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只是表象,”冯太医继续,“刚才我仔细看了一下娘娘的面相,发现呈在娘娘脸上的红有些不正常,并不像是普通高烧形成的,因此我在把脉的时候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掌心,掌心灼热似火,一般高烧并不会有这么高的温度,所以我才会觉得有些奇怪。”
这不是说了跟没说?谁都知道翼王妃病得蹊跷。
“那您老可看出缘由?”墨倾城问。
冯太医摇头,看了他一眼,“未曾,要是知道其中的缘由我也不用说这么多废话了。”
墨倾城心下一动,“冯老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冯太医迟疑了一下,蹙眉组织了下语言:“小老儿刚才随口问了一下伺候娘娘的婢女,才知娘娘自昏迷后就没醒过,进食也都只能喂进一些温水和粥水,而且吃进去的还不抵洒落的多,可是?”
墨倾城点头,这几日都是他亲力亲为照顾的,所以秦暖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冯太医点头:“王爷再仔细想想,娘娘今日跟昏迷前对比起来,可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
秦尚书府。
秦沐在大门处下了马,一边疾步往里冲,一边问迎上来的小厮:“老爷夫人呢?”
小厮不知发生了何事,听秦沐问得急以为发生了大事:“老爷还没回来,让觉哥带了话回来说是跟同僚在外饮酒,让夫人公子不必等。夫人刚才还问了小爷怎么还没回,后来去了大爷屋里,此时应当还没离开。”
秦沐往正院去的脚步当下一转奔向大哥的院子。
秦家嫡长子秦湚自两年前出城跑马不慎落了马摔断了腿,自今卧床不起。
秦沐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秦夫人从里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擦拭着眼角。
秦夫人只顾着往前走,没注意院门外立着人,直到差点撞在秦沐身上才反应过来。
抬头见是秦沐,“沐儿回来了。”
“娘。”秦沐没错过秦夫人红着的眼眶,“大哥又发脾气了?”
秦夫人扯着嘴角微笑,“没有,是刚才走得急了,迷了眼。”
秦沐自是不信。
大哥大他整整五岁,曾经大哥是整个秦家的骄傲,不说才高八斗出类拔萃,却也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再加上长得好,说一句才貌双全不为过。又是嫡长子,更是备受瞩目。
只因一次跑马摔断了腿,大哥整个性子都变了,曾经温润如玉的偏偏佳公子变得自暴自弃,喜怒无常。
大哥刚出事的那段时间他还经常去陪他,怕他无聊,怕他伤心,想尽办法希望他心情好起来。
只是断了腿的大哥心里那口气也断了,整个人越来越阴郁。后来知道他的腿再也好不了了,以后更是连站立都成问题,更是暴躁狠厉了。
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见大哥只因一句话就打死了一名婢女后,他再没来过大哥的院子。虽然没来过,但一个府里住着,大哥经常发脾气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现在听秦夫人说没事,他怎会信?
“今日又是因为什么?”秦沐问。
秦夫人吐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只是你大哥说他院子里闹了耗子,没抓找,发了顿脾气。”
秦沐抿唇,“又打人了?”
秦夫人摇头没说话。
秦沐紧紧握了握秦夫人的手,后又放开,跟在秦夫人身边慢慢走着。
秦夫人用帕子擦干净眼角,温柔的问:“今日跟谁一起出去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沐一拍脑袋,“哎呀,看我,把正事都给忘了。”
秦夫人不赞同的拉下他的手,“也不怕把自己打傻了,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
“是姐姐!”秦沐反手抓住秦夫人的手,“姐姐找到了!”
秦夫人一时有些懵:“什么姐姐?”
“大姐呀,大姐呀。”秦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手指着自己,“我,我的亲姐姐秦暖呀。”
“暖儿?!”秦夫人瞪大眼。
“嗯嗯。”秦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夫人愣了半晌,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的暖儿呀,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死无全尸,可她从来都不信,她一直坚信她的暖儿还活着。
今天终于有人告诉她,她的暖儿回来了。
花灯初上。
一辆马车从秦府驶出。
马车里,秦夫人还没有从听到自己女儿失而复得的那种狂喜中回神,一直拉着秦沐的手一时哭一时笑的絮叨。
“你不知道你姐姐小时候有多淘气,大冷的天赤着脚下到鱼池子里去捞鱼,可把娘生气坏了,抓了鸡毛掸子就要揍她,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秦夫人停了一下又自己道:“她呀举着一条三寸长的鱼给娘说,娘,你看,这是我抓的呢,整个池子里它最大了,给小弟熬鱼汤喝好不好?”
秦沐对这事完全没印象,只能说明那时候他实在太小。
想到母亲抓着鸡毛掸子想打又实在舍不得打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可是啊,”秦夫人还在说,“自打她定了亲,娘这心里就总不安稳。皇家岂是那么好嫁的?娘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一辈子,可她自己喜欢呀。怕是她自己都没发现,每次说到五皇子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亮晶晶的,好似落了星星在里面。娘不忍心她伤心,没想到……早知道,还不如当时狠下心让她伤心一场。”
说着又哭了起来。
“暖儿,我苦命的女儿,也不知道这两年多她是怎么过来的,受了多少罪啊!”
哭着哭着又抓着秦沐的手问:“翼王真的说你姐姐的病没什么要紧吗?”
秦沐点头,“嗯,姐夫亲口说的。”
秦夫人稍稍放了心,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催促车夫:“速度快些。”
“夫人,这已经是最快了,不能再快了,再快要出事了。”车夫劝到。
秦夫人还想说什么,被秦沐一把拦了下来,“娘,车夫说得没错,再快就要出事了。您也不希望姐姐看到您受伤是吧?”
秦夫人终于被安抚住,可心里的焦急一点也没有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