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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陆平

女纪之西渝后主 墨箫涵芜 3489 2024-11-12 18:39

  建兴二年,西渝为修复和南周的关系,共同对抗北汐,丞相华辰在朝廷上提出,派遣尚书邓伯和广为太守陈南出使南周,向南周皇帝表明西渝的诚意。

  后主夏蝉于朝堂上沉思片刻后,点头应允。故同年三月,夏蝉下旨封二人为使者,出使西周。

  使者的车队浩浩荡荡,直奔西周,开始了近一个月之久的访问与交流。

  南周都城的街道上,一辆戒备森严的马车呼啸而过,车里,南周大都督看着身边的年轻人,捋着胡须,沉思着说:“惊岸,说实话,老夫并不赞成你独自一人去见西渝使者,哪怕是有初明的书信做担保。毕竟,两年前我们和西渝的那次交战中,可是你提出了火烧大军之计。”

  他身边的年轻人道:“劳烦都督挂心,平行事自有分寸,更何况,遥起先生曾欠平一份很大的恩情,即使遥起先生没有提出,于情于理,平也应该主动去拜访一下先生的。”

  鲁都督扭过头看向他手边的年轻人,陆平会意,微俯下身谦卑地道:“师伯,三年多前平在汶山游历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多亏了当时身为太守的遥起先生出手相助,才使学生最终能顺利脱身。”

  看着陆平眼中的从容与清亮,鲁都督不免有几分欣慰:“惊岸,如今的你,和四年前相比,变化真的很大。”

  陆平微笑:“是啊,平有幸结识了一位四处游行的朋友,他教给了平很多,也改变了平很多。”

  四年前那个骄傲而又自卑、敏感而又脆弱的普通少年,绝不会想到自己会走到如今的地位。

  而如今的他,也许还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

  四年前,鹿山书院

  书院里,几个书生结伴走来,看着院子里正在用扫帚扫地的陆平,脸上流露出讥笑。

  一书生手持折扇,指向天空,朗声道:“诸位请看,这天上的麻雀,自以为身上多了几种颜色,就可以变成凤凰,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另一书生闻之,笑言:“许兄不知,这麻雀一旦怀有‘大志’,再给它一点颜料,那可不就做起了想成为凤凰的大梦,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陆平听见了他们阴阳怪气的谈话,停下了手中扫地的动作,向几位书生合手行礼,眉目间尽是平淡,看不出悲喜。

  看着陆平行礼后坦然离去的背影,刚才手执扇子发言的许姓书生颇为不屑地道:“说是大族子弟,不过就是一个偏枝里的,就算能成为院长的亲传弟子又怎样,一个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孩子,院长再怎么想帮也帮不了多少。”

  听着几人的话,在拐角处的陆平不自觉得攥紧了手中的扫帚,半晌,终于悄悄放下,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苦笑。

  他清楚,他们说的,是事实,只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然后,当他无意识地抬起头时,看见自己左前方不远处的亭子中,有一位年轻的公子,似是刚被人打扰了般,手里拿着卷书,静静地看着他。

  一双眼睛,是那般清澈,而又让你觉得心中安宁。

  此后几天,陆平总是会在这附近扫地时碰到那位陌生的公子,渐渐的,二人也算认识了,那位公子说,他自号季冉,是特意趁这几天来参观鹿山书院的。

  陆平了解鹿山书院的规矩,知道每年有几天,鹿山书院会向各地的读书人发出邀请,请他们来参观鹿山书院的。

  记得有一次,或许是在季冉离开的前一天,当季冉问起他的志向时,陆平有些犹豫地说,也许是当好一位地方的父母官。

  季冉听了,不自觉得轻轻笑了起来:“这天下,有如陆兄这般才华的人,所盼的无不是登堂拜相。当然了,做一位好的地方官员也很不容易,很好,只是······”他顿了一顿,“这可与传言中的那位陆惊岸公子,不大相同啊。”

  听见季冉最后说的话,陆平心里一紧,但看着季冉善意而又温暖的笑容,稍稍低下了头,说:“之前是平年少轻狂,不知轻重,见笑了。”

  季冉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弟自是明白陆兄的意思,但陆兄也不要忘了,真正有才华的人,无论是出身于名门望族,还是乡村田野,无论之前从事的是何种行业,都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芒。”

  “说起田野,华初明先生倒是,只不过······”陆平不禁有几分怅然,“华初明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谋略家,是可以与周都督相提并论的人物,我这样的人,放到二位先生面前,不过是云泥之别,一场笑话罢了。”

  “季冉虽与陆兄相识不久,却对陆兄很有信心。”季冉说,“若陆兄仅因自己的出身和一些人相比差了一些,就盲目否定了自己,失去了展示自己的勇气,让自己的才华泯然于众人之中,季冉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可惜。”

  说到这里,季冉不知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下,说:“比如小弟的师傅,虽相貌平庸,却凭借一手绝妙的医术,得到了他人的认可和尊重。陆兄,小弟相信你,终有一天,你也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别人看到你的能力。”

  时光呼啸而过,一如那隆隆的马车。而在日夜更迭中,那个曾经的少年,也随时光流逝而渐渐黯淡。

  马车停下

  陆平笑了笑:“四年前,平有幸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有很多想法,很好又很可笑,却也改变了平很多。可惜这位朋友只属于山林之中,平此后怕是很难与他相见。”

  “无妨,自古有才之士,多有向往山林田野之心。”鲁都督点了点头,“相遇即是一种幸运,希望你们有缘再见。”

  “但愿如此。”陆平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在随鲁都督下马车时,轻轻说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消散在风里,谁也没有听见。

  府里,鲁都督向西渝的使者陈南介绍陆平时,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者使者的表情,见陈南表情正常,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在这看似宾主尽欢之时,陈南却突然提出,希望与旧时的朋友——他身边的陆平单独一叙。

  虽有邓伯呈交的华初明丞相亲笔书信在先,但鲁都督还是不免有些犹豫。这时,倒是他身边一直没有出声的陆平开口道:“自数年前一别,平便时时在心中挂念着遥起先生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去登门拜访。正好趁今日的机会,平有幸能与遥起先生再好好畅谈一番。”

  陈南看着被陆平三言两语就劝走的鲁都督,道:“一别三年有余,侯爷能有如此变化,令人欣慰。”

  说是欣慰,语气却是冷冷的。

  陆平目送鲁都督离开,转身从容一笑,躬身道:“先生,请。”

  陈南看了他一眼,见他平静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轻呡一口,恍惚间,似是看到了那个三年多前的陆惊岸,最终还是压下了准备说出口的讽刺话语,只说:“陈某今日前来,虽略显唐突,但陈某毕竟承诺在先,只得出此下策,还望侯爷见谅。”

  “无妨。”陆平笑道,“待两国交好后,平定会亲自请先生再到南周一聚。”

  “侯爷之邀,陈某受之有愧。”陈南身体略向前倾,道,“陈某此次冒昧前来,是因陈某受一小友所托,向陆侯转交书信一封。友人之托,陈某不忍推辞,特将此信亲自转交于陆侯之手。”

  陆平看着陈南小心拿出的书信,脸上依旧得体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

  他平静地伸手去接,却在摸到书信时,手轻轻的颤抖了几下。

  看着不动声色地收下信的陆平,陈南虽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一直很想说的话:“陆侯,那位······可是已定下婚约的人。”

  听了他的话,陆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平想不到遥起先生会有这种想法,莫非在先生眼中,平和那位竟是那般的人。”

  陈南脸色有些不自然,道:“我自知道小姐品行如何,只要你,莫起不该有的想法即可。

  “季冉曾给过平很大的帮助,是平一生的好兄弟,甚至是恩人。”陆平站起身,向陈南恭敬地行礼,“平定会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当然,平也不会忘了先生的。”

  *

  陆平站在官路上,目送着使者邓伯和陈南的离去。马车在官道上扬起了阵阵尘土,许久也未散尽。

  在西下的夕阳中,陆平接过身边将士递过来的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饮尽后,他再次斟酒一杯,扬起手臂,缓缓地,倒入了脚下。

  他的眼神,平静而又专注。

  然后,他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你说你走了,也好,这里不适合你。毕竟,你是你,她是她。”

  就好比,你和她,都是那么的清醒。

  清醒的知道,知道自己是谁。

  夕阳将他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第一卷——《初为女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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