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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夜惜影相伴,通宵不灭灯

斗转江山忆萝月 玖月微甜 3050 2024-11-12 18:40

  入冬之后,胥阿萝总觉得整个人怕冷又犯懒,玩儿也提不起兴趣,还特别容易生气。陆晁风都不太敢像之前那样逗她了,因为她也不笑,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真的发脾气。

  陆晁风偶尔也生闷气,胥阿萝,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可是一见到她,又忍不住想哄着她娇着她,想尽各种办法来讨她喜欢。最后,陆晁风从抱怨胥阿萝变成了抱怨自己,陆晁风,你可真没出息,一个小女人都没本事搞定。

  这天陆晁风叫人置了炭炉在椒房殿外殿,给胥阿萝炙羊肉吃。她近来贪吃,一张鹅蛋脸胖成圆圆的,摸起来软乎乎,像个小娃娃。

  胥阿萝听说有炙羊肉吃,笑得眉眼弯弯:“晁风,那我们喝什么酒?烫一壶汾酒来喝好不好?”

  陆晁风难得看见她笑,也跟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啊好啊。”

  可是第一块炙羊肉烤好,胥阿萝还没送进嘴里,就感到一阵反胃,转过脸开始呕吐。

  陆晁风吓了一跳,急忙传御医来诊脉。

  御医诊完脉,却显出微笑来,躬身拱手,回禀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陆晁风高兴极了,抓着胥阿萝的手说:“阿萝,你听见没有?咱们有孩子啦!”

  胥阿萝反倒比他镇定得多:“听见啦,听见啦。恭喜你,你要当爹了。”

  陆晁风笑得爽快:“也恭喜你,要当娘了。”又转向御医:“皇后需要补养什么,日常起居需要注意什么?你仔细想,一条不漏地写下来给朕看。”

  御医答道:“微臣遵旨。皇后娘娘气血虚弱,还需要服药调理,微臣先拟药方。”说罢退了下去。

  陆晁风满面春风地对胥阿萝说:“朕要大赦天下,免赋税一年,给咱们的孩子积福。再在未央宫设宴三天,叫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来庆祝。”

  从这天起,陆晁风除了上朝去一会儿金銮殿,其他一应生活起居都搬到椒房殿来了。胥阿萝身子渐重,不方便一起睡,他就在偏殿给自己另置了床铺和书桌,除了看折子和睡觉,都陪着胥阿萝。

  可是虽然整个宫室的人都悉心照顾,胥阿萝也谨遵医嘱每天喝药调理,气色还是越来越差,孕吐也越来越厉害,到了生产时,竟然比刚发现怀孕时还更瘦了一点点。

  顺祥二年七月初七,嘉善皇后胥阿萝生下一位小皇子,但产后血虚气弱,医药无用,于七月十四日夜里撒手人寰。

  胥阿萝活着最后那几天,几乎整天昏睡,只偶尔清醒,但她每次醒来都能看见陆晁风守在床边,有时握着她的手瞧着她,有时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胥阿萝摸了摸陆晁风睡着的脸,他也憔悴得厉害,还长出来淡青色的胡子茬。

  陆晁风醒过来,极温柔地问她:“阿萝,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我喂你吃药好不好?”

  胥阿萝摇摇头:“没用的,药好苦,吃了也不见好。”

  陆晁风眼睛里的泪差点忍不住,说:“好,那我给你拿饴糖吃,嘴里就不苦。”

  胥阿萝拉着他手,说:“我不想吃什么,你听我说几句话。”

  陆晁风知道她是要交代遗言,一颗心绞碎了似的生疼。

  胥阿萝微笑着说:“晁风,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在风息桥,你的红纱巾吹落到河里,我去帮你捡回来了。”陆晁风说,“你好漂亮,所以我故意把袖口扯破,让你带我去找最近的裁缝铺。”

  胥阿萝笑得更甜了:“是,但我也不认识裁缝铺在哪里,找来找去找不到。所以就带你回家,自己动手给你补袖子。”

  陆晁风想起初恋往事,心好像没有那么痛了:“从那以后我就认识了你家,天天去献殷勤,最后终于把你拐跑啦。”

  胥阿萝说:“刚才我又梦到风息桥,我的红纱巾被风吹到了河里。你的轻功真厉害,脚尖点一点就能在水面上走。你跳到桥下走了一圈,这次却空着手回来,对我说:‘阿萝,你的红纱巾变成红鲤鱼了,我捞不起来。’我往桥底下一看,真的有一条好漂亮的红鲤鱼,在河里游来游去。”

  胥阿萝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落:“晁风,咱们的宝宝还没有起名字,我想叫他鲤儿,就叫陆鲤,好不好?”

  陆晁风说:“好。”伸手轻轻地抚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胥阿萝又说:“我命薄,以后不能陪着你了,对不起。”

  陆晁风再也拦不住眼泪,他俯下身,把头挨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撒娇一样带着哭腔在她耳边说:“阿萝,你别走。”

  胥阿萝感觉到他的眼泪不断涌出来,她整个肩头都湿透了。但她硬起心肠不去看他也不去碰他,继续说:“我走以后,你不许想我,要好好把鲤儿养大,教他做个好人。”

  陆晁风哽咽着说:“我答应你好好教养鲤儿,可不能答应你不想你。”

  胥阿萝说:“好,那你想我的时候就睡觉,我来梦里看你。但你不许哭。”

  陆晁风抱着胥阿萝,抱得很紧,但又不敢太用力。过了一会儿,胥阿萝又陷入了昏睡。陆晁风才开口说:“阿萝,你不许骗我,一定要让我每天梦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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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殡天之后,皇帝陛下一直待在椒房殿不肯出去,也不肯见任何人,甚至不肯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小皇子。

  夜已经很深了,皇上还不肯就寝。椒房殿的掌事嬷嬷令人在小皇子陆鲤的婴儿床边放置一张软塌,劝皇上说:“陛下,您躺在小皇子身边,夜里他若哭闹,您就哄哄他,摇一摇他。”

  这句话真的说动了陆晁风,他老老实实在软塌上躺下,因为身体实在疲倦过了头,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陆晁风醒来的时候殿里已经熄了灯,但掌事嬷嬷在角落里留了一盏很昏暗的夜灯,以便于小皇子哭闹时给他喂奶或换尿片。

  陆晁风站起来,看见墙上投出自己模糊的黑影,而在他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真的好像阿萝和他并肩站着。陆晁风回头去看,发现这间宫室里还有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阿萝的凤袍。他想起来了,宫人们本来要把衣架挪走,是他命令让留下阿萝的衣服。

  “来人。”陆晁风低声说。

  很快有人回应:“皇上请吩咐。”

  陆晁风说:“把那盏灯换成最亮的灯,其他的灯都不要点亮。”

  “遵旨。”

  真好,阿萝的影子可以整夜陪着陆晁风的影子,直到天亮之前都不会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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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晁风在椒房殿里整整七天七夜。

  第八天凌晨,天还没有亮,安世进宫来见了陆晁风。从阿萝走后,陆晁风第一次和人说了那么多的话,说的嗓子都嘶哑了。

  见过安世之后,陆晁风终于走出椒房殿。他不许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走上柏梁台。这里是整个未央宫最高的地方,足足有二十丈高,手可摘星辰。陆晁风纵身跃起,站到屋顶最高处。

  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还看不见太阳,但是启明星异常明亮,熠熠生辉。陆晁风环顾四周,整座皇城尽收眼底,但他感觉自己站的还不够高,远远不够。

  阿呆飞过来,像往常那样落在他脚边。

  陆晁风坐下来,对阿呆说:“阿呆,阿萝没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风中抖动的枯叶一样剧烈颤抖起来:“我为什么要到这个吃人的牢笼里来?是我害死了阿萝……是因为我……”

  阿呆靠近他,用身体和羽翼紧紧挨着他,发出咕噜呼噜的声音。

  陆晁风什么也听不到,因为他自己的哭声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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