她瞧着他,剑眉长睫,英挺的鼻梁,仰月般嘴唇,越看越喜欢,心里灌满了蜜糖。
“看了两年啦,还没看够?”陆疾闭着眼,却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孟月奚笑道:“臣妾还要看一辈子呢。”
陆疾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你手这样凉,眼光却会发热,看得朕脸上烧红了。”
孟月奚却瞧不出来他哪里脸红,娇嗔:“皇上最爱取笑人。”
陆疾说:“那你就多笑笑。”
然后他站起身,外间侯着的宫女太监一溜烟走进来,伺候漱口更衣。
孟贵妃亲自给皇上束发戴冠。她担心自己手凉,先在热水中浸了一会才来给他梳头发。
陆疾见了说:“贵妃身子寒凉,应该吃药调理。朕问过御医,红枣附子汤,最暖人的。”
果然有随驾的宫女捧着药盅过来,孟月奚走上前,正准备端碗。陆疾过来亲手拿起药盅和汤匙,温和又关切地说:“药还烫,吹吹再喝。”
陆疾和孟月奚面对面坐在桌边,他舀一勺红枣附子汤,放到嘴边吹一吹,微笑着喂给她。
孟月奚入宫将近两年,从未得到过如此盛宠,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她乖顺地喝药,眼睛一直盯着他瞧——这样温柔的皇上是真实存在的吗?
被陆疾喂着喝完一整碗红枣附子汤,孟月奚抿了抿嘴。
陆疾摸摸她的头发,用哄孩子似的口吻说:“红枣附子汤,你每天都要喝,喝个碗底朝天。”
孟月奚简直飘飘欲仙,她大胆撒了一句娇:“这药好苦,皇上喂着喝才会甜。那皇上每天都会喂臣妾吗?”
陆疾看着她天真娇媚的神情,居然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微不可察:“你果然不知道。”
孟月奚惊讶:“什么不知道?”
陆疾站起来,什么话也没答,只是直直地看着孟月奚。
孟月奚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孟月奚先忍不住笑了。
陆疾仍然不笑,挑了挑眉说:“你不知道,朕有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你想不想试试?”
孟月奚心跳得如擂鼓一般,但她故意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神情,踮起脚凑近陆疾,鼻尖几乎蹭上他的耳垂:“是什么事呀?月奚好害怕。”
陆疾展开双臂抱紧了她。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不敢出声,很快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