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肃仿佛被突然出现的公主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才在她的质问声中停下来。
“属下参见公主。”他停稳后,才双手抱拳,恭敬问安。
公主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冷的可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肃定了定神,才道:“回禀公主,属下受陆小姐所托,帮她送些盘缠给永安郡王。不料郡王已经离开了,属下辜负了陆小姐的嘱托……公主可得帮属下说两句好话。”
他故作轻松的回答,眼神却并不敢和公主对视。
这一副模样,明显就是心虚,或者说、在遮掩什么!
公主想到了沈肃上辈子那些手段,眉心狠狠一抽,伸手就将沈肃拨开,大步往里头走去。
“公主!”
沈肃却突然出手,将公主拦腰抱住。
“您别去了!”
“里面没人!”
公主要拍开他的手都因此顿在了半空之中,旋即冷笑:“没人?你拦着我做什么?沈彦之,你最好立刻松手,否则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沈肃固执的把头抵在她后肩上,闷声道:“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公主,您真的别进去了,便是您即刻打死我,也是没错的。”
“我们走吧,公主。”
公主的心都凉了。
她没看见王府里头究竟是什么情形,毕竟大门之后不远处还有影壁,挡住了视线。
但四周的空气都是静悄悄的。
还有沈肃的话……
她猛然意识到,里头或许发生了某些,会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左不过是她亲手诛杀了淮南王的消息传了出来,李朝阳说了些难听的话来骂她罢了,那有什么?
公主在心里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捏住沈肃的手腕,用力一敲,沈肃手腕顿时一麻,不自觉的松开了力道。
她便趁势闪身躲开了钳制,头也不回的急速往里头走去。
“公主!”沈肃急急的叫了一声,只好跟着跑进去。
淮南王府很大,但不及公主府,前院只有三进。
公主一路疾行穿过了两重院子,一路上愣是没看到半个人影,心便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去,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
但她并未深想,或许是潜意识里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猜测。
直到穿过第三进院的院门,公主心中的猜测,突然就化作了实质。
第三进院,是淮南王府的正院,面阔五间,恢弘大气。
然而此时,正房的屋檐下,却挂着一具尸体。
这幅画面,在初升的骄阳照射下,有种不真实的朦胧……
公主愣了愣,突然拔腿往前跑去,因为跑的太快,她的脚甚至几次离地,整个人仿佛飞跃一般,几息之间便到了近前。
是真的。
公主抬手碰了碰,僵硬,而且冰冷。
李朝阳穿着一身整齐的郡王朝服,就这么挂在了麻绳上,低垂着的头颅上一张脸早已成了青紫之色,哪怕是安详的面容,看起来也格外的狰狞。
在他身后,正房门大开。
一目望去,正厅里密密麻麻的跪了几十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各个垂着头,一动不动。
……
全都死了。
饶是公主昨夜里已经见了不少死人,眼下却还是被惊得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滴血也没留。
可淮南王府,却生生没留下一个活口。
公主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在李朝阳心目中,自己竟是那样残暴嗜杀不会给淮南王府留下一丁点活口的人吗?
“公主……”沈肃担忧的语气在她背后响起。
公主下意识的转身,眼里泛着血红。
她盯着沈肃,冰冷的目光几乎化作实质,纤细的手紧跟着扼住了沈肃的咽喉:“说!是不是你干的?!”
沈肃猝不及防被掐,一瞬间眼珠都似要凸出来!
他却不挣扎,只是用深情的眼神默默地望着公主,哑然道:“如果这样想,能让您好受些……属下愿意担起这个罪名。”
他什么意思?!
公主当即恼羞成怒,一甩手直接将沈肃掀翻在地,怒道:“好一张利嘴!沈彦之,你是不是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沈肃咳嗽着爬起来,看着她道:“公主,逝者已往,您该努力向前看才是。而且,郡王这么做,也算是替您解决了麻烦。”
公主怒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沈肃却不听,继续道:“淮南王事败,郡王他心中明白,整个王府都要受到牵连。与其等您犹豫不定,他主动帮您做了选择,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样一来,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起二心了。”
公主懒得听他废话,转身便往外走。
沈肃又忙不迭的追上她,提醒道:“公主您要去哪儿?”
公主不作回应,甚至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沈肃不屈不挠的道:“您若是心情不好,便打我吧!在这里出了气,出了王府这道门,就别在表露出来了。”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永安郡王一死,外头的人肯定会认为是您斩草除根!虽然显得过于狠辣,但也能震慑其他心思动摇的王爷们。”
“可您若是表现的悲伤难耐,未免会被他人诟病……”
公主突然停下来,怒瞪他:“你说完了没有?”
沈肃尴尬一笑,识趣的往后退了两步,又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公主这才重新迈开步子,还没走出两步,又听沈肃喋喋不休的念:“公主!您到底要去哪儿啊,属下——”
公主气急败坏的踹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肃嘿嘿一笑,又正色道:“公主,属下只是想提醒您,要不要去看看陆小姐?她毕竟是陛下赐婚的未来郡王妃,眼下永安郡王出了这样的事,属下担心陆小姐……”
公主瞪着他的眼眶狠狠一缩,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陆星晚提起李朝阳时,那明显的娇羞之色……
她再也顾不上斥骂沈肃,拔腿便狂奔了出去。
沈肃赶紧跟上。
陆星晚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陆良,陆家以诗书传家,底蕴深厚,在京城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因此陆府所在的位置,距离皇宫也不算远。
但和勋贵宗亲聚居的位置相隔甚远,公主从淮南王府离开,赶到陆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陆府的门大开着,门口有小厮正在扫着积雪。
公主如同一阵风似的刮进去,甚至都没惊动地上的积雪,更没有被扫雪的小厮发现。
一直到她的人跑过垂花门,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声:“我的晚儿啊——”
这一声叫喊响亮又刺耳,几乎穿破云霄,公主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