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去秋来,夜里已经开始结霜,陆疾和孟月奚坐在暖阁里赏菊。皇上弹琴,贵妃奏琵琶,合一首《兰陵王入阵曲》。
演奏完毕,陆疾亲自来给孟月奚摘掉护指,摘了几个,突然抬头望了望天上,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弯了弯,又再低头给她摘护指。
孟月奚奇怪地问:“阿疾笑什么不告诉月奚?”
陆疾微笑:“你看那月亮像什么?”
孟月奚也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新月,并没有发现特别可笑的地方,接话道:“今宵星辰非昨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陆疾摘完了护指,把她的手焐在自己手心里暖着:“我看像你剪下来的指甲盖儿。”
孟月奚笑得头上金步摇晃晃悠悠:“阿疾最会骗人了,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陆疾听到她这句话,不知为何呆怔了一会儿。
他摸摸她的手,笑道:“十指削葱根,莹白若柔荑,温润如珠玉,这指甲尖儿弯弯的,好像你笑起来的眉眼,这不就是月牙儿吗?”
孟月奚的手已经被他焐得暖烘烘的,她伸出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颊,眼睛里写满柔情:“如果月亮偶然停留在我指尖,也是因为我触摸到了阿疾的光。”
说完这句话,她努力靠近他,亲吻他微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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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陆疾醒了过来,他轻轻起身,裹一件披风,不让任何人跟着,走出昭台殿,去往椒房殿。
他走得很慢,一路上在心里和胥阿萝说着悄悄话:“阿萝,我答应过什么事都会先告诉你,不瞒着你。这场戏演了太久,我害怕自己对孟月奚生出些真的情意来。”
他本来想跳进椒房殿,又怕吓到里面的人,就轻轻敲了敲门,想着如果没人应门,就不进去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郑思潇来开门。郑思潇看到陆疾,吓了一跳,急忙行礼:“陛下长乐未央。”
陆疾更觉得奇怪:“怎么你还没睡吗?”
郑思潇答道:“方才太子做噩梦,哭闹着要我抱。思潇刚刚哄他睡着了,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就听见院门响。”
陆疾说:“哦,朕想来看看鲤儿,既然他刚睡,那就算了,免得再吵醒他。”
郑思潇微笑道:“果然是父子连心,陛下想念太子,太子一定也想念陛下了,所以才会哭闹。”
陆疾的神情却因为这句话变得很奇怪,他像在问郑思潇,又像是在问自己:“母子连心,也是一样的吗?”
郑思潇不明白他问什么,想当然地答道:“那自然是一样的。”
陆疾低下头,极轻微地喃喃自语:“原来她听见我刚才的话,很不高兴。她当然应该生气的。”
郑思潇听不清楚他的话:“陛下在说什么?”
陆疾摇摇头:“郡主快去休息吧,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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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的阳光最和暖,孟月奚轻轻提着裙子走上柏梁台,问道:“皇上为什么烦恼?”
陆疾正站在那里,他转身面对着孟月奚说:“大臣们上书,请旨封宗室女为公主,与乌巢国国王和亲,以巩固边疆安定。贵妃以为如何?”
孟月奚发出一声嗤笑:“和亲啊,和亲呗。女儿一身归朔漠,边疆几代止兵戈。华夏国一位公主,可比得上多少名将。就算是皇上已故的外祖父魏将军、臣妾已故的大伯父孟将军,跟这些姑娘家比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陆疾说:“我怎么听你这话,像是在讽刺我们男人?”
孟月奚显出一副调皮的神态:“皇上问贵妃的意见,贵妃只能说这些话。可是如果阿疾问月奚的意见,月奚有别的话告诉你。”
陆疾会心微笑:“月奚过来,阿疾的耳朵准备好了。”
孟月奚靠近陆疾,扶着他双肩,凑到他耳边说:“每次打胡奴,作为臣属的乌巢国不肯出力,总想躲在华夏国后边捡便宜。咱们先不管它,让胡奴去给乌巢王吃点苦头。下次华夏国再去打胡奴,乌巢王肯定对我们感激涕零。”
陆疾笑出了声:“你很坏,我很喜欢。”
孟月奚有点得意,继续说:“四夷八方,胡奴最凶,要么不打,要打就把他们治服。阿疾,你敢不敢打一场大仗?”
陆疾的神情也变得调皮起来:“不瞒你说,阿疾从小打遍长安三郡无敌手,说到揍人,我就来劲。”
孟月奚回转身,故意离他远了一步:“这是打仗,不是打架。你要有兵。”
陆疾果然不自觉跟上她,又问:“兵将早就开始准备了,阿疾打算亲自带十万骑兵去打胡奴,够不够?”
孟月奚拍手笑道:“月奚的阿爹还可以再带六万骑兵,足够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了。”
陆疾点点头:“好,就当胡奴已经被咱们打败了,那西夷怎么办?”
孟月奚有点不以为然:“西夷那些小国,个个乱七八糟,正在自己打自己,我们看戏就行。而且龟兹、大宛那些国王都打不过楼兰王……”
陆疾接过她的话说:“对,西夷现在是很弱小,可是如果楼兰王收服他们,统一了西夷,那咱们华夏国可能要糟糕。所以,阿疾想了一条计谋,不用费一兵一卒,只要动动嘴皮子去挑拨离间,就能杀掉楼兰王。我看叫太学院里那个能说会道的傅子武去,肯定能把这件事办成。”
孟月奚高兴得搂住陆疾,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哇!还是我们阿疾最坏、最厉害。”
陆疾对她的吹捧很受用,得意洋洋地笑:“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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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疾坐在金銮殿上,大太监宣旨昭告天下:“寡人以儒家仁德绳天下,霸王道杂之。重用文法吏,倡扬德儒名,万民兴盛,然四夷不安。为保民安泰,攻伐胡奴。朕以铁骑十六万,五路并进,七日后发兵。”
昌平元年,煊帝陆疾发动了华夏国前后五百年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骑兵出征。华夏国骑兵十六万,由皇帝御驾亲自率领,麾下五员大将以孟昭为首,分五路兵马包围夹击胡奴。华夏大军跨越天柱山,横渡黑蟒河,六场重大战役全部连胜,几乎攻占胡奴全境十二州。胡奴王带领残兵败将逃亡,被乌巢王埋伏的骑兵抓获。乌巢王大喜,亲自带着胡奴王来到煊帝陆疾的军营王帐献功邀赏。
陆疾却十分谦逊,亲手解开胡奴王的捆绑,下诏册封胡奴王为赤胡侯,归还他七州封地,同时册封乌巢王为朔王,将五万华夏国骑兵调度给他节制,以稳定北方边境。
这场战争历时一年半,不仅彻底征服胡奴,消灭北方忧患,还用五万兵将牵制住了乌巢,让乌巢国不能自己养兵练将,只能依赖于华夏国的军力。
至此,华夏国版图达到历史上最广阔疆域。煊帝班师回朝,长安城所有臣民夹道欢迎,从皇城外到长安城外全站满了欢呼雀跃的百姓。
煊帝陆疾骑马带队,经过渭水桥上之时,数十万人山呼万岁万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